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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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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

“路小姐小心!”

阿軒弓起身體,眸中閃過一絲冷光,陰沈著臉。褪去了為博好感故意表現出來的稚嫩,如今這個一身冷漠肅殺之氣的少年展露出屬於他的鋒芒。

自遇襲之後,阿軒的心情就變得很糟糕。

粗略算一算的話,他們距離青軒畫坊大概只剩下三四天的路程,四舍五入,他們相當於在青軒畫坊的地盤毫無預兆的遭遇了襲擊,而他身為以情報見長的青軒畫坊的一員,事前竟然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阿軒握緊短劍,磨著後槽牙,暗自憤恨,

這簡直是往他臉上狠狠煽了一巴掌,要是路遙因此而受傷有個三長兩短……

在阿軒之外,馬車上另外的兩個也不是什麽怕事的人,邵衡手上使力拔出飛針,皺起了眉。

飛針因其體積小易攜帶的優點,是作為暗器的不二之選,但根據手法、流派及使用習慣的不同,以針為暗器的人多多少少會做些更符合自身習慣的修改,這一點,哪怕是幽冥間的死士也不例外,

然而手上這根長針就只是最尋常的針而已,是市面上最常見的樣式,根本無法判斷出自哪門哪派,

不論是誰發動偷襲,動手的人無疑是希望自己的身份來歷不為外人所知。

邵衡和路遙對視一眼,反手將長針收好,“我去探探情況,您註意安全。”

路遙自知自己的長處只有一手醫術,武力方面一向只求自保,現在出去只會添亂,因此並不強求,只是對邵衡頗為不放心:“你的傷、”

“不礙事,”自家人知自家事,邵衡答道,“我、會小心。”

路遙端詳了一眼,見青年雖神情整肅,但面上並無退縮害怕之色,眉宇間凈是分毫未變的平靜,便知她的這份擔心其實有些多餘,

面前之人並非易碎的琉璃瓷器,而是一把久經鍛磨、鋒銳無匹的利刃,

“好吧,小心行事,”路遙轉向阿軒,“你也是,我等你們回來。”

幾人的交談不過眨眼之間 ,在飛針破窗而入的下一瞬,他們已經商討完畢,阿軒和邵衡悄無聲息離開馬車,借路邊樹木陰影的遮掩一路潛行,邵衡在前阿軒在後,沿著暗器射來的方向摸了過去。

目標就在前面,邵衡停在不會被察覺的距離,下意識地擡手打出暗語,卻沒有等到同僚的回應,他這才意識到,這不是幽冥間的任務,跟在他身後的也不是幽冥間的死士,

他轉而盡量壓低了聲音,簡短地說道,“在前面。”

在發現前面的前幽冥間死士停下來的時候,阿軒反應迅速地同步停下了腳步,仗著某個人看不到,光明正大地打量。

實力還不錯,他想,剛剛跟在後面,都沒太看清楚這死士是怎麽做的,只是收斂氣息的話他也會,但沒辦法像這死士一樣存在感低到可怕,明明就在眼前,他的感知卻告訴他,這人不存在,

阿軒翻出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的、寫著一串叉號的打分榜單,心不甘情不願地塗掉“武功”後的叉號,改成代表存疑的圈,

隨後抿著唇靜悄悄地從邵衡的背後探出頭,擡眼望過去。

在前面不到二裏的地方停著一輛馬車,四周被帷帳遮擋著看不清車裏的狀況,拉車的是一匹白色的馬,純白如雪,四肢細長,肌肉勻稱結實,鬃毛柔順的垂落下來,渾身上下沒有一根雜毛,

阿軒瞬間做出判斷,這是一匹純血寶馬,價值千金,能用這樣的馬拉車,看來馬車的主人必不是等閑之輩。

而現在,寶馬的腳邊躺了一圈人,做普通農家打扮,手邊躺的武器多為砍刀鋤頭,這些襲擊馬車的人應該是群山賊,不太可能是射出長針暗器的人。

那剩下的唯一可能,阿軒望向馬車前神情戒備的侍衛,看了一會兒,皺起了眉。

那個人樣貌平平,頭戴一頂草帽,穿著一身普普通通的深棕色勁裝,腰上懸著把空劍鞘,擋在馬車防禦最為薄弱的車窗前,呈現保護的姿態,

乍一看確實是個盡職盡責的侍衛,

但阿軒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無論是倒在地上看不出明顯外傷的山賊,還是以一敵多卻從容的好像碾死幾只螞蟻……

“是同類。”細微但清晰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阿軒用眼睛丟給說話之人一個疑惑的問號。

邵衡穩穩地藏在不被註意的陰影中,頭也不回,仿佛那三個字不是出自他的口,他嘴唇微動,

“那個侍衛,出身死士或者影衛,他很謹慎,看不出來歷。”

不論經歷過何種訓練和培養,死士身上那種視人命於無物、除了命令什麽都不在乎的輕飄飄的虛無和殺了太多人以至於連呼吸都帶著血腥氣的沈重,

這種獨特的氣息,即使是出營許久的死士都沒有辦法徹底掩蓋,

在有著同樣經歷的邵衡眼中,這些人就像是白紙上唯一汙濁的黑點,再明顯不過,

襲擊他們的長針十有八九就是這個隱藏身份的死士射出來的。

想明白之後,有個疑問緊接著被擺在了兩人面前,

接下來該怎麽辦?

阿軒咬著嘴唇的軟肉,糾結萬分。

其實馬車周圍還剩幾個拿著銳器的山賊,但以他的觀察,這群烏合之眾很明顯對侍衛造不成威脅,

能用死士當侍衛,馬車裏還沒露面的人明顯不簡單,他現在不是一個人,若想避免麻煩,如非必要還是離這種人遠一點比較好,

但他們所在的地方是一條山路,兩側都是雜草矮木叢生的山壁,只在中間留出一條剛好能讓馬車通過的窄道,前面的馬車和山賊把路堵的嚴嚴實實。

時機不等人,阿軒眼珠轉過一圈,心裏已經有了決斷。

他從藏身的地方躥出來,高居短劍撲向山賊,同時不忘正氣凜然地高喝一聲,“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區區山賊竟敢在此劫道!大俠莫急,我這就來祝你一臂之力!”

反正已經註定躲不開要和馬車的主人打交道,那何不先賣個好,借此拉近關系?

趁場上的人都沒有反應過來,阿軒一腳踹在山賊的腿彎,把三尺壯漢踹得在地上滾了三滾,然後跑到侍衛身邊,擺出要和對方並肩作戰的姿態,義憤填膺,“有我在,不會讓你們這群小賊得逞的!”

少年的話過於擲地有聲,以至於七零八落躺了一地被揍得爬不起來的山賊不約而同呼吸一滯,就連抱著腿滿地打滾哀嚎的壯漢都安靜了一瞬,擡頭看著見義勇為的少年,瞪大的眼睛裏寫滿了震驚,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鬼是怎麽回事,看清楚被揍得生活不能自理的人是誰再跳出來行俠仗義好嗎!

這時,又有一個黑衣的青年現身,緩步走入戰場,看似不經意地堵死了山賊唯一逃跑的路徑。

躺屍的山賊們:“……”

遭了,今天出門沒看黃歷,踢到硬茬子了!

場上接連的變化終於引來馬車內未曾露面之人的註意,纖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撩起窗簾,露出其後端莊側坐的姑娘,

“玄武,怎麽回事?”

被稱作玄武的侍衛向車窗的方向躬身垂首,兩三句話把事情來龍去脈精準概述,隨後沈聲請罪,“驚擾到姑娘,是玄武的錯,請您責罰。”

姑娘明顯已經習慣了侍衛說話的風格,朝玄武輕輕搖了搖頭,目光在阿軒和邵衡身上轉過一圈,隨後放下窗簾,提著裙擺走下馬車,

玄武急忙去扶,

阿軒和邵衡不動聲色觀察現身的姑娘,

背對二人的玄武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們絕非善意的打量,側邁出一步,用身體擋下他們帶刺的目光。

阿軒和邵衡此番現身並非是為了與這位姑娘和玄武侍衛交惡,在察覺到對方隱晦的抗拒和警告之後順勢收回目光。

“玄武,無妨。”反倒是被打量的姑娘拍了拍玄武的肩膀,主動從侍衛的身後走了出來。

“你們就是這兒的山賊吧,”她站在小賊們的包圍圈裏,雙手交疊收於小腹前,笑容溫婉,面無懼色,從容得仿佛是在自家後花園漫步,

“想必你們已經吃過教訓。現在,我給你們一個選擇,放下武器就此離開,或者,”

她朝侍衛偏了偏頭,“玄武。”

玄武會意,踏前一步,面無表情地放出一絲殺氣。

只是劫道仗著人多賺點小錢卻還沒膽子傷人的山賊們何時見識過殺氣,一個個膽戰心驚顫顫巍巍,滿頭大汗卻不敢呻吟半聲,用看惡魔的眼神看著面帶笑容的姑娘,再不敢有任何冒犯的心思,

抱著腿翻滾的壯漢更是直接,他本來就在被阿軒踹中膝蓋的時候丟掉了鋤頭,在姑娘的威脅剛出口的時候就就地一滾,一瘸一拐地沖進山林不見蹤影。

見那個可怕的侍衛果然沒有追究,剩下還能動的山賊有一個算一個,紛紛丟下傷人的兇器作鳥獸散,一個賽一個逃得快,

至於地上沒法動彈的同伴,

不熟,真的不熟。

阿軒目送山賊溜得背影都看不到一個,面色微妙,“姑娘這般心善,只怕這群山賊賊性不改,要辜負姑娘的好意了。”

“他們有傷人之意,我自然不會這麽簡單就放過他們。之後自然會有人跟著他們找到山賊的老巢,將這群禍害一網打盡,”那姑娘詫異地看了阿軒一眼,溫言細語地解釋,“如今無關之人已經退場,該是說正事的時候,”

她莞爾一笑,“不知二位為何而來,可否告知兩位的姓名?”

“詢問別人姓名之前,不該先說說自己是誰嗎?”

邵衡身後,路遙緩緩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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