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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星有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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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星有異

時宴同沈騖回了盛京後,解憂國的開春祭馬上就要開始了。

開春祭前七日,參與開春祭的大小官員都需要沐浴齋戒,時宴作為主持者,自然也不例外。

他像往年那樣,以籌備祭典為由,將自己關在房中,命令其他人任何要事都不得打擾。

他避開了所有人,趁著月黑風高之時又回了一趟蠻荒之地,到白民之國祭奠他的族人——他每年開春祭前回去本就有兩個目的,一為療傷,二為祭祀。

今年因為帶著沈騖,他不敢冒險,他怕那片安靜的土地再起紛爭,怕他的族人就算死去也無法得到安寧。

時宴的回鄉與開春祭都沒有出現什麽意外,暫且按下不表。

且說經過蠻荒之地朝夕相處的那幾天,時宴和沈騖的關系不再像剛再逢時那般劍拔弩張。時宴雖沒有對沈騖卸下心防,但仍會休沐日邀請對方一起品嘗開春的新茶。

“茶與酒,大巫更偏愛哪一個?”沈騖問。

時宴正打算回答,忽有宮人著急忙慌地從門外闖入,他匆匆向時宴行了禮,道:“星象有異,大家傳大巫入宮相商。”

時宴朝沈騖點了點頭,示意對方自行享用,便同宮人出了門。

時宴在開春祭前需要籌備祭祀並沐浴齋戒,因此這短則七八天、長則十來天的時間裏,渾天監中的大小官員將代替時宴夜觀星象並記錄。

正是這幾天,星象出現了大問題——象征帝星的紫薇星被烏雲遮蔽,多日都不曾露出;與此同時,象征惡星的破軍星出現了異動,光芒竟隱隱蓋過了紫薇星。

君主大駭,忙召仍在休沐的時宴前來商議。

鈴鐺聲由遠及近,君主楚齊賢擡起頭,果不其然看到時宴向他走來,心裏沒由來地煩躁起來。

時宴每年開春祭前都要獨自離開盛京,這讓他產生了失控的心慌。

破軍星的異動會和時宴有關嗎?

他決定等沈騖從時宴嘴裏套出長生丹的丹方,就把時宴處理掉。

“近日星象,時卿如何解讀?”時宴見禮後,楚齊賢開門見山地問。

“破軍星顯現,則山河動蕩,所陛下不加以遏制,恐……”。

“如何?”未等時宴說完,楚齊賢迫不及待地問道。

時宴這才擡起頭,同楚齊賢對視,輕聲接下去道:“破軍星光芒大盛,恐會對陛下有所威脅。”

他說出的話語氣明明沒有什麽波動,卻讓楚齊賢如入寒潭,寒意自鼠蹊上竄,直沖天靈蓋。

楚齊賢傾身向前,問:“你是說,可能會弒君?”

時宴一板一眼地答:“不無可能。”

楚齊賢想,還好如今破軍星剛剛顯現,一切都還來得及。於是他問道:“依時卿所見,如今禍患當如何解決?”

時宴恭恭敬敬地答:“臣以為,只需蔔算出破軍星為何人,屆時除去便是。”

楚齊賢撫掌稱妙,他道:“此事便交予時卿處理便是。”

時宴垂首問:“陛下以為,臣應當何時起卦?”

楚齊賢道:“越快越好。”

時宴道:“那臣這就去辦。”

國中三大首輔,大司酒、大司獸、大巫各有一秘書處。

時宴的秘書處稱為道岸閣,負責除政務、軍事相關的事務,去宗室事務、修史、監察百官等,時宴平日也都在那裏辦公。

其中掌管觀察天文,推算歷法天文歷法的渾天監雖自成官署,但消息也是通過道岸閣上達天聽。

時宴來到道岸閣,閣中的大小官員正各司其職地工作著,他也不向下屬們打招呼,徑直往裏走,走到廳堂盡頭推開門,進入了內室——那是他工作時獨享的單獨空間。

他坐於案前,點燃了通靈的線香,裊裊煙氣中,虔心默念著要占蔔的問題。

案上放置的龜甲被時宴拿在了手中,他將其放在香爐之上,搖動龜甲,龜甲內的銅錢與龜甲相互碰撞,叮當作響。

他腰間的鈴鐺發出了淡色的光,仿佛在指引著卦象。很快,他將銅錢從龜甲中擲出,得到其中的卦象。

一連三擲,卦成。

第一卦顯示,象征著破軍星的人位於皇城西北角;第二卦則表示此人曾經身份低微,可如今卻貴不可言;第三卦的意思是,那個人是紫薇星和起卦人身邊的人。

時宴的府邸正好在盛京西北部,而皇帝和他身邊的人……

幾乎是在推算出卦象意思的同一刻,沈騖的名字出現在時宴的腦海裏。

朝中官員選拔,以門第為第一標準,一句話概括便是“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①”,寒門子弟要想出人頭地,躋身上流社會,其難度比起登天有過之而無不及。

故而時宴身邊皇帝雖安插了許多眼線,但真正符合第二卦卦象的,只有沈騖。

時宴成為大巫近百年,占蔔問卦向來百算百靈。他不禁想,那個人真的會是沈騖嗎?這次得到的結果會不會是他破天荒頭一遭的失手?

但毫無疑問的是,這個占蔔結果,讓時宴對沈騖某方面的戒心消減不少——既然有弒君之意,想必的確不是皇帝的人,那對方發的誓也極有可能是真的。

但……會不會屠殺他族人的蠱雕派到他身邊來的?

乘黃一族被屠殺後,時宴花了好些年才查清那場慘劇的真相——參與宴會的賓客受到蠱雕②一族的挑唆、得了他們的好處,因此對時宴的族人痛下殺手。

時宴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無論是教唆者還是實施者,通通被他送上了斷頭臺。

但這之中有位蠱雕被遺漏了——那只蠱雕名作沐劍,時宴在為族人覆仇時對方正閉關修煉。就像蠱雕一族最終沒有找到長生丹丹方一樣,時宴也沒能找到閉關的沐劍。

時宴殺了沐劍不少族人,兩人的梁子就此結下,開始了百年有餘不死不休的爭鬥。

沐劍十分順利地成為了神明,他成神的時間甚至早於時宴。

他成神後便開始了對時宴無休止的追殺,但因創世神曾定下規則,成神後神明在人間不可動用神力,因此刺殺時宴的都是他派出或雇傭的嘍啰。

時宴還未成神時,沐劍曾一邊派人來追殺他,一邊幻化做纖弱少年,假意愛上時宴,甚至願意舍身為時宴擋劍。

時宴理所當然地交出了一顆真心,甚至在對方“性命垂危”的時候願意將自己的壽命分給對方。

可就是那次動心,讓他受了重傷,就算已經百年過去了,那道舊傷也仍未痊愈。

他的手撫上下腹,那顆滿是裂痕的丹田還在隱隱作痛。

他唯一一次交付出去的真心就這樣被糟蹋了,也是從那時開始,他不願意再相信任何人。

沈騖會是沐劍的人嗎?

“扣扣扣”敲門聲傳來,時宴將案上的銅錢掃進龜甲中,才開口道:“進。”

來者是楚齊賢身邊的閹人,他道:“陛下讓咱家來問問,破軍星是何人?”

時宴道:“煩請公公替宴回過陛下,此人居於西北,是陛下的親近之人,至於到底是何人,臣還未蔔出。”

話一出口,他便意識到,自己在替沈騖遮掩。

說居於西北且是皇帝的親近之人是因為就算換個人起卦,也會得到這樣的結果;但時宴並無代表的星宿,那些人必然不會算出破軍星與時宴的關系。

而盛京西北是官員居住聚集地,居於西北又是皇帝的親近之人,這樣的人滿朝文武有半數無法逃過。

那位閹人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眉頭輕蹙,又問:“卦象上可還有指明旁的東西?”

時宴遺憾地搖搖頭。

閹人滿臉失望地道:“咱家知道了。大巫忙著,咱先去回過陛下。”

時宴略一頷首,表示同意。閹人離開後,時宴也從道岸閣離開。

他回到府中已是午膳時分,沈騖居然在院落中等著他。

見時宴回來,沈騖笑著迎上去道:“大巫請騖喝茶,騖略備了午膳,請大巫喝酒。”

時宴也沒推辭,只點點頭,跟著沈騖往對方的臥房去了。

沈騖的臥房中只陳設有臥榻與案幾,除此之外只在墻上懸掛有幾柄雙劍,看樣子是他所使用的武器。

這是時宴第一次踏入沈騖的房間,陳設之少、風格之硬朗,都大大出乎他的預料。

案上擺滿了還散發著熱氣精美的菜肴,沈騖道:“上次同大巫在蠻荒之地一同歡飲過,騖鬥膽揣摩了大巫的口味,大巫嘗嘗這些菜肴是否合口味。”

時宴掃了一眼案桌,上面擺的東西都是他愛吃的,看來沈騖下了不少功夫了解他。

他想起在道岸閣時腦海中一閃而過的那個推測,決定這段時間都順著沈騖,只要對方以為自己動了心,對方接近他的目的自然也就水落石出了。

於是他淡笑點頭:“有心了,都是我喜歡的吃食。”

沈騖聽時宴這麽說,放下心來,熱情地為時宴布菜斟酒。

時宴對沈騖的好意照單全收,酒一口沒少喝,菜也一口沒少吃。

酒至半酣,時宴獸體時毛絨絨的耳朵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頭頂;他自然有所感,正打算將那礙事的玩意兒收回去,卻冷不防看見盯著他看的沈騖眼睛都亮了。

竟然是為了這個?時宴雖然不解,但為了之後的計劃,還是裝作喝醉的模樣,趴倒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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