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

到了晚上，柴右還滴水未進。

小蘇點好了外賣，就等開導的神秘人到來，開導開導他右哥。

說曹操曹操到，時隔四個小時，神秘人終於給他發了消息，說是已經到了醫院大門。

但是找不到路。

小蘇連忙跟發呆的柴右說出去拿外賣，然後立馬起身去接人。

醫院目前很空曠，晚上大部分的人要麽都在病房，要麽都去花園溜達了。

所以小蘇到了大廳，就知道接誰了。

原以為會是心理醫生，居然上次那個給右哥送禮物的人。

小蘇不多話，直接帶她到了病房門口，然後說去樓下等外賣。

杜苒苒感謝了幾句，提了口氣，讓自己精神些。

她提著兩大袋子東西，背後還背著電腦。

走進病房的時候，柴右顯然還沒回過神。

杜苒苒放好東西，想到進門前，小蘇跟她覆述了偶像從醒之後啥也沒吃，啥話也沒說的四個小時。

她推著椅子，坐到柴右面前。

男人低垂著眼，聽到動靜，眼皮動了動，看向她，張了張起皮的嘴，聲音很啞：“你……”

杜苒苒只聽到他蹦出一個你字，便啥聲音也不出了。

她有點難過，但是又不能表現出難過，起身到了杯水，問：“喝點水麽？”

他搖搖頭，不想喝。

杜苒苒抓了抓頭發，自己喝了下去，手指摩擦著塑料杯子，聲音有點難聽，又趕忙扔掉了。

“柴右，黎東來已經被抓了，他爸爸也跑不了，只要你去報個案，加上視頻，他是可以被判刑的。”

柴右聽到視頻兩個字，視線看著前方，整個人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臉色更加蒼白了。

杜苒苒看著他木然的點頭，眼底卻一片暗淡，不禁鼻子一酸。

她好想，好想伸手去抱住他。

她想給他力量，想讓他的眼睛重新亮起來。

可是她不知道怎麽做，怎麽去表達。

怎麽做都不合適吧？

誰有資格讓受傷的人，不懼傷害。

她頭一次想退縮，想讓他回到平凡裏。

“……右右，對不起。”

是不是，她想守護的少年，想守護他的夢，本身也是傷害呢？

柴右依舊沈默，他試著挪回看向身邊的人，但是他好像做不到。

有人在跟他說話嗎？

他好像聽見了。

為什麽他覺得眼前的世界有點虛幻。

仿佛有股力量把他的靈魂與身體隔絕了。

柴右想思考，但是頭很痛，思緒如心電圖般跳脫，他有點控制不住思想。

他應該是在想現在的年份，是13年？

還是15年？

他將手慢慢翻轉過來，一條狹長的疤痕在他的手腕上。

是了，15年，他用刀劃破了自己的手腕。

在這件事裏，他好像只能傷害自己才能挽回些什麽。

柴右閉上眼睛，有點絕望。

他開始頭暈，外界有鈴聲傳來，朝他眼前晃著燈光，腦袋沈重起來。

有點累，有點困。

他很想睡。

希望不要有人叫醒他，這樣挺好的。

要想的事情太多了，他累了。

柴右發現自己回到了小時候，他坐在老舊電視機前看著一部老片子。

那是他的偶像，常嶺先生。

他站在舞臺上的時候，所有人眼裏就不會有別人了。

柴右也是，他記得他爸媽也喜歡。

他記得自己的爸媽曾經唱過這部片子裏的歌。

然後把他哄睡，之後就消失不見了。

然後他就找啊，找。

找了好久。

可是沒用，他找到自己長大了還沒有找到。

他只記得自己的名字，記得那首歌，記得常嶺先生。

父母的模樣都快忘記了。

但是他走上舞臺的時候，他發現，他們好像來了，就在人群中。

就在臺下揮舞的熒光棒裏。

可是接著有人把舞臺的光關掉了。

他被人拉了下來，被人捂住嘴巴，被人按在地上一動不能動。

“救救我……”

“我在這……”

“求求你……”

柴右心裏在吶喊，可沒有人幫他，大家好像都聽不見，一個個都冷漠的拿著熒光棒走掉了。

黑暗裏有好多雙手拉著他，他出不去了。

他再也不能上去了，他再也不能唱歌了。

他再也沒辦法找到自己的父母了。

“柴右……柴右！”

柴右突然被一雙溫暖的手反向拉住，他心臟嘭的一下跳動起來，他忍住眼淚，拼命握住那雙手，牢牢的拽住，一點空隙都怕它會消失。

他覺得那雙手無比溫暖，像太陽般炙熱，他貼在自己的心臟處，沈沈的睡去。

安靜的，乖乖的，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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