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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可以將人逼上絕路，有時候，也會讓人活下去。
這太愚蠢了。
五條忍不住感嘆，他是天生的咒術師，世界級的光環圍繞在他身上。因此五條其實從未想過，有那麽一天，自己居然會成為纏繞在他人身上的詛咒。
隔著帶點涼意的空氣，五條低下頭，輕吻愛人的雙唇。
他現在看起來可比初見時稚嫩許多，逆流的時間意味著虎杖來到這裏前擊殺的咒靈影響正在消退，在努力維持的，只有悠仁自己而已。
相距不過幾厘米，虎杖突然開口：“老師其實很早就知道了吧？”
“但親口聽到是不一樣的。”像是大貓在抱一只體格小一號的小貓，五條饜足地把人按在自己懷抱中，“我想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喜歡你。”
“那是什麽意思？”
五條用臉頰去蹭虎杖的發頂：“該怎麽說呢，我想我大約真的是有點自我主義的類型，沒辦法，誰叫我太強了嘛～”
才會一直、莫名地很孤獨嘛。
此刻的五條讓虎杖覺得熟悉，他摟住對方的肩膀，安靜傾聽著對方的訴說：“有時候會覺得悠仁你真的很厲害啊，剖白自我這種事，從來沒有做過。”有何種必要呢？
曾經以為相處很好的朋友或者交付信賴的後輩，或許都不會用正常的眼光看待他。
就算剖白了自我，最終收到的也不會是他希望得到的反饋。
五條悟只是個普通人類，這種話說出口，根本不會有人願意相信。從他成為實際意義上的“最強”那一刻，就變得再也無法被人感知。
“我並沒有想著和誰產生隔閡，但事實是，最強的只有我。”能夠在這個世界上，只是誕生就震懾著咒術界，並被稱呼為“爆誕”的人，只有五條一個而已。他陳述著這個事實，這個到現在，不會再有任何人敢否定的事實。
以至於伴隨著這句話，灑落在五條面容上的月光，都冰冷透亮，仿佛並非世間該有之物。
“但是悠仁，見到你的時候，全部都變得不一樣了。”對，他笑了，完全不是因為自己看到了什麽未來的學生、咒術界的好苗子，只是單純的因為，此刻坐在他懷抱中的人，擁有絕不遜色於他的強大潛能。
就算現在已經開發到足夠高的地步，卻仍然可以繼續發掘，一眼看不到盡頭，就連五條自己都無法估量他能夠成長得多麽耀眼。
唉，是呀，就是這麽一回事。
可能在有些人眼裏，虎杖悠仁是咒術界的希望、冉冉升起的新星。但是對於五條悟而言，就僅僅只是，他自己的希望而已。
手掌在悠仁背後上下輕撫，摩挲著感受他的體溫、鍛煉緊實的肌肉、脊柱處的微微凹陷……
“只要你存在著，就是我已經成功的證明。”要從現實中隨機尋找到一名同伴太困難了，越是與他靠近的人，要麽排斥他的強大，要麽內心變得脆弱不堪。
五條失敗過一次，才會決心轉向自己培養。
親手栽培、養大合自己心意的同行者，滋味美妙到讓他從舌尖到心臟都溢滿甘甜，怪不得愛豆都喜歡走養成系的路子。
“能夠現在就見到你，我覺得自己很幸運哦～”
——因為那是，“我”渴望的未來。
比草莓大福還要可口，這樣啊，所以之前才會忍不住想咬一口。難得剖白著自我，五條終於認清自己全部的所思所想，然後輕飄飄地在心裏感嘆：來自現役最強的詛咒，真是可怕。
“老師，你都不多問我些關於未來的事情嗎？”
“嗯……其實我也不喜歡聽劇透。”
“哈？那老師還總是劇透我！”
“那不一樣嘛～”湊到悠仁耳邊說這個角色未來會如何如何的時候，看他為此苦惱卻糾結地還是把電影看完然後轉頭過來對他哭訴“怎麽果然是這樣”，太有趣了根本停不下來，“再說我對那些事情也沒有很感興趣，反正有悠仁在肯定會沒事的。”
“這樣就好嗎？等到讓我穿越來這裏的詛咒消磨幹凈，我可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消失了。”
“沒關系沒關系～比起那些，悠仁你現在應該對我說更多甜蜜的話～”
——
“然後哦，悠仁他……”
“嗯。”
“就把那個討厭家夥揍跑，超帥氣～”
“謔。”
“我們還一起去了……”
“不錯啊。”
“硝子，你其實根本沒有在聽我說話，對吧？”跑醫務室躲閑的五條怒氣沖沖踢了一腳旁邊的小凳子，控訴這位高專時期的親友竟然對他如此敷衍！
“這個開頭我最近已經聽了不下百遍了。”以“我跟你說”為開頭，以虎杖悠仁為中心，約會過程為半徑，整個醫務室都知道這位最強的咒術師先生激情熱戀中。
也不是沒有加盟信息裏的老頑固，聽說消息後感覺自己被欺騙，帶著家裏的咒術師隊伍就上來堵虎杖的門。
不過沒關系，兩人早就研制出一套應對措施：別擔心，都在計劃之中，是的，我在用糖衣炮彈侵蝕他，我有我自己的節奏，大家不要擔心。
再說又打不過。
“你現在的樣子就是個戀愛沈溺重癥患者而已。”硝子把溫度計從五條手裏拿走，向他發送本次檢測報告，“不過就像你說的，他不可能永遠呆在這裏，總是要回到正確時間線的，那時候要怎麽辦？”
家入可不認為五條是會就這樣放任的類型。
出乎預料，這一次五條居然沒有表現出什麽，反手勾住椅背：“我也在想，硝子，我還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夢想是可以實現的。”他都快要放棄了，“沒有比這更棒的發展了，就算大預言家都沒辦法占蔔到。”
在“先開花後結果”的常規因果之外，虎杖的出現讓五條提前品嘗到果實的美味：“要是我把他永遠留在這裏，會不會更好呢？”不可能會放手的。
家入抖了抖胳膊，又擡起來仔仔細細看：“嘶，害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別告訴你真打算那麽做。”
“才不會嘞～居然覺得我是那種人，就算是老同學我也會多少生氣哦！”
不，他根本就是這種人。
家入並不讚同地摘下手套，打開一旁的水龍頭，沖去掌心汗漬，清清爽爽塗上層護手霜：“哄騙著他把自己的全部對你敞開，但你其實並沒完全對他說實話，對吧？”
“呵呵。”五條按開手機，一眼看到心愛的人向他發送的任務結束信息，“我家寶貝回來了，下次再聊～”
“不要再聊了！”家入把剛換下來的手套朝五條甩了出去，很不出意外，無下限自動開啟，手套沒有機會。
但話說回來，她確實多少有些羨慕五條了，人終其一生，究竟能否找到圓滿契合自身一切的未來呢？如果能夠遇到那樣的人，換作是誰都不會放手的。
越是強大的咒術師，內心的情感也越是粘稠沈重，正是如此吧。
或許正因為她是醫師，大家都給了她足夠多的信任，就算是虎杖，偶爾也會在這間醫務室裏，無意間提起許多事情。
不論怎麽想，像虎杖那樣的人最後居然會選擇五條都很奇怪，但每當她思索著其中怪異之處時，又覺得只是情理之中的發展。
“因為老師確實幫過我很多，所以最開始，我也只是想要幫上老師什麽。”同樣在五條坐著的椅子上，因為時間有空餘來到她這裏，幫忙分擔使用反轉術式治愈他人工作的虎杖這樣說著，“老師他確實很強嘛，看起來總是什麽都不需要幫忙的樣子，但是似乎也不是那樣。”
“展開領域的時候，無邊無際的璀璨星河是很美麗，可是只有一個人在那裏，會寂寞吧？”在那只被黑色皮革手套包裹的掌心下，咒力的藍色火焰覆蓋過猙獰的撕裂傷，被毀滅的細胞重新恢覆活性，再度迸發生機，“所以我想，如果有人能夠通過我，抵達五條老師身邊，那樣就很好。”
這是他許久前就產生過的想法，不論變換怎樣的形式都要實現——“不是我也可以，要抵達五條老師身邊。”
硝子換了新口味的棒棒糖，不辣、不酸，不再用以替換指尖熟悉的煙草，倚在透亮的雙邊，看到教學樓外的小路上，五條悠哉地張來雙臂，一個快到完全是殘影的粉色小炮彈直直撞過去。
說什麽“不是我”，產生這種想法的時候，不就已經確定，只有虎杖悠仁才可以嗎？
畢竟，誰會在意那家夥寂不寂寞？
“真幸運。”不過這棒棒糖也太甜了。
——
虎杖悠仁的消失是在尋常一天的早上，愛人變得愈發年輕的面容就是一場倒計時，五條多少也有預感。
大清早發現懷裏抱著的人睜大眼睛安安靜靜看著自己，身體卻在逐漸變得透明起來，心臟確實有被狠狠攥住的感覺。
“好像到時間了欸。”悠仁看他睜開眼睛，不再繼續看，俯首把自己埋進五條懷抱中。對於相愛的兩人，再沒有比懷抱更加溫暖安全的地方了。
“不知道一會兒擡起頭，還能不能看到老師。”
“會的。”五條輕聲說著，“我保證。”
“那樣就太好了。”
聲音在沈寂的空氣中滑出漣漪，消失與出現，同樣猝不及防。五條被被子包裹著，雙手依舊環繞，似乎在那裏依舊有個被他擁抱著的人。
關於虎杖倭助的治療已經步入正軌，老爺子身體健康許多，剩下的就是在護士們的監督下進行必要的康覆訓練，免得在床上躺太久以至於肌肉萎縮。
吉野順平在學校裏開創了電影鑒賞社，最開始是打算占用個沒人用的小雜物間就好。然而，負責社團辦理的老師看著站在自己面前肌肉緊繃的年輕小夥子們，突然覺得小房間或許不適合他們。
怎麽也不能讓幾個人坐在裏面的時候幹點啥都得磕磕碰碰吧，而且，真的只是電影鑒賞社嗎？
別以為他沒看見領頭小夥子綁在手腕上的負重啊！
津美紀是在惠辦理咒高入學相關手續的時候突然醒過來的，睜開眼睛就從護士小姐那裏要來了鏡子，確認自己沒什麽問題後，才慌慌張張給惠打了電話報平安。
——感覺好像做了一場很長的噩夢，夢到惠被人操控著做了不願意做的事情，醒過來發現全都沒有發生真是太好了。
據說那個女孩子握著伏黑的手，說出這樣的話語。
但一切都沒有發生，所以萬幸，不會有噩夢了。
乙骨學長重新換上了白色上衣，不過並非意味著他重新歸類為“被警惕者”的行列，而是其特級身份的證明。
就在虎杖悠仁消失半小時後，負責替代五條出海外任務的乙骨給五條撥打了電話，說找到了可以擾亂獄門疆運作的黑繩咒具，就是有點貴。
“而且對方要求去日本旅游一趟，還要吃回轉壽司。”
五條坐在地下室，手裏捏著一把小錘子：“看來還真是同位體間的排斥作用，之前不論如何努力都找不到除你之外能夠將悠仁從獄門疆中放出來的方法，現在一下子就找到了。”
在他面前擺放的，除了熟悉的獄門疆，還有被放在密閉魚缸中，盡職盡責扮演缸中之腦的羂索。
“真是謹慎，他到最後都不知道同位體的自己是落在你手裏吧。”
所以才會提前把尋找此世的自己與照看倭助的事情托付給五條，還去回收處理了大半流落在外界的宿儺手指。
如今現存的手指恐怕已經不足十根。
五條笑著，他手中的是擁有一定因果律效應的咒具錘，對於比錘子體積小的物體能夠做到“砸必碎”的效果，平時用起來很雞肋。
不過對於羂索，那就相當方便，他可是專門從五條家咒具庫中扒拉出來的：“悠仁不需要知道，很失算吧，明明就住在同一棟樓裏，你卻沒有能夠蠱惑他的機會。”
雖然那時候，因為悠仁開了領域，沒辦法知道更加確切的答案。不過沒能找回這個世界的自己於是拼命回收掉宿儺手指的樣子，如果會對五條產生威脅，哪怕站在面前的是另一個自己，說不定也會做出點什麽出乎預料的事情。
那種事，五條可不會同意。
何止是不足十根，除去被羂索投餵給虎杖後，被一同隔絕在獄門疆內，以至於悠仁的共鳴無法感知到，其餘手指，都已經成為合格的祛除邪祟的咒物了。
“確認沒有拯救的價值後，迅速處理成無意識的有用之物，做著那種事情的悠仁可是有著非常奇妙的魅力，你這種掉色腦殼子肯定不會懂啦～”
還有十分鐘，帶著黑繩的乙骨就會降落到機場。
地下室傳來重錘砸碎什麽的聲音，等到乙骨叼著牛肉卷從出站口出來，正好看見五條站在那裏，朝他揮手。
跟在他身後的米格爾莫名打了個寒顫。
“誒，五條老師，你換眼罩了啊？”不久前還是用繃帶的，出國一趟回來就看見換了新造型，乙骨還覺得很新奇。
“是哦，怎麽樣，也很帥氣吧？”五條相當自然地在出站口擺出海報男模的姿勢，四周頓時傳來關於他外表的竊竊私語。
乙骨幹笑兩聲：“那個，這位就是擁有黑繩的米格爾先生，米格爾，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教我的老師，五條。”
“辛苦了薩曼莎～這是兩位日本游玩的經費，”五條從口袋裏掏出黑卡，順手就把黑繩從米格爾手臂上順了下來，“不用謝，這個就先借我一下，之後還你哦～”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比打出一套詠春還要絲滑。
五條朝兩人擺擺手，向外走出幾步到人少的地方，一個瞬移直接離開。
這樣就可以，很快就要再見面了。會期待嗎，悠仁？
他的步履，無比輕快。
——
“果然還是這裏。”四周是普通的櫻花林，虎杖掏出手機，時間過去了大概一天左右，裏面的聊天記錄和拍下的照片還都在，甚至時間都是十幾年前。
他笑了笑，決定回去後，把這份際遇講給五條聽。
手機突然響起一陣鈴聲，是伏黑的電話，問他是不是遇到什麽棘手的問題，這麽簡單的咒靈居然需要處理一天的時間。
“嘛，確實撞大運了，回去以後再給你們講！”虎杖活動活動筋骨，現在叫輔助監督先生來接他，還不如自己去趕公交。
他以前查過時間表，從這裏跑過去也就幾分鐘時間，會高專比叫車來接快多了。
這時候就很懷念老師的術式，能夠直接壓縮路程簡直是出門必備神器。帶著這樣的想法，換下滿是灰塵的衣服又迅速沖了個澡，穿上前往無菌室必要的裝備後，虎杖推開五條的房門。
那張遠遠超越標準的池面顏安然躺在床上，明明是驍勇無畏的戰士，此刻卻很像需要被親吻喚醒的睡美人。
虎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熟練地站到床邊，握住五條的手，開始今日份的反轉術式療愈。
他熟練度超高的反轉術式技能點，大概就是這樣練出來的。
虎杖檢查過其他儀器，確認各方面都沒有太大問題。那時候最大的難題其實是腦部損傷，調動術式的區域受到影響，再加上肚臍附近的咒力運轉起點與其他身體部位發生了斷聯，要實施完美的救治確實非常棘手。
就算有甘井不斷為家入補充身體需要的糖分，過度的消耗以及近乎全員糟糕狀態都要考慮到。
“幸好那時候，乙骨前輩短暫恢覆了咒力運轉。”就算只是臨時的，也足夠支撐一段時間，虎杖想他那時候就是已經被擺在停屍間還能活過來，咒術師的身體並不是那麽快就能確定下最終狀態。
破損的機器，替換掉相應零件就可以運作。正是從這個角度出發，人類才能夠為心臟病患者想出了“心臟搭橋”技術，也對骨折等情況，做出相應的修覆性治療手段。
普通人尚需要尋找到與肉身匹配的材料才能將手術進行下去，咒術師就更加便捷，他們甚至不需要考慮材料，只依靠反轉術式就能促進細胞的自然生長。
讓血肉從無到有地誕生，越是研究咒力，越能領略其中奇妙的地方，咒力的核心正是如此迷人。
不過那些都跟現在的虎杖沒什麽關系，他正專心用反轉術式維持著五條的身體，跟他講自己見到更加年輕的老師的事情。
“雖然到最後也沒能找到那個時間段的自己有點可惜，不過沒問題吧，萬一是同位體不相見原則呢？”房間內的紅燈閃爍兩下，虎杖抽出自己的大半咒力存入特定的咒具中，塞進定制儀器內，確保他不在的時候，反轉術式依舊能持續運轉，“那老師我先去吃飯，晚上回來再繼續。”
“不要吧，我現在就想聽完。”在虎杖轉過身，都沒能走出去幾步時，熟悉卻有些低啞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好奇怪呀，明明是悠仁經歷的事情，我卻好像都有印象。”
仿佛步入新一年的時候，只需要跨過一秒鐘，就都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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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可以將人逼上絕路，有時候，也會讓人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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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忍不住感嘆，他是天生的咒術師，世界級的光環圍繞在他身上。因此五條其實從未想過，有那麽一天，自己居然會成為纏繞在他人身上的詛咒。
隔著帶點涼意的空氣，五條低下頭，輕吻愛人的雙唇。
他現在看起來可比初見時稚嫩許多，逆流的時間意味著虎杖來到這裏前擊殺的咒靈影響正在消退，在努力維持的，只有悠仁自己而已。
相距不過幾厘米，虎杖突然開口：“老師其實很早就知道了吧？”
“但親口聽到是不一樣的。”像是大貓在抱一只體格小一號的小貓，五條饜足地把人按在自己懷抱中，“我想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喜歡你。”
“那是什麽意思？”
五條用臉頰去蹭虎杖的發頂：“該怎麽說呢，我想我大約真的是有點自我主義的類型，沒辦法，誰叫我太強了嘛～”
才會一直、莫名地很孤獨嘛。
此刻的五條讓虎杖覺得熟悉，他摟住對方的肩膀，安靜傾聽著對方的訴說：“有時候會覺得悠仁你真的很厲害啊，剖白自我這種事，從來沒有做過。”有何種必要呢？
曾經以為相處很好的朋友或者交付信賴的後輩，或許都不會用正常的眼光看待他。
就算剖白了自我，最終收到的也不會是他希望得到的反饋。
五條悟只是個普通人類，這種話說出口，根本不會有人願意相信。從他成為實際意義上的“最強”那一刻，就變得再也無法被人感知。
“我並沒有想著和誰產生隔閡，但事實是，最強的只有我。”能夠在這個世界上，只是誕生就震懾著咒術界，並被稱呼為“爆誕”的人，只有五條一個而已。他陳述著這個事實，這個到現在，不會再有任何人敢否定的事實。
以至於伴隨著這句話，灑落在五條面容上的月光，都冰冷透亮，仿佛並非世間該有之物。
“但是悠仁，見到你的時候，全部都變得不一樣了。”對，他笑了，完全不是因為自己看到了什麽未來的學生、咒術界的好苗子，只是單純的因為，此刻坐在他懷抱中的人，擁有絕不遜色於他的強大潛能。
就算現在已經開發到足夠高的地步，卻仍然可以繼續發掘，一眼看不到盡頭，就連五條自己都無法估量他能夠成長得多麽耀眼。
唉，是呀，就是這麽一回事。
可能在有些人眼裏，虎杖悠仁是咒術界的希望、冉冉升起的新星。但是對於五條悟而言，就僅僅只是，他自己的希望而已。
手掌在悠仁背後上下輕撫，摩挲著感受他的體溫、鍛煉緊實的肌肉、脊柱處的微微凹陷……
“只要你存在著，就是我已經成功的證明。”要從現實中隨機尋找到一名同伴太困難了，越是與他靠近的人，要麽排斥他的強大，要麽內心變得脆弱不堪。
五條失敗過一次，才會決心轉向自己培養。
親手栽培、養大合自己心意的同行者，滋味美妙到讓他從舌尖到心臟都溢滿甘甜，怪不得愛豆都喜歡走養成系的路子。
“能夠現在就見到你，我覺得自己很幸運哦～”
——因為那是，“我”渴望的未來。
比草莓大福還要可口，這樣啊，所以之前才會忍不住想咬一口。難得剖白著自我，五條終於認清自己全部的所思所想，然後輕飄飄地在心裏感嘆：來自現役最強的詛咒，真是可怕。
“老師，你都不多問我些關於未來的事情嗎？”
“嗯……其實我也不喜歡聽劇透。”
“哈？那老師還總是劇透我！”
“那不一樣嘛～”湊到悠仁耳邊說這個角色未來會如何如何的時候，看他為此苦惱卻糾結地還是把電影看完然後轉頭過來對他哭訴“怎麽果然是這樣”，太有趣了根本停不下來，“再說我對那些事情也沒有很感興趣，反正有悠仁在肯定會沒事的。”
“這樣就好嗎？等到讓我穿越來這裏的詛咒消磨幹凈，我可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消失了。”
“沒關系沒關系～比起那些，悠仁你現在應該對我說更多甜蜜的話～”
——
“然後哦，悠仁他……”
“嗯。”
“就把那個討厭家夥揍跑，超帥氣～”
“謔。”
“我們還一起去了……”
“不錯啊。”
“硝子，你其實根本沒有在聽我說話，對吧？”跑醫務室躲閑的五條怒氣沖沖踢了一腳旁邊的小凳子，控訴這位高專時期的親友竟然對他如此敷衍！
“這個開頭我最近已經聽了不下百遍了。”以“我跟你說”為開頭，以虎杖悠仁為中心，約會過程為半徑，整個醫務室都知道這位最強的咒術師先生激情熱戀中。
也不是沒有加盟信息裏的老頑固，聽說消息後感覺自己被欺騙，帶著家裏的咒術師隊伍就上來堵虎杖的門。
不過沒關系，兩人早就研制出一套應對措施：別擔心，都在計劃之中，是的，我在用糖衣炮彈侵蝕他，我有我自己的節奏，大家不要擔心。
再說又打不過。
“你現在的樣子就是個戀愛沈溺重癥患者而已。”硝子把溫度計從五條手裏拿走，向他發送本次檢測報告，“不過就像你說的，他不可能永遠呆在這裏，總是要回到正確時間線的，那時候要怎麽辦？”
家入可不認為五條是會就這樣放任的類型。
出乎預料，這一次五條居然沒有表現出什麽，反手勾住椅背：“我也在想，硝子，我還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夢想是可以實現的。”他都快要放棄了，“沒有比這更棒的發展了，就算大預言家都沒辦法占蔔到。”
在“先開花後結果”的常規因果之外，虎杖的出現讓五條提前品嘗到果實的美味：“要是我把他永遠留在這裏，會不會更好呢？”不可能會放手的。
家入抖了抖胳膊，又擡起來仔仔細細看：“嘶，害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別告訴你真打算那麽做。”
“才不會嘞～居然覺得我是那種人，就算是老同學我也會多少生氣哦！”
不，他根本就是這種人。
家入並不讚同地摘下手套，打開一旁的水龍頭，沖去掌心汗漬，清清爽爽塗上層護手霜：“哄騙著他把自己的全部對你敞開，但你其實並沒完全對他說實話，對吧？”
“呵呵。”五條按開手機，一眼看到心愛的人向他發送的任務結束信息，“我家寶貝回來了，下次再聊～”
“不要再聊了！”家入把剛換下來的手套朝五條甩了出去，很不出意外，無下限自動開啟，手套沒有機會。
但話說回來，她確實多少有些羨慕五條了，人終其一生，究竟能否找到圓滿契合自身一切的未來呢？如果能夠遇到那樣的人，換作是誰都不會放手的。
越是強大的咒術師，內心的情感也越是粘稠沈重，正是如此吧。
或許正因為她是醫師，大家都給了她足夠多的信任，就算是虎杖，偶爾也會在這間醫務室裏，無意間提起許多事情。
不論怎麽想，像虎杖那樣的人最後居然會選擇五條都很奇怪，但每當她思索著其中怪異之處時，又覺得只是情理之中的發展。
“因為老師確實幫過我很多，所以最開始，我也只是想要幫上老師什麽。”同樣在五條坐著的椅子上，因為時間有空餘來到她這裏，幫忙分擔使用反轉術式治愈他人工作的虎杖這樣說著，“老師他確實很強嘛，看起來總是什麽都不需要幫忙的樣子，但是似乎也不是那樣。”
“展開領域的時候，無邊無際的璀璨星河是很美麗，可是只有一個人在那裏，會寂寞吧？”在那只被黑色皮革手套包裹的掌心下，咒力的藍色火焰覆蓋過猙獰的撕裂傷，被毀滅的細胞重新恢覆活性，再度迸發生機，“所以我想，如果有人能夠通過我，抵達五條老師身邊，那樣就很好。”
這是他許久前就產生過的想法，不論變換怎樣的形式都要實現——“不是我也可以，要抵達五條老師身邊。”
硝子換了新口味的棒棒糖，不辣、不酸，不再用以替換指尖熟悉的煙草，倚在透亮的雙邊，看到教學樓外的小路上，五條悠哉地張來雙臂，一個快到完全是殘影的粉色小炮彈直直撞過去。
說什麽“不是我”，產生這種想法的時候，不就已經確定，只有虎杖悠仁才可以嗎？
畢竟，誰會在意那家夥寂不寂寞？
“真幸運。”不過這棒棒糖也太甜了。
——
虎杖悠仁的消失是在尋常一天的早上，愛人變得愈發年輕的面容就是一場倒計時，五條多少也有預感。
大清早發現懷裏抱著的人睜大眼睛安安靜靜看著自己，身體卻在逐漸變得透明起來，心臟確實有被狠狠攥住的感覺。
“好像到時間了欸。”悠仁看他睜開眼睛，不再繼續看，俯首把自己埋進五條懷抱中。對於相愛的兩人，再沒有比懷抱更加溫暖安全的地方了。
“不知道一會兒擡起頭，還能不能看到老師。”
“會的。”五條輕聲說著，“我保證。”
“那樣就太好了。”
聲音在沈寂的空氣中滑出漣漪，消失與出現，同樣猝不及防。五條被被子包裹著，雙手依舊環繞，似乎在那裏依舊有個被他擁抱著的人。
關於虎杖倭助的治療已經步入正軌，老爺子身體健康許多，剩下的就是在護士們的監督下進行必要的康覆訓練，免得在床上躺太久以至於肌肉萎縮。
吉野順平在學校裏開創了電影鑒賞社，最開始是打算占用個沒人用的小雜物間就好。然而，負責社團辦理的老師看著站在自己面前肌肉緊繃的年輕小夥子們，突然覺得小房間或許不適合他們。
怎麽也不能讓幾個人坐在裏面的時候幹點啥都得磕磕碰碰吧，而且，真的只是電影鑒賞社嗎？
別以為他沒看見領頭小夥子綁在手腕上的負重啊！
津美紀是在惠辦理咒高入學相關手續的時候突然醒過來的，睜開眼睛就從護士小姐那裏要來了鏡子，確認自己沒什麽問題後，才慌慌張張給惠打了電話報平安。
——感覺好像做了一場很長的噩夢，夢到惠被人操控著做了不願意做的事情，醒過來發現全都沒有發生真是太好了。
據說那個女孩子握著伏黑的手，說出這樣的話語。
但一切都沒有發生，所以萬幸，不會有噩夢了。
乙骨學長重新換上了白色上衣，不過並非意味著他重新歸類為“被警惕者”的行列，而是其特級身份的證明。
就在虎杖悠仁消失半小時後，負責替代五條出海外任務的乙骨給五條撥打了電話，說找到了可以擾亂獄門疆運作的黑繩咒具，就是有點貴。
“而且對方要求去日本旅游一趟，還要吃回轉壽司。”
五條坐在地下室，手裏捏著一把小錘子：“看來還真是同位體間的排斥作用，之前不論如何努力都找不到除你之外能夠將悠仁從獄門疆中放出來的方法，現在一下子就找到了。”
在他面前擺放的，除了熟悉的獄門疆，還有被放在密閉魚缸中，盡職盡責扮演缸中之腦的羂索。
“真是謹慎，他到最後都不知道同位體的自己是落在你手裏吧。”
所以才會提前把尋找此世的自己與照看倭助的事情托付給五條，還去回收處理了大半流落在外界的宿儺手指。
如今現存的手指恐怕已經不足十根。
五條笑著，他手中的是擁有一定因果律效應的咒具錘，對於比錘子體積小的物體能夠做到“砸必碎”的效果，平時用起來很雞肋。
不過對於羂索，那就相當方便，他可是專門從五條家咒具庫中扒拉出來的：“悠仁不需要知道，很失算吧，明明就住在同一棟樓裏，你卻沒有能夠蠱惑他的機會。”
雖然那時候，因為悠仁開了領域，沒辦法知道更加確切的答案。不過沒能找回這個世界的自己於是拼命回收掉宿儺手指的樣子，如果會對五條產生威脅，哪怕站在面前的是另一個自己，說不定也會做出點什麽出乎預料的事情。
那種事，五條可不會同意。
何止是不足十根，除去被羂索投餵給虎杖後，被一同隔絕在獄門疆內，以至於悠仁的共鳴無法感知到，其餘手指，都已經成為合格的祛除邪祟的咒物了。
“確認沒有拯救的價值後，迅速處理成無意識的有用之物，做著那種事情的悠仁可是有著非常奇妙的魅力，你這種掉色腦殼子肯定不會懂啦～”
還有十分鐘，帶著黑繩的乙骨就會降落到機場。
地下室傳來重錘砸碎什麽的聲音，等到乙骨叼著牛肉卷從出站口出來，正好看見五條站在那裏，朝他揮手。
跟在他身後的米格爾莫名打了個寒顫。
“誒，五條老師，你換眼罩了啊？”不久前還是用繃帶的，出國一趟回來就看見換了新造型，乙骨還覺得很新奇。
“是哦，怎麽樣，也很帥氣吧？”五條相當自然地在出站口擺出海報男模的姿勢，四周頓時傳來關於他外表的竊竊私語。
乙骨幹笑兩聲：“那個，這位就是擁有黑繩的米格爾先生，米格爾，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教我的老師，五條。”
“辛苦了薩曼莎～這是兩位日本游玩的經費，”五條從口袋裏掏出黑卡，順手就把黑繩從米格爾手臂上順了下來，“不用謝，這個就先借我一下，之後還你哦～”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比打出一套詠春還要絲滑。
五條朝兩人擺擺手，向外走出幾步到人少的地方，一個瞬移直接離開。
這樣就可以，很快就要再見面了。會期待嗎，悠仁？
他的步履，無比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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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還是這裏。”四周是普通的櫻花林，虎杖掏出手機，時間過去了大概一天左右，裏面的聊天記錄和拍下的照片還都在，甚至時間都是十幾年前。
他笑了笑，決定回去後，把這份際遇講給五條聽。
手機突然響起一陣鈴聲，是伏黑的電話，問他是不是遇到什麽棘手的問題，這麽簡單的咒靈居然需要處理一天的時間。
“嘛，確實撞大運了，回去以後再給你們講！”虎杖活動活動筋骨，現在叫輔助監督先生來接他，還不如自己去趕公交。
他以前查過時間表，從這裏跑過去也就幾分鐘時間，會高專比叫車來接快多了。
這時候就很懷念老師的術式，能夠直接壓縮路程簡直是出門必備神器。帶著這樣的想法，換下滿是灰塵的衣服又迅速沖了個澡，穿上前往無菌室必要的裝備後，虎杖推開五條的房門。
那張遠遠超越標準的池面顏安然躺在床上，明明是驍勇無畏的戰士，此刻卻很像需要被親吻喚醒的睡美人。
虎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熟練地站到床邊，握住五條的手，開始今日份的反轉術式療愈。
他熟練度超高的反轉術式技能點，大概就是這樣練出來的。
虎杖檢查過其他儀器，確認各方面都沒有太大問題。那時候最大的難題其實是腦部損傷，調動術式的區域受到影響，再加上肚臍附近的咒力運轉起點與其他身體部位發生了斷聯，要實施完美的救治確實非常棘手。
就算有甘井不斷為家入補充身體需要的糖分，過度的消耗以及近乎全員糟糕狀態都要考慮到。
“幸好那時候，乙骨前輩短暫恢覆了咒力運轉。”就算只是臨時的，也足夠支撐一段時間，虎杖想他那時候就是已經被擺在停屍間還能活過來，咒術師的身體並不是那麽快就能確定下最終狀態。
破損的機器，替換掉相應零件就可以運作。正是從這個角度出發，人類才能夠為心臟病患者想出了“心臟搭橋”技術，也對骨折等情況，做出相應的修覆性治療手段。
普通人尚需要尋找到與肉身匹配的材料才能將手術進行下去，咒術師就更加便捷，他們甚至不需要考慮材料，只依靠反轉術式就能促進細胞的自然生長。
讓血肉從無到有地誕生，越是研究咒力，越能領略其中奇妙的地方，咒力的核心正是如此迷人。
不過那些都跟現在的虎杖沒什麽關系，他正專心用反轉術式維持著五條的身體，跟他講自己見到更加年輕的老師的事情。
“雖然到最後也沒能找到那個時間段的自己有點可惜，不過沒問題吧，萬一是同位體不相見原則呢？”房間內的紅燈閃爍兩下，虎杖抽出自己的大半咒力存入特定的咒具中，塞進定制儀器內，確保他不在的時候，反轉術式依舊能持續運轉，“那老師我先去吃飯，晚上回來再繼續。”
“不要吧，我現在就想聽完。”在虎杖轉過身，都沒能走出去幾步時，熟悉卻有些低啞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好奇怪呀，明明是悠仁經歷的事情，我卻好像都有印象。”
仿佛步入新一年的時候，只需要跨過一秒鐘，就都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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