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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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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湧動

時宴披上衣衫走了出去,叫下人燒桶熱水來,他要沐浴。

待他將滿屋狼藉收拾完後,下人燒來的熱水也正好送到臥房門口。

兩人沐浴清潔後,便躺回臥榻上,剛經歷過愛侶最親密的舉動,他們眷戀著彼此的溫度,雙方的手仍交疊在一起。案上的紅燭還沒有被吹熄,兩人都沒有歇息的打算。

沈騖先開口道:“有一事騖困擾許久。”

時宴將目光移了過去,示意沈騖繼續往下說。

“騖位卑,因而無字,為何大巫也不曾取字?”

在解憂國,取字是貴族階級的特權,平民往往無字,更別提入了賤籍的奴婢、伶人、酒人。他們都以名相呼,就算他們和他們的主人十分親近,也始終不敢立字。

國中曾有酒官謂其酒人曰:“惟酒人最賤,謂之奴隸,亙古無字。”①

時宴沈默許久,方答:“異獸本沒有‘字’這一說,因乘黃一族時常接觸人類,便也附庸風雅地有了這個習慣。字理應由家中長輩或師者在其及冠時所取,乘黃一族及冠便是百酒宴。”

百酒宴上時宴經歷了什麽,無需時宴再多言,他的長輩本來想好的字,永遠也沒有說出口的機會了。

“從那以後,我便決定永遠不再取字了。”

沈騖翻過身,擁住了時宴,靜謐的夜裏,兩人交換著呼吸,仿佛這樣便能成為一體,感受到對方所曾經遭受過的苦痛。

沈騖不忍心打破這樣的溫馨,但另一件事也同樣緊急,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放開了時宴,斟酌著開口道:“騖有一件事想求大巫幫忙。”

時宴訝異地轉過頭去,看到了沈騖沈抑的側臉,答:“有話直說便是。你我之間何須用求這個字眼?”

沈騖終於轉過頭,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時宴,仿佛在下決心般,過了許久才開口:“我想求大巫賜騖長生丹。”

猶如平地驚雷般,時宴駭得忘記了如何言語,連放在沈騖手背上的手都縮了回來。

沈騖苦笑一聲,才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緩緩道來:“騖的大哥已是藥石無醫、時日無多了,夏酒師懇請騖求一求大巫賜顆長生丹。”

時宴想起他們方才的歡好,表情一寸寸冷了下來:“所以你就用身體來求?”

沈騖沒想到時宴會這麽想他,他向時宴索愛目的雖說並不單純,但絕不是交換,而是他明知向時宴說出請求後,他們的關系極有可能回到原點,他想在這最後的溫存時光向愛人交出自己,這難道也有錯嗎?

他攥緊拳頭,並不言語。

時宴卻以為他猜中了沈騖的所思所想,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嘭”地一聲,臥室的門被時宴甩上,發出一聲巨響,躺在臥榻上的沈騖痛苦地閉上了雙眼,他果然搞砸了。

這一夜,兩人都在輾轉反側中度過,以至於雖不是同榻而眠,醒來時萎靡的精神狀態卻十分相似。

沈騖向來需要作為刀馬侍陪同時宴上朝,今日他不知同時宴說些什麽,時宴本就沈默寡言,因此一路上安靜得只剩嘚嘚的馬蹄聲。

將時宴護送回到府上後,沈騖照例要調轉馬頭前往夏問池處,時宴卻叫住了他:“同我來。”

沈騖本以為他和時宴的關系將會就此破裂,要到長生丹恐也無望,沒想到……

他聞言面色一喜,亦步亦趨地跟在時宴身後。

時宴來到自己的臥房,在案前坐下,對沈騖道:“為我研墨。”

沈騖知時宴心中有氣,也就沒在意時宴冷冰冰的語氣,乖順地為時宴研墨;研好墨後,他將墨錠放到墨床上,站到一旁。

時宴大概是氣消了些,他面色緩和了不少,對沈騖不鹹不淡地道:“出去等候吧,記得掩上房門。”

沈騖並沒有等待太久,時宴很快推門而出,他將手上的信件交給沈騖:“你可知商河谷?”

商河谷離盛京不遠,曾在解憂國是如雷貫耳的存在。

谷中弟子以醫術聞名,傳聞每一位弟子都有與禦醫不相上下的本事,谷主寇邊雁更是有活死人肉白骨的高超醫術,因此商河谷每年前來求醫之人絡繹不絕。

但谷中人並沒有多少醫者的仁心,需得病患本人或是陪同者帶著病患,用膝蓋跪著爬過進谷的九百九十九階臺階方能獲得進谷求醫的資格,死在進谷路上的人不計其數,據說連石階都□□涸的血染成了紅褐色。

後來,商河谷不知出了何等變故,寇邊雁遣散了所有門下的弟子,商河谷門庭若市的勝景早已不覆存在,如今商河谷已是一片荒地。

思及此,沈騖答:“商河谷發生變故已是許久之前,寇邊雁想必早已不在世間,夏酒師就算想去求醫問藥,恐也只能對著空谷祈禱罷。”

時宴道:“我同寇邊雁有舊,你只需讓夏酒師帶著這封信前往商河谷,寇邊雁便會為你大哥診治。”

沈騖深深地看了一眼時宴,行了一禮,鄭重地道:“多謝大巫。”

看著沈騖離開的背影,時宴叫住了他:“你讓夏酒師且放寬心,谷中人看到這封信自會接應你們,無需勞筋苦骨。”

且說沈騖將信件送到夏問池處,他本想同與兩人一同前往,道路上還能有個照應,卻被夏問池趕了回來。

沈騖在盛京也的確有公幹,無論是時宴還是皇帝都離不開他,於是他也沒有再勉強,只讓夏問池有什麽情況定要用飛鴿告知於他。

送別了夏問池,沈騖回到了大巫府,一路上,他一直在思考要如何同時宴重修舊好,最終決定故技重施。

說回時宴,近日正值梅雨季節,國中各地水患頻起,他作為大巫,每日都占蔔天象、為災民祈福,忙得腳不沾地,待到更深露重時才得以回到臥房歇息。

他剛掌了燈,就看到案頭擺著幾本明顯不屬於他的書籍。

他心下疑惑,撥亮了燭火,正打算仔細查看書籍內容,卻被露骨的封皮驚得羞紅了臉——封面上赫然畫著兩具赤裸、交纏著的同性軀體。

待他緩過了羞,才發現書上還壓著一張字條,上書:這些畫本送與大巫,大巫喜歡何種姿勢、何時想同騖實踐,將騖的窗紙戳破,騖自會過來滿足大巫。

字條上的字跡遒勁飄逸,時宴再眼熟不過,正是沈騖的字。

他草草地翻了幾下那些露骨地描述了男男之間風月事的畫本,臉不自覺地燒了起來,最終惱怒地道:“白日宣淫,真是荒唐!”

沈騖一直躲在房檐上,他聽聞時宴似羞似惱的話語,知道自己的試探讓時宴動心了,他不自覺彎起了嘴角,踩著瓦片翩然離去。

夏問池和夏沈樾已經離京,沈騖單方面地遞出“和解書”之後,無時不刻地在關註著對方的一舉一動;而時宴則不同,他大概是還沒有消氣,對沈騖依舊冷冷淡淡的。

沈騖深知這一次是自己做得過火,也就沒有再急著往時宴跟前湊。

在兩人冷戰時,針對時宴的暗潮並未停止。

那日下朝後,沈騖和皇帝楚齊賢身邊的貼身公公擦身時,許公公將手上的字條塞給沈騖,沈騖偷偷展開一看,上面只有三個字:晚些來。

字是由許公公代筆的,歷來都如此。

沈騖將字條放入袖子中,時宴離他大概兩三步遠,他快步趕了上去,對時宴耳語幾句,時宴頷首,讓沈騖放心去。

“臣叩見陛下,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楚齊賢滿意地揮了揮手,示意沈騖平身。

沈騖借著餘光看了一眼楚齊賢,發現對方紅光滿面,仿佛年輕了十歲。他知道楚齊賢最近新得了個道人,看來是那位道人手段高超,煉制的丹藥格外有效了?

“陛下近日容光煥發,想必是覓得長生之方了?”沈騖低垂著頭,問道。

楚齊賢微笑答:“不曾,想必是因為釋空道長煉丹有方。”

沈騖再道:“恭喜陛下。”

楚齊賢心情不錯,讓公公將手邊的錦盒遞給沈騖:“近日辛苦,這個賞賜與你。”

沈騖叩首答謝。

“聽聞你已獲得時宴青睞,可有此事?”楚齊賢問。

沈騖心中一沈,他心道,大巫府中果然有許多楚齊賢的眼線,他同時宴很難有秘密可言。

他思量許久,終是點了頭。

楚齊賢面色更加和藹:“想必卿對拿到丹方已是十拿九穩了罷?”

還未等沈騖答,楚齊賢又道:“如今倒是不著急拿到丹方。丹方到手,時宴就不能再留了,就算留下他,他也必然不再為我解憂國所用,然如今無論是神庭還是解憂國皆無可以替代時宴之人,故而你只需牽制住他,取丹方一事暫且緩緩。”

從楚齊賢的話中,沈騖先前的猜測得到了證實,對方果然和神庭有所聯系,不然必定不可能知道神庭沒有可以替代時宴之人。

思及此,他向楚齊賢道:“小臣明白了。”

回到大巫府後,沈騖去往時宴所在的臥室,站在房門口時,他的手舉起又放下,始終沒能鼓起勇氣去敲響那扇大門。

想起那晚的事,他自己都覺得下作,時宴怎會不如鯁在喉?

正當他打算放下手離開,門突然開了。

“怎麽不進來?”時宴問。

語氣一如他們未曾鬧別扭的時候,沈騖聽得只想摟住對方脖子送上冰釋前嫌的一吻。

他這麽想,也就這麽做了。

時宴早在沈騖剛來到門前就已經註意到對方,他想沈騖想必是有什麽要緊事,這才給對方開了門,未曾想對方一上來的動作就如此驚世駭俗。

他不得不努力控制住自己愕然的表情,看來沈騖是想實現前幾日所說的事了。

他並不想就這麽不清不楚地再次同沈騖有親密行為,但又怕對方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只得道:“有什麽事進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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