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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過境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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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過境遷

時間如書頁被一雙無情的大手快速翻動著,五年一晃而過。

開國的君主都有些真本事在,君主望帝也是如此,他崇尚休養生息,被楚家折騰了幾個甲子的江山恢覆了一些元氣。

值得一提的是,這五年裏解憂國(註:在這片土地的所有朝代,都不以解憂國為名,又都以解憂國為通稱。)大巫一職空有名號,並無人擔任,望帝以神庭未曾降下神明為由,讓這個位置一直空著。

相應的,需要大巫主持的祭祀也一直由其他巫代替,只不過規模比起前朝小了許多。

不知是是南穹元君、沐劍、金烏的相繼隕落讓神庭的眾神有了危機感——他們終於意識到神庭出現了一些問題;還是這幾位神明的隕落分去了他們的精力,他們無暇顧及人間事;總而言之,楚家茍延殘喘的那幾年,再加上望帝在位的五年,解憂國已經足足有十來年沒有舉行過酒人活祭了。

這十來年間,解憂國風調雨順,鮮少見大規模的天災,百姓是苦是樂,皆由人決定。

地方與朝堂本是都由司酒、司獸、巫三大主官共同決定各項事務的,望帝坐擁天下前本是苦寒之地的諸侯,前朝並不重視,登基前他就極少祭祀。

因此望帝很早就體驗到了王權大於神權的便利,也癡迷於這種說一不二的權威,更體驗到了子民的命運不由天做主的愉悅。

因此他上位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削弱巫的權利——他將地方巫統一調歸中央管理,美名其曰搜羅人才、方便管理;望帝對順從者開出了相當豐厚的條件:地方官變成朝廷命官,官升三級,俸祿翻倍。

人間的好事往往都需要靠爭、靠搶去獲得,永遠不會有人拱手相讓,也永遠不可能天降良機。

可惜在絕對的利益面前,大多數人都很難保持冷靜的思考。

難以拒絕的誘惑成了地方巫失去實權的開端。

個人決策變成了群體決策,他們不再能左右任何一件事的結果。

當他們意識到失權的時候為時已晚,零星反對者已經被鎮壓,望帝的削巫計劃成功了。

神權和皇權交鋒自古有之,楚齊賢、楚寧邦對時宴的針對,雖有長生丹的緣故,但想通過破譯神書架空時宴,本身就是對神權的排斥。

可以說,前朝皇帝們沒有望帝的魄力,他們既想要神明的庇佑,又不希望神明過多插手人間事務。

五年後,望帝駕崩,其子繼位,號恒帝。

恒帝即位的那一天,天降異象,天池沸騰,池水自動分開,自池水中走出一金身人,那人正是神庭派下的新神明:胥無①。

胥無照例成為了解憂國的大巫,他來到人間後不過兩月,便提出人間久未祭祀,應當立即恢覆人祭,否則天將降災於世。

恒帝應允,國中再次開始征集用以祭祀的酒人。

沈騖再次來到了時宴的墓前,還是一壺酒,再無其他。他仍舊同過去五年一樣,停留的時間不長,也沒怎麽說話。

臨走時,他再次回頭看了一眼仍舊整潔如新的墓地,輕聲問:“你會救我,說明你也不希望酒人成為祭品,對嗎?”

沈騖早就想好了,他要永遠解決酒人活祭的問題。

他了解到,恒帝還是太子時,對巫蠱之事並不熱衷,也不知為何登基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張羅酒人活祭,在定下具體計劃前,他想去會會對方。

夜晚的寢宮格外靜謐,讓沈騖產生了一種錯覺——他恍若進入了無人之境。

睡在榻上的恒帝聽到逐漸逼近的腳步聲後睜開眼,他開口:“是沈騖嗎?”

沈騖悚然一驚,問:“你認得我?”

“不曾認得。”恒帝起身掌了燈,沈騖帶進屋的一身寒氣讓他久違地感到危機感,這種感覺令他熱血沸騰,“但我曾對閣下的事跡有所耳聞。”

年少成名,在皇帝、大巫、蒼羽派三方間斡旋且能全身而退,解憂國第一劍客……

無數的光環構成了別人所了解的沈騖。

“上一次活祭的記載,朕翻閱過,是你放跑了酒人。”

這是一個肯定句。

沈騖沒有回答,他等著恒帝繼續說下去。

“你是酒人,你對這些上祭臺的酒人的感情和我對他們的感情是不同的,所以我猜你會來。酒人短壽,你如今已過而立,大多酒人早已衰弱,而你依舊強健;你傳聞中的伴侶又是手握長生丹的前大巫時宴,所以朕猜測,你一定已經服用了長生丹。”

沈騖還是不說話。

少年君主沒有那麽多的耐心,他也沒有和沈騖聊家常的打算,直截了當地說出自己的目的:“朕想同你合作,以你同前大巫的關系,朕相信你一定有辦法。朕希望不受神庭掣制,而你不希望酒人成為犧牲品,只要永久地擺脫地神庭的控制,你我心願皆可達成。”

沈騖擡眼看坐在陰影處的君主:“你能為我提供什麽?”

“高官厚祿、任你挑選的封地。”恒帝繼續誘惑道,“如果這些你都不喜歡,那除了軍權和帝位,其他的隨你挑。朕允諾,屆時你可以與朕平起平坐,但只能是你,不可世襲。”

沈騖道:“我要你配合我的計劃。事成後,你要砸毀天下神廟,尊乘黃一族為神明,為時宴塑金身。”

恒帝沒想到沈騖居然要求這麽簡單,他道:“成交。”

和恒帝商量好具體對策後,沈騖去了通天塔——那裏雖已被南穹元君和夏問池合力封死,但他還是要確認一下,那裏的確無法進入神庭。

上一次祭祀酒人前夕,他曾和時宴聊過該如何徹底結束酒人活祭,時宴告訴他的辦法是天池枯竭,河床與通天塔塌陷。

那也就是說,在通天塔處和天池處各有一個陣眼,只是為何天池處的陣眼只需要用炸藥炸毀,而通天塔則需要賠上神明的性命呢?

如今他需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找到這件事的答案。

他身披無影盔從蠻荒之地來到神庭,直截了當地去了神庭用以管理檔案的天府。

神庭中的歷史記載,神庭、人間、蠻荒之地本是互通的,神明淩駕於異獸與人類之上,可以隨意游走於這三個地方。彼時的神明還是初代神明,他們創造生靈,又以生靈的崇拜為生存本源,他們都嫉惡如仇,維護著一方安寧。

那時人間與異獸部落的首領為了方便與神明的溝通以及下界生靈成神,搭建了天梯,也就是如今通天塔與煉獄塔的所在。

神明對這兩處天梯的搭建十分滿意,不僅用神力拓寬了它們,還對它們進行了加固。

可惜好景不長,神庭中初代神明漸漸老去,他們繁育的後代、或是人類或異獸形成的神明逐漸掌權,他們遵循著前輩的軌跡,日覆一日地消化著生靈的情緒、滿足著人類和異獸的願望。

但他們無論哪個方面都不如初代強大,尤其是不夠堅定的心性,讓神庭屢有走火入魔的現象發生,就算到這種程度的,也多少受人類和異獸的影響。

久而久之,他們與人類的負面情緒產生了以負面情緒為生的“無”。

神庭在那時出現了一個“異種”,祂在神庭的記載中甚至沒有留下姓名和性別,神庭只粗暴地稱祂為“異種”,沈騖只知道祂成神前是人類。

祂成神後仍懷揣著一顆為國為民的心,希望人類能更快地擺脫蒙昧,因此盜取了神庭的許多密不外傳的技術下凡。

祂在人間創立了一個部落,自己擔任這個部落的首領,面對向他請教技術的部落或者子民,祂向來傾囊相授。

無窮的貪欲讓人類不再滿足於現狀,他們艷羨那位神明治下部落裏更強壯的人,嫉妒那裏的人民擁有適合耕種的土地……

於是那位神明成了群起而攻之的對象,大陸上所有的部落聯合起來進攻那位神明所領導的部落。

人類三戰三敗,就在人類以為自己即將失敗時,得到了另一位神明的相助。

最終那場戰爭以“異種”神明身首異處而告終。

那場大戰令百姓流離失所,人間積壓了無數負面情緒,那些負面情緒壯大了“無”,“無”得到了制造自然災害的能力。

它在人間制造海嘯擠壓異獸的生存空間,異獸不得不攻擊人類。

異獸和人類從那時起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為了生存,雙方都折損在對方手裏不少。

無邊的負面情緒蔓延,滋養了以負面情緒為生的“無”。

在世界接近崩塌的時候,有一位叫奚非奴的“外來人”帶著幾位酒人、幾位人類還有兩位神明消滅了“無”。

“無”被消滅,一同消滅“無”的所有人與神明都一致認為,人神之間不可再如此無邊界地互通,否則還會發生此類禍患。

於是參與獵殺“無”的神明杜若和數斯合力封死了神明下凡的通道,只是初代神明的神力非後幾代可比擬,因此就算杜若與數斯有心毀掉煉天梯,也只能將煉獄塔和通天塔的實體毀掉,初代神明設下的通道口,他們無法關閉。

設下結界後,杜若和數斯也耗盡了神力,他們在史冊留下了無法被抹去的箴言——封鎖天梯通道口,需神明以身殉道。

之後寫下的是封鎖天梯的具體方法。

沈騖又往後翻了一頁,可神庭關於他們以及這幾個通道的記載卻戛然而止了。

沈騖翻遍天府中的書籍,也沒能找到關於天池哪怕只言片語的記載,沒有來源、沒有去向,仿佛那是一個憑空出現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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