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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如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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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如人意

翌日,時宴和沈騖前去上朝,楚齊賢拿出來說的第一道折子是多地司酒聯名上書的。

那道奏折大意說:解憂國的母親河濟水沿岸洪水泛濫,受災百姓不計其數,而洪水又引發了大規模的瘟疫,如今濟水流域生靈塗炭、民不聊生,請求朝廷給予援助。

楚齊賢責問時宴:“今年開春祭你不是同朕說,今年將風調雨順、五谷豐登麽?”

時宴還未回答,身側的同僚便出列回話道:“陛下明察,臣前些日子曾到過京郊柳林坡,聽聞野外有人高聲疾呼,語不成句,深覺怪異。行過不到一裏路,便見密林中有一野獸,狀似異獸化蛇,想必不是因為大巫占蔔有誤,而是化蛇沿濟水北上,給沿途百姓帶來了災禍啊!”

解憂國在占蔔方面采取的是連坐制度,即得出的結果有誤,所以參與的人都將受到懲罰。

在時宴占蔔或觀測出卦象與星象後,混天監的官員需再觀再算,以保證對星象、卦象的解讀與占蔔無誤。

時宴側頭,那位官員正是隸屬混天監,先前已經因為失誤被罰走了幾個月的月俸。

也難怪那麽著急地跳出來反駁。

化蛇①是有名的兇獸,長著人的臉和豺狼的身體,背上有一對翅膀,它吼叫的聲音就像人高聲的呼喝。它極少開口發音,發聲必會引發洪水。

楚齊賢道:“為何不報與朕?”

那人答:“臣怕化蛇發現臣,對臣不利,走得匆忙,看得並不真切,並不敢斷言那便是化蛇,故而不敢驚擾陛下。”

楚齊賢臉上已經隱約出現了怒容,他道:“你在戲耍朕?那時看得不真切,現下想起來便真切了?”

那人正打算辯駁,沈騖便站了出來:“臣鬥膽問,謝公何時見的化蛇?”

那人答了具體的時間。

殿堂兩端,沈騖與時宴的眼神在空中相匯,他們都明白,那位星官看到的並不是化蛇,而是那日與沈騖共飲後化作獸體的時宴。

沈騖道:“容臣稟,那日臣也看到了。那只化蛇將死,想必如今已經在水中回歸天地了。”

楚齊賢的表情這才由陰轉晴,他略一頷首,這件事便算過去了。

下朝後,沈騖送時宴到道岸閣,他有些後怕又有些愧疚地開口:“那日我不該因為貪玩,讓大巫變出本體。若不是此次正好有瘟疫,大巫本體是異獸之事恐怕要暴露了。”

解憂國所在的陸地為島嶼,中間生存著人類,四周被稱作蠻荒之地,住著異獸。

幾百年前,解憂國常有海嘯。每到海嘯爆發期,異獸為了搶占生存空間、不被海嘯吞噬,便會攻擊人類,歷史上稱其為“獸潮”。那時每年因為獸潮死去的人類與酒人不計其數。

後來獸潮平息,異獸與人類本該相安無事,可總有兇獸喜歡離開蠻荒之地來解憂國作亂,這導致近些年解憂國人對異獸的厭惡只增不減。

故而神庭將時宴貶下人間時也不曾讓人間的人類知曉時宴本體是獸,這個秘密已經在人間保守了上百年,就連知道時宴手握長生丹丹方的楚齊賢,也只是以為這是時宴得到了乘黃一族的秘寶,並不知時宴的本體便是乘黃。

時宴的本體是獸的秘密一旦暴露,他將面對的極有可能是滿朝文武的討伐與排斥。

時宴停下腳步,直視著沈騖漂亮的眼眸,兩人離得極近,近到他能清楚地看見沈騖的睫毛。沈騖的睫毛極長,但並不翹,映在眸中,仿佛水光瀲灩的湖邊茂盛的春草。

時宴道:“你同我去蠻荒之地時,我就做好自己是獸的身份會暴露的準備。”

沈騖苦澀一笑:“騖知大巫不信任任何人,但大巫這麽說未免也太令人傷心了。”

時宴繼續道:“但我還是要感謝你方才朝堂上替我遮掩。”

沈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時宴這是在告訴他,就算他對楚齊賢撒下的那個謊不奏效,那也沒關系。

他看著兩人腰間的鸞鳳帶鉤,輕聲問:“大巫現在對騖,是否放下些許心防了?”

時宴不答,邁步繼續往前走。長靴叩擊著地面,發出沈悶的聲響,一聲又一聲,仿佛扣擊在沈騖心上。

沈騖屢次想打破兩人之間令人尷尬的沈默,卻不知該說些什麽話題,想了半路幹脆閉上了嘴。

時宴看著對方欲言又止的模樣,先開口道:“以楚齊賢的行事方法,必然不會過多地給予災民援助,州縣與民間商賈想必也無力賑災,濟水一帶的百姓很快會成為流民,瘟疫也會隨著逃難的流民擴散開來,解憂國危矣。”

沈騖道:“帝星被遮蔽,破軍星有異動的星象難道要成真?”

時宴深深地看了一眼沈騖,心道成不成真還不是對方說了算。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道岸閣到了,沈騖道:“今日就送大巫到這裏了。”

時宴頷首:“你安心去便是。”

沈騖離開後,時宴很快便循著氣息跟了上去,他看著沈騖在鬧市上買了時下最流行的點心,又去藥鋪按著藥方抓了藥,而後徑直往京郊而去。

沈騖來到了一處低矮的小院前,他推開破舊的柴門,走了進去。

時宴記下了地點,打算過幾天再來。他已經托人去猞縣請人了,夏問池身為猞縣司酒,那裏的百姓一定認得她。

*

時宴隨意找了個殺手組織,給了定金讓他們到猞縣尋找夏問池在任時的百姓,然後盡可能快地帶到盛京來辨認夏問池。

時宴還特地交代,辨認結束後,要將人完完整整地送回。

殺手們雖然覺得這個委托很是奇怪,但既沒有危險又有豐厚委托金的委托就如天上掉餡餅,這個單子還是被人搶著要走了。

那位猞縣的百姓被帶來時,離時宴第一次跟蹤沈騖僅僅過去三天,這三天裏沈騖每日都去那個小院,一待便是一天。

這一次接受任務的殺手是一位膚色黝黑、看起來就不太聰明的壯漢,他帶著那位猞縣的百姓敲響了京郊小院的門。

夏問池打開了院門,那位殺手低眉順眼地道:“鄙人是南方來的客商,路過寶地,來討碗水喝。”

夏問池道了稍等,便又折了進去。

殺手低聲問猞縣百姓:“是你們的夏司酒麽?”

那位百姓唯唯諾諾地點頭。

時宴站在遠處看著這裏的動靜,他身為異獸,感官比人類靈敏地多,因此小院門口發生的每一個場景、幾個人間說的每一句話,他都看得真切、聽得真切。

他得到了確切的答案,舉起右手,將手掌放在心口處,他垂著眼眸喃喃自語道:“沈騖,不對你設防了。”

隔日,那位殺手將自己的判斷告訴了前去繳納委托金的時宴,他認為屋中之人就是夏問池和夏沈樾,兩人不存在易容的可能。

如釋重負般,時宴甚至不知道,倘若他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結果,他要怎麽面對沈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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