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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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兩天,裴修遠總是早上提前安排好項目實驗的事情就離開。

兩個學生竊竊私語。

“難道謠言對裴教授影響這麽大嗎?不應該啊,我們誰也沒信啊。”

“信的是傻子,但凡認識裴教授的人都不能上這種當。”

“那裴教授怎麽最近總是早早就走了,以前他不是都會跟我們一起盯著才放心的嗎?”

“你這麽一說,我也覺得奇怪,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加班狂教授麽?”

裴修遠不知道學生在背後議論自己,他回到家樓下,沒有急著上樓,而是沿著樓下綠道慢慢散步。

直到過了趙夕夕會下樓扔垃圾買菜的時間點,他臉上浮現一點失落,才往家裏走。

這兩天他早早從實驗室回來,都會在樓下等一會,就想不經意間再看她一眼。

可惜也只遇見過一次,還不是在樓下遇到的,而是在家裏聽到對面門開了,他抄起玄關的外套就打開門假裝要回學校,才見上要出門買菜的趙夕夕一面。

今天他在家裏一邊看書,一邊豎著耳朵聽門外的動靜,可惜一整天過去,門外一直靜悄悄的。

也不算一直靜悄悄的,偶爾會有同樓層的鄰居外出或回來,裴修遠每次都打開門去看,然後跟不熟的鄰居禮貌笑笑算是打招呼。

接下來好幾天都這樣過去,裴修遠沒再見過趙夕夕一面。

他有時候看著對面的門,很有沖動想去敲一敲,可是他不知道敲開了那道門,他要跟她說什麽。

她的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她不想自己打擾她。

裴修遠以為今天也跟前幾天一樣,所以當門鈴響起的時候,他楞了楞,立刻站起來,沖過去開了門。

開門的動靜有些大,門外的人有點驚訝。

裴修遠看到門外的幾個陌生人,臉上難掩失落,頓了頓,才開口:“您好?”

敲門的中年男人剛要開口,本來蔫頭耷腦站在旁邊的向雪一臉的難以置信:“你不認識我??”

裴修遠一臉的陌生,實在是刺激到她了。

她在網上興風作浪,一是因為實在意難平,她要得到的東西從來就沒有失過手,二是因為她要給裴修遠一個教訓,讓他對自己印象深刻,誰讓他有眼無珠!

結果,她心心念念的男人,看她跟看陌生人一樣!

向雪覺得,他哪怕是用看仇人一樣的目光來看自己,她都不會這麽難受!

裴修遠聞言看向她,有點眼熟,不認識。

他的目光清淩淩帶著全然的陌生,向雪徹底失態:“我是向雪!你潛規則我!現在居然假裝不認識我?!”

裴修遠:“……”

中年男人:“……”

“潛規則”這個詞跟最近的謠言風波掛上鉤,裴修遠終於知道面前的人是誰,他臉色冷下來。

任誰好端端地被人潑一身臟水,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

這女人還敢當面叫囂莫須有的事情,她以為假的喊得夠多夠大聲,就能變成真的了?

他不看向雪,看向貌似正常一點的中年男人,聲音冷淡:“我這裏不是精神病院。”

中年男人臉上都是尷尬,伸手扯過向雪,喝了她一聲:“給我消停點!你想被老爺子送出國?”

他們是來道歉的,不是來栽贓的!如果不是向雪在家裏已經承認自己造謠了,他都差點以為他是帶著女兒上門討公道的了。

想到惡狠狠盯著自己的爺爺,向雪被刺激得發熱的腦袋頓時冷卻了下來,整個人不由自主打了個寒戰。

平時老爺子對她和堂姐還算寵著,在她小打小鬧搞出亂子來的時候也都願意花錢幫她擺平,本來她以為這次也不會例外的,但是沒想到會碰了個大大的釘子。

她以為,雖然裴修遠出身裴家,但是他不進入裴氏企業掌管實權,反而窩在學校裏當一個小小的教授,不就相當於被家族放棄了嗎?

誰知道裴家居然這麽護短!

短短幾天,裴家就斷了跟向家的合作,已經簽了合同的還算有緩沖餘地,還沒簽成的通通都喊了停。

向家雖然也是家大業大,但是相比裴家這種百年世族而言實在是不夠看,失去裴家的合作,向家元氣大傷。

向家老爺子被氣得進了醫院,大罵孫女沒有腦子。

“沒錯,裴家小子是沒有繼承家業,但是他爸還是裴家家主!能任由你把臟水潑到他唯一的兒子身上?還有你想過沒有,裴家嫡系就這麽一根獨苗,為什麽他還能隨自己心意去搞科研?就是因為連他爺爺裴宏那老狐貍,也都縱容他!裴家小子從小就不跟你們這些狐朋狗友的一起玩,也難怪你不了解,但是我都撮合你和你堂姐跟他相親了,我會看上一個家族棄子嗎?你腦子是不是丟在了國外沒帶回來?!是的話就再給我滾出去,永遠不要再回來,省得禍害我們向家!”

向雪就這樣被壓著來跟裴修遠道歉了。

裴修遠聽著中年男人,也就是向雪父親向越低聲下氣地道歉,心裏也知道家裏是為了給自己出氣。

“我不管家裏的生意,您應該去跟我父親談。”

向越無奈,他早就找過裴父了,就是吃了閉門羹才退而求其次過來找裴修遠的,他彎下了腰:“小遠啊,看在我們兩家的交情的份上,就原諒小雪這一次吧,她被家裏寵壞了,我保證她以後再也不敢了。你看我一把年紀了開口跟你求情也不容易……”

裴修遠臉上沒什麽表情。

向雪真的很生氣裴修遠這樣無視自己的姿態,她嚷嚷:“我們都道歉了,你還想怎麽樣?我爸畢竟是你的長輩,你就是這麽沒有禮貌沒有修養的嗎?我真是瞎了眼才喜歡你這樣的人!”

她習慣了這樣貶低那些捧著自己的男人,每一次都能收獲對方的誠惶誠恐。

可惜裴修遠並沒有多給她一個眼神。

他看著向越,剛想開口,對面的門被打開了。

裴修遠眼睛一亮,立刻擡眼看去,果然看到趙夕夕打開門走出來。

他沒有多給向雪一個眼神,趙夕夕卻是直接看著向雪,面無表情:“被你這樣的人喜歡,裴教授才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吧?”

向雪一來就發瘋尖叫,趙夕夕早就聽到了動靜,這會看著這父女倆一句接一句地道德綁架裴修遠,裴修遠居然沒有罵回去,她聽到這會實在是忍不住了。

向雪看著趙夕夕的眼裏都是憤恨:“我們在說話,關你什麽事?”

趙夕夕揉揉耳朵:“太吵了。”

向雪:“……”

向越比向雪拎得清,他趕緊道歉:“對不起打擾了鄰居,是我們的錯。”

他息事寧人的態度擺得夠低,可惜趙夕夕並不領情,她臉上似笑非笑:“既然對不起的事情都做了,對不起的話就別說了。”

向越:“……”

他好歹在向家也算呼風喚雨,來到這兒,被兩個年輕人接連下面子,臉色終於忍不住沈下來。

向越:“小姑娘,好歹我算你的長輩,你是不是太沒有禮貌了?”

趙夕夕好像看不到他陰沈的臉色,繼續慢悠悠地說:“是不是想說您吃過的鹽比我吃過的米還多?既然當了長輩,就應該先有個長輩的樣子,別只端著長輩的架子。我一個晚輩都知道,既然做了錯事,想要對方諒解,起碼要先認錯。”

向雪嗆她:“我不是來道歉了嗎?”

趙夕夕:“你逼著人家原諒你,這叫道歉?那我可真是長見識了。”

向雪:“那你要我怎麽樣?”

趙夕夕:“你在網上潑的臟水,是不是先去網上公開道歉?”

向雪怎麽可能丟得起這樣的面子:“你不要太過分!”

趙夕夕好笑:“這就過分了?”

她的臉色冷下來:“你隨意造謠的時候不過分?你隨意汙蔑別人,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毀人聲譽,給別人的生活造成這麽大的壞影響,現在踢到鐵板了就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當作沒發生過?這還是碰到釘子了,你這樣的人,以前沒少幹這樣的事吧,那你以前捏的不敢反抗的軟柿子就是活該了是嗎?全世界都圍繞著你轉,你害人是別人活該,你道歉別人必須接受?”

向雪被氣得胸口起伏不定。

向越也很生氣:“你是什麽人,輪得到你在這裏大放厥詞?!”

裴修遠想開口。

趙夕夕看見了,趕在裴修遠開口前脫口而出:“我是正義的使者!”

裴修遠:“……”

向越、向雪:“???”

啥玩意兒?

趙夕夕:“……”她也純粹是為了堵住裴修遠的口,腦子一抽才胡說八道的。

看著面前三張被噎住的臉,趙夕夕慢慢又加了一句:“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裴修遠沒忍住,笑了一聲。

趙夕夕瞪他,笑什麽笑,她都是為了誰才這麽胡說八道?

向家這次上門道德綁架,被趙夕夕一通胡攪蠻纏,沒達成自己想要的結果。最後,向雪還是被向家老爺子壓著在網上公開道了歉。

網友們直呼好家夥,這什麽人啊,別人不喜歡她她就去造謠,這妥妥就是愛而不得就要毀滅的神經病。這世道,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護好自己啊。

網上對裴修遠的評論又往另一面倒,他的知名度又上了一個臺階。

趙夕夕一邊關註事情的進展,一邊慢慢收拾自己剩下的東西。

簽合同的事情弄好了,錢也到賬了,轉手她就全捐了出去。

她要去繼續自己的旅程了。

孫嵐很舍不得,也很接受不了。

“你就不能參加完我的婚禮再走嗎?”

趙夕夕笑:“學校催得急呀。嵐嵐,祝你新婚快樂,活得長長久久,一生都幸福美滿。”

孫嵐很懊惱:“都怪我爸非得要搞那麽大陣仗,還非要訂那家酒店,只有那個時間可以訂。不行,我要跟老頭子爭取把婚期改改,你去辦完手續就回來一趟,我給你買機票!不對,你現在也是富婆了啊,一張機票你都不舍得為我出嗎?”

趙夕夕不是不想參加孫嵐的婚禮,只是她不知道那會她還能不能參加,能參加的話,她要是樣子憔悴,那就是給孫嵐添堵,她不想孫嵐這樣幸福的時刻有這樣的記憶。

趙夕夕:“我給你準備了結婚禮物,到時候寄給你。”

孫嵐雖然失望,但趙夕夕態度堅定,她也沒辦法。

她甚至有些怨趙夕夕,她們倆關系這麽好,她怎麽可以缺席自己的婚禮?

直到半個月後,她臨時回到這邊的租屋拿點東西,打開門看到地上有一個薄薄的信封。

孫嵐本來沒在意,以為是趙夕夕讓快遞員塞進來的,她隨手拿起來想放到桌面上,掃到信件上“鐘助公益致趙夕夕女士的感謝信”幾個字。

這一刻,不知道為什麽,孫嵐心裏湧上了很強烈的不安感。

這種不安感促使她拆開了這份信。

看到信裏寫著的善款數額,孫嵐身子晃了晃。

趙夕夕!

孫嵐抖著手拿出手機,給趙夕夕打電話。

沒人接。

事實上,從三四天前,趙夕夕的手機就一直關機了,她撥了兩次都沒撥通,還以為是趙夕夕在外面沒給手機充上電,打算今晚再聯系看看。

孫嵐轉身就跑出了門,她要回家,找老頭子幫忙,一定能找到人的。

她沖得太急,直接撞到了剛從電梯裏出來的裴修遠。

裴修遠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看到她臉色蒼白神情著急,問:“你沒事吧?”

孫嵐一把抓住他:“裴教授!你還能聯系上夕夕嗎?”

裴修遠臉色一黯,她話說得那麽清楚,甚至走之前都沒跟他打招呼,他不敢聯系她。

那次在家門口跟向家兩人的對峙,竟然成了她走之前的最後一次見面。

早知道,他應該一直在家裏守著,總能守到再見一面的。

孫嵐聲音都在顫抖:“夕夕她她她沒出國,她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找不到人了?”

裴修遠皺眉:“什麽意思?”

孫嵐把感謝信遞給他看。

“她把錢全捐了!一分不剩!她哪裏來的錢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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