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這座城市
關燈
小
中
大
離開這座城市
1
一陣鈴聲打斷了正在上班的明月，拿起手機，看到手機號碼時，心裏猛然一沈：該來的，終究還是要來的！
“我們再聊一聊吧！”還未等明月開口，電話的另一頭就傳來了韓瑞雪冷冰冰的聲音。
“好。”明月想都沒想就回答了。
按照韓瑞雪說的地址，明月找了過去。
一推開咖啡廳的門，明月一眼就看到了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孔，她心裏打了一個冷顫。
在強大氣場和怒氣爆發前的隱忍目光註視下，明月硬著頭皮，帶著無奈走到對面座位坐下。
“你都忘了我們的約定嗎？！”如果眼神可以殺人的話，韓瑞雪恨不得把眼前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明月淩遲。
“沒有。”明月沒底氣的應著。
“沒有？！你就不怕昧著良心會遭報應嗎？當年明明答應我不再見他了，可是了，結果怎麽樣了？”在情緒爆發之後，韓瑞雪忽然幡然醒悟地揚起了嘴角，帶著蔑視的語氣說：“也對，我倒忘了你耍心計的手段有多高明！”
明月感覺到內心的深處被恨恨地刺痛了一下，那個不自覺的自我防護意識又升起來了：“雪姨，我想您今天來找我不是找我敘舊的吧。”明月也報以一個玩味的微笑。
“昨天，阿時又跟我說他想和你結婚。我就不明白了，你究竟使用了什麽高明的手段，讓他這麽多年都沒有看清你的嘴臉！”韓瑞雪一臉疑問地看向明月。
“您老放心，我不會和他結婚的。”一直在逃避這個問題，但從嘴裏說出的那一刻，明月有一種深深的窒息感，如同心裏被壓了一塊重重的石頭，她在心裏問自己：為何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的結局，在說出的那一刻還是會讓人痛得措手不及呢？
“哦，我沒聽錯吧？”韓瑞雪不相信她的話了。
“如果沒有您的同意，我是不會和他結婚的。”明月再次說明。
“我不會同意的！我會想盡一切辦法阻止，必要時，我不介意使用點手段。”韓瑞雪湊近明月，意味深長地說。
看著韓瑞雪緩緩地坐直，明月問道：“您就這麽討厭我嗎？在您眼裏，我就那麽不值得何時愛嗎？”
韓瑞雪清了下嗓子：“告訴你也無妨，我討厭心思不純的女人，你這個人很有手段，工於心計，我不希望我兒子與你這樣的女人在一起。你配不上他，在事業上幫不了他，在生活上也照顧不好他，我不想讓他吃苦。而且，從小到大，他一直都乖巧聽話，自從遇見你之後，連我都騙了，還忤逆我。你這樣的女人，難道要娶回來氣死我自己嗎？”
韓瑞雪接著說：“昨天，阿時跟我說了好多你們之間的事，說他很喜歡現在的狀態。我原來沒有想明白為什麽何時離不開你，現在我算是想明白了。你一直在玩欲擒故縱的游戲，裝可憐，裝無辜，一直若即若離地吊著他，激起了他的保護欲和征服欲，讓他心甘情願地放低姿態、小心翼翼地護著你。還有啊，他說有你在身邊，他覺得哪怕做些細碎的家務活，他都覺得幸福。他一個從未進過廚房的人，居然為了你硬生生把自己練成了不錯的廚藝，說來也夠可悲的，我這個做媽的，都沒嘗過一口他親手做的湯了，他卻為了你甘心洗衣、做飯、刷碗的，你說諷不諷刺？你讓他一個大男人幹些雞零狗碎的家務，合適嗎？”
“對了，他還說，有了你，他連創業都充滿了激情，還說一定會成功的，你們兩人一定會幸福的。在他所有的話中，都只提到你，但他卻沒有考慮我，完全不顧及我，不得不說你夠厲害的，把他變成了忘恩負義的人。”
韓瑞雪說完之後，停了一下，說：“他本來可以舒舒服服地接手他爸的事業的，可是他拒絕了，說自己創業更有底氣，更能給自己想守護人的安全感。如果你真的愛他，就讓他少辛苦一點吧，他現在沒日沒夜地工作，我看著都心疼！”
韓瑞雪又說：“明月，你今年都30多歲了吧，叫我姐都不為過吧？阿時他還小，在我眼裏他還是個孩子，就當我求求你了，你放過他好不好？”
明月聽著韓瑞雪的控訴和無奈的請求，咬了咬牙說：“你想我怎麽做？”
韓瑞雪說：“離開，離開這個城市，讓他永遠也找不到你。”
明月說：“如果沒有楊晨嵐，你會不會沒那麽討厭我？”
韓瑞雪說：“跟她無關，從第一次見你，我就不喜歡你，如果不是阿時當時狀態不好，我不會要你當他的家教老師的。”
明月說：“你不怕何時以後不結婚了嗎？”
韓瑞雪說：“哪怕他一直單身，我也不希望他和你在一起。”
韓瑞雪說完，緊皺著眉頭，用手捂著胸口，一副痛苦的表情。
明月擔心地問：“雪姨，你怎麽啦？哪裏不舒服？”
韓瑞雪說：“你趕緊離開阿時，我就舒服了！”
明月一邊擔心地看著韓瑞雪，一邊說：“三天，我給你三天時間思考吧。”
韓瑞雪說：“好，你走吧。”
明月又說：“雪姨，你怎麽樣了？我送你去醫院吧。”
韓瑞雪說：“你趕緊走吧！看不到你，我自然就好了。”
明月不放心的走了出去，在一個不易看到的地方觀察著，還好沒過一會韓瑞雪的痛苦表情就慢慢地散去了。
然後，明月又打了一個電話給楊晨嵐，讓她給韓瑞雪打電話問問情況。
原來，韓瑞雪是因為昨晚做了一個通宵的手術，本來要回家休息的，但昨天何時和自己的聊天，讓她不安了起來，她擔心再不處理，何時就會背著自己和明月結婚，所以又趕了過來找明月，聊著聊著一時氣急攻心，心痛了起來，等心情平覆了，也就沒事了。
楊晨嵐來電話時，韓瑞雪已經沒有任何問題了。
楊晨嵐也給明月回了一個消息說沒事了。
明月放心了點，最後還是看著韓瑞雪正常地走出大門之後才離開的。
2
明月跌坐在沙發上，韓瑞雪的話一直縈繞在她的腦海中，與何時在一起的片段也一個一個地浮現在眼前。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那個陽光無憂的小屁孩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充滿煙火氣息的男人。明月時常能從何時倔強的臉龐中捕捉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在他的話語中總能感受到刻意的小心翼翼，生活正在一步一步地蠶食他原有的光芒。
明月若有所思地問自己：這是我想要的阿時嗎？或者這是何時想要成為的阿時嗎？
明月又想起了韓瑞雪心口痛的場景，有點後怕，再度問自己：如果阿時的媽媽出了什麽事情，自己的良心怎麽過得去呢？自己又能和阿時怎麽相處呢？自己真的忍心看著他內疚一輩子嗎？
一直以來，明月都自我麻痹地告訴自己，何時跟自己在一起很幸福，兩人都在努力快樂地生活著，她自動地屏蔽了兩人之外的所有因素，似乎這樣她就能安心地跟何時在一起。
但今天的談話，徹底地扯掉了自己偽裝，把何時和自己不會有未來的事實顯露了出來，是的，這是一個事實，一個從明月決定跟何時開始時就認定的事實。
兩個人相愛不易，相處更難，而結合更是加難上加難。這不僅僅是兩個人的事情，在兩個人之外還橫著太多解決不了的現實問題，事業、家庭、生活圈子......
明月無法融入何時本該屬於的圈子，無法在事業上給予幫助，更無法融入他的家庭，而他的家庭也註定不會接納自己，一段不被家庭接納的愛情又能走多遠呢？即使何時會包容自己，但是夾在親情和愛情中間的他，又能堅持多久呢？自己又何嘗感受不到他的無奈與倦意呢？即使有再多的愛，終究會在現實中被磨得體無完膚的啊。
失魂落魄的明月自己也不清楚怎麽完成了洗漱並躺在床上的，大腦在亂七八糟地想著，一刻也停不下來，強行閉上的眼睛，不一會不知怎麽的，又張開了。不知道過了多久，聽到門聲響了，拿起手機一看，淩晨3點，開了房燈，剛好何時也走進了房間，何時坐到了床沿，抱歉地說：“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看來以後買房裝修的時候，要找隔音效果的門窗才行。”迎上何時俯下的臉，明月再次看到他熬夜後的倦意以及充滿血絲的雙眼，心頭泛起了莫名的酸楚：“辛苦你了，我的小屁孩！”何時凝視著明月充滿心疼的眼神，輕輕地笑著說：“我是你的男人，拼搏是男人的本色，放心，我會讓你幸福的！”邊說邊緩緩地吻上了明月。
“趕緊睡吧，我先去洗澡了。”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忽然回頭說：“還有，不許再叫我小屁孩了！”
“嗯，知道了！”
“我的小屁孩，對不起了！已經向上天借了你一年的時間，我已經沒有遺憾了，感謝你的陪伴，雖然不舍，但是我不得不把你還回去了！”看著何時的背影，明月心裏默默地想著，胸口傳來了隱隱的痛。是時候放手了，擁有過，該知足了！就讓曾經的點點滴滴，成為往後苦楚人生的一絲絲甜蜜吧，沒有了何時的自己大概會像彼岸花一樣吧，即使開放，終究也失去了葉子，只餘下了孤獨。
3
“請進。”明月打開了門，剛好看到了擡起頭的韓瑞雪。
韓瑞雪剛好要過來這邊參加一個會議，就直接和明月約在了住的地方見面，以前何時自己住的時候，她來過，所以知道地方。
韓瑞雪再次走進這個房子，她環視著室內的裝飾，沒太多的變化，但也多了些明月的物品。
然後徑直走到沙發坐下，看向正忙著給自己倒水的明月，韓瑞雪再次泛起了後悔之意，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應該縱容何時的，如果當初自己足夠強勢，讓他一直和楊晨嵐在家裏備考研究生，說不定現在的他已經不會與眼前這個女人的糾纏了吧。
“請喝水。”明月把水遞給了韓瑞雪。
韓瑞雪只是靜靜地看著明月，沒有任何動作，臉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明月只好尷尬地把水放下，然後默默地坐在了沙發上。
看著局促的明月，韓瑞雪也沒有了耐心：“你的最終答案是什麽？”
明月強忍著內心的酸楚，深呼吸了一口氣，把目光看向了韓瑞雪：“給我一個月的時間吧，我離開這座城市。”
“一個月太長了，我等不及！”
明月默默低頭苦笑了一聲，央求並帶著不容拒絕的語氣說：“就一個月吧，我的工作也要處理一下了，不算長了！”
“我憑什麽相信你呢？”韓瑞雪不屑地問。
“憑我愛他！”明月堅定地說。
韓瑞雪看著明月，忽然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意：“怎麽聽著這麽搞笑呢？”
“呵呵！你說如果阿時看到我們兩個有說有笑的，他會不會覺得欣慰呢？”明月無視韓瑞雪肉眼可見的僵硬笑容，依然維系著那違心的微笑問：“你懂愛嗎？你懂阿時的愛嗎？你為什麽會認為我的愛不能讓阿時幸福呢？”
“阿時幸福嗎？幸福的人會越來越瘦嗎？幸福的人會越來越沒有朝氣嗎？幸福的人會越來越失去自我嗎？阿時多久沒有去旅游呢？多久沒有去參加活動呢？你看看他穿的、吃的、住的，你哪裏看得出來他幸福呢？你覺得我還會忍受阿時再這樣下去嗎？”韓瑞雪把積壓的怨氣一骨碌地爆發了出來，一系列的逼問，就像一道雷電，狠狠地擊中了明月。
明月木木地暗問：“對啊，阿時，你真的幸福嗎？”
“傻瓜，幸福就像飲水，冷暖自知。雖然現在的日子有點苦，但只要有你在我身邊，我就覺得很開心，是你讓我體驗了不一樣的人生，讓我嘗到了奮鬥的快樂，讓每一天都過得很充實。我現在就像一只小小的螞蟻，而我的幸福，就是你這顆白米飯，可香了！”何時暖暖的話語再次響起，他早已給出了肯定的答案，但這一切已經不重要了，明月能給他的是愛情上的幸福，但是親情上的幸福，是自己無法給的，既然做不到，那就還給他吧。誰說在一起的愛才是真正的愛呢？那刻骨銘心的、放手的愛，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方式的天長地久呢？
明月警告自己，一定要把眼淚憋回去，說：“好吧！我以為憑著何時對我的愛，以及你們對他的愛，慢慢地，你們會接納我的，不過，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
“你想都別想！”韓瑞雪忽然又說：“你該不會利用這一個月懷孕吧？我告訴你，即使你懷孕了，也別想進我們家的門！”
明月一頓地嘲笑自己，自己都做啥事了？人家要這麽瞧自己，說：“既然有沒有懷孕對於你來說都不重要，那你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確實是擔心不來，主動權在明月的手上。
韓瑞雪沒有再說話，帶著一臉的鄙夷，離開了她一刻也不想待的房子。
明月躺在了沙發上，眼神散亂地看向了陽臺，好像做出離開的決定，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難，可是為什麽連天空也變得這麽灰暗呢？
4
隨著開門聲的響起，明月的思緒才被拉回來，發現夜幕已經降臨了。
明月也意識到，分離的序幕也慢慢地拉開了，都說人生如戲，可是她好想問問編劇，為何快樂之於她，就如同天上星辰，只可以遙觀，卻無法觸碰呢？
趕在何時亮燈前，明月把最後的眼淚快速地擦掉。
此時何時也看到了坐在了沙發上的明月：“咦，回來得這麽早？”
“今天去客戶那裏開會，客戶就在這附近，開完了不想再回公司了，幹脆就請了個假，早點回來了。”
“怎麽沒開燈呢？”
“想發發呆。”
何時疑惑地看著微笑的明月，發現她兩個眼睛都是紅紅的，擔心地問：“怎麽哭了呢？發生了什麽事呢？”
“沒事，看了個電視劇，劇情太虐人了。”
何時捧著明月的腦袋晃了幾下。
“幹嗎？”明月不解地看向何時。
“我要看看你腦袋裏面是不是有個噴泉，怎麽這麽愛流淚呢？”
“對，我腦袋進水了，才會做這樣的事吶！”明月若有所指的說。
“阿時。”
“嗯？”
“如果有來生，你還會喜歡我嗎？還會跟我在一起嗎？”
“輪回是神佛的事情，咱倆就是普通的凡人，我們先把凡人過好再說吧。”
“所以，答案呢？”
“拜托，吃喝拉撒才是我們的頭等大事，我都餓死了，我要去做飯了！”
在抱枕還沒有落下之前，何時已經靈活地走彈開走向了廚房，他利落地系上圍裙，拉著冰箱門若有所思地上下打掃，然後頭也不轉地對明月說：“我們吃土豆絲怎麽樣？”
“好！”
“再炒個菜心吧！”
“好！”
“再整個番茄蛋湯如何？”
“好......”
如果所有的愛情都能溫柔以待該多好啊。明月好希望時間能停下來，定格在這個只有他和她的時刻，即使不能停留，哪怕慢下來也行，讓她能夠有更多的時間享受他的寵愛。幸福啊，怎麽這麽難抓住了？為何如此的努力，仍如困獸一樣，無法沖破現實的牢籠呢？
眼淚再一次爬上了明月的臉頰，唉，這個噴泉怎麽這麽容易打開呢？
40分鐘後，兩人坐到了飯桌前，看著簡單卻用心做出來的菜，明月不禁讚嘆到：“哇，你這小屁孩的刀功越來越有水平了，土豆絲切得均勻細長的，聞著也香！菜心也炒得綠油油的，看著就有胃口！我眼光太好了，撿到了你這個免費的小廚師。”
“你確定不是我自己送上門的嗎？”
“對對對，你是為了報答我，自願以身相許的！”
“那你對夫君我可還滿意？”
“嗯，很是令人回味。”明月邊說邊夾起菜放到何時嘴邊，又快速地塞進自己嘴中。
不一會，所有的飯菜都見了底，何時正要起身收拾碗筷，被一只手拉著重新坐了下來。
看著明月略帶憂郁的眼神，他隱隱地感覺到今天的她不太正常，於是不安地問：“怎麽了？”
明月沒有正面回答：“你現在每天上下班，要麽加班，要麽就是買菜做飯，你覺得是在浪費生命嗎？”
“是的了，但是生命不就是用來浪費的嗎？”何時反問道。
“我覺得以你的能力，還有你的家庭背景、人脈，你不應該這麽辛苦創業，這麽辛苦地寫代碼，也不應該窩在這裏，與我和柴米油鹽為伍的。”
“對，我應該去修仙的，這樣連飯菜都不用吃了！”何時生氣地說：“憑什麽都是你們覺得我應該怎麽樣呢？你們有問過我嗎？”
“月亮，我的人生有沒有意義，別人沒有權力評判，只有我自己才能確定。你知道當我看著腦海的想法，通過指尖一行一行地成為代碼，最終成為一個完整系統的時候，我多有成就感嗎？你知道當我絞盡腦汁地修覆一個個bug的時候，我有多興奮嗎？你知道當你答應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我是多麽狂喜嗎？你知道當我看到你大口大口地吃著我做的飯菜的時候，我有多滿足嗎？”
“月亮，我不知道你今天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請你相信我，我很幸福，而我的幸福就是你，有你在我身邊哪怕是發呆，我也覺得有意義啊。以後不要再有這種想法了，也別想著再離開我了，好嗎！”
看著何時央求的眼神，明月極力地保持輕松地說：“好，好，好，知道了，小屁......”
未說完的話，被互相觸碰的雙唇所吞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1
一陣鈴聲打斷了正在上班的明月，拿起手機，看到手機號碼時，心裏猛然一沈：該來的，終究還是要來的！
“我們再聊一聊吧！”還未等明月開口，電話的另一頭就傳來了韓瑞雪冷冰冰的聲音。
“好。”明月想都沒想就回答了。
按照韓瑞雪說的地址，明月找了過去。
一推開咖啡廳的門，明月一眼就看到了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孔，她心裏打了一個冷顫。
在強大氣場和怒氣爆發前的隱忍目光註視下，明月硬著頭皮，帶著無奈走到對面座位坐下。
“你都忘了我們的約定嗎？！”如果眼神可以殺人的話，韓瑞雪恨不得把眼前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明月淩遲。
“沒有。”明月沒底氣的應著。
“沒有？！你就不怕昧著良心會遭報應嗎？當年明明答應我不再見他了，可是了，結果怎麽樣了？”在情緒爆發之後，韓瑞雪忽然幡然醒悟地揚起了嘴角，帶著蔑視的語氣說：“也對，我倒忘了你耍心計的手段有多高明！”
明月感覺到內心的深處被恨恨地刺痛了一下，那個不自覺的自我防護意識又升起來了：“雪姨，我想您今天來找我不是找我敘舊的吧。”明月也報以一個玩味的微笑。
“昨天，阿時又跟我說他想和你結婚。我就不明白了，你究竟使用了什麽高明的手段，讓他這麽多年都沒有看清你的嘴臉！”韓瑞雪一臉疑問地看向明月。
“您老放心，我不會和他結婚的。”一直在逃避這個問題，但從嘴裏說出的那一刻，明月有一種深深的窒息感，如同心裏被壓了一塊重重的石頭，她在心裏問自己：為何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的結局，在說出的那一刻還是會讓人痛得措手不及呢？
“哦，我沒聽錯吧？”韓瑞雪不相信她的話了。
“如果沒有您的同意，我是不會和他結婚的。”明月再次說明。
“我不會同意的！我會想盡一切辦法阻止，必要時，我不介意使用點手段。”韓瑞雪湊近明月，意味深長地說。
看著韓瑞雪緩緩地坐直，明月問道：“您就這麽討厭我嗎？在您眼裏，我就那麽不值得何時愛嗎？”
韓瑞雪清了下嗓子：“告訴你也無妨，我討厭心思不純的女人，你這個人很有手段，工於心計，我不希望我兒子與你這樣的女人在一起。你配不上他，在事業上幫不了他，在生活上也照顧不好他，我不想讓他吃苦。而且，從小到大，他一直都乖巧聽話，自從遇見你之後，連我都騙了，還忤逆我。你這樣的女人，難道要娶回來氣死我自己嗎？”
韓瑞雪接著說：“昨天，阿時跟我說了好多你們之間的事，說他很喜歡現在的狀態。我原來沒有想明白為什麽何時離不開你，現在我算是想明白了。你一直在玩欲擒故縱的游戲，裝可憐，裝無辜，一直若即若離地吊著他，激起了他的保護欲和征服欲，讓他心甘情願地放低姿態、小心翼翼地護著你。還有啊，他說有你在身邊，他覺得哪怕做些細碎的家務活，他都覺得幸福。他一個從未進過廚房的人，居然為了你硬生生把自己練成了不錯的廚藝，說來也夠可悲的，我這個做媽的，都沒嘗過一口他親手做的湯了，他卻為了你甘心洗衣、做飯、刷碗的，你說諷不諷刺？你讓他一個大男人幹些雞零狗碎的家務，合適嗎？”
“對了，他還說，有了你，他連創業都充滿了激情，還說一定會成功的，你們兩人一定會幸福的。在他所有的話中，都只提到你，但他卻沒有考慮我，完全不顧及我，不得不說你夠厲害的，把他變成了忘恩負義的人。”
韓瑞雪說完之後，停了一下，說：“他本來可以舒舒服服地接手他爸的事業的，可是他拒絕了，說自己創業更有底氣，更能給自己想守護人的安全感。如果你真的愛他，就讓他少辛苦一點吧，他現在沒日沒夜地工作，我看著都心疼！”
韓瑞雪又說：“明月，你今年都30多歲了吧，叫我姐都不為過吧？阿時他還小，在我眼裏他還是個孩子，就當我求求你了，你放過他好不好？”
明月聽著韓瑞雪的控訴和無奈的請求，咬了咬牙說：“你想我怎麽做？”
韓瑞雪說：“離開，離開這個城市，讓他永遠也找不到你。”
明月說：“如果沒有楊晨嵐，你會不會沒那麽討厭我？”
韓瑞雪說：“跟她無關，從第一次見你，我就不喜歡你，如果不是阿時當時狀態不好，我不會要你當他的家教老師的。”
明月說：“你不怕何時以後不結婚了嗎？”
韓瑞雪說：“哪怕他一直單身，我也不希望他和你在一起。”
韓瑞雪說完，緊皺著眉頭，用手捂著胸口，一副痛苦的表情。
明月擔心地問：“雪姨，你怎麽啦？哪裏不舒服？”
韓瑞雪說：“你趕緊離開阿時，我就舒服了！”
明月一邊擔心地看著韓瑞雪，一邊說：“三天，我給你三天時間思考吧。”
韓瑞雪說：“好，你走吧。”
明月又說：“雪姨，你怎麽樣了？我送你去醫院吧。”
韓瑞雪說：“你趕緊走吧！看不到你，我自然就好了。”
明月不放心的走了出去，在一個不易看到的地方觀察著，還好沒過一會韓瑞雪的痛苦表情就慢慢地散去了。
然後，明月又打了一個電話給楊晨嵐，讓她給韓瑞雪打電話問問情況。
原來，韓瑞雪是因為昨晚做了一個通宵的手術，本來要回家休息的，但昨天何時和自己的聊天，讓她不安了起來，她擔心再不處理，何時就會背著自己和明月結婚，所以又趕了過來找明月，聊著聊著一時氣急攻心，心痛了起來，等心情平覆了，也就沒事了。
楊晨嵐來電話時，韓瑞雪已經沒有任何問題了。
楊晨嵐也給明月回了一個消息說沒事了。
明月放心了點，最後還是看著韓瑞雪正常地走出大門之後才離開的。
2
明月跌坐在沙發上，韓瑞雪的話一直縈繞在她的腦海中，與何時在一起的片段也一個一個地浮現在眼前。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那個陽光無憂的小屁孩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充滿煙火氣息的男人。明月時常能從何時倔強的臉龐中捕捉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在他的話語中總能感受到刻意的小心翼翼，生活正在一步一步地蠶食他原有的光芒。
明月若有所思地問自己：這是我想要的阿時嗎？或者這是何時想要成為的阿時嗎？
明月又想起了韓瑞雪心口痛的場景，有點後怕，再度問自己：如果阿時的媽媽出了什麽事情，自己的良心怎麽過得去呢？自己又能和阿時怎麽相處呢？自己真的忍心看著他內疚一輩子嗎？
一直以來，明月都自我麻痹地告訴自己，何時跟自己在一起很幸福，兩人都在努力快樂地生活著，她自動地屏蔽了兩人之外的所有因素，似乎這樣她就能安心地跟何時在一起。
但今天的談話，徹底地扯掉了自己偽裝，把何時和自己不會有未來的事實顯露了出來，是的，這是一個事實，一個從明月決定跟何時開始時就認定的事實。
兩個人相愛不易，相處更難，而結合更是加難上加難。這不僅僅是兩個人的事情，在兩個人之外還橫著太多解決不了的現實問題，事業、家庭、生活圈子......
明月無法融入何時本該屬於的圈子，無法在事業上給予幫助，更無法融入他的家庭，而他的家庭也註定不會接納自己，一段不被家庭接納的愛情又能走多遠呢？即使何時會包容自己，但是夾在親情和愛情中間的他，又能堅持多久呢？自己又何嘗感受不到他的無奈與倦意呢？即使有再多的愛，終究會在現實中被磨得體無完膚的啊。
失魂落魄的明月自己也不清楚怎麽完成了洗漱並躺在床上的，大腦在亂七八糟地想著，一刻也停不下來，強行閉上的眼睛，不一會不知怎麽的，又張開了。不知道過了多久，聽到門聲響了，拿起手機一看，淩晨3點，開了房燈，剛好何時也走進了房間，何時坐到了床沿，抱歉地說：“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看來以後買房裝修的時候，要找隔音效果的門窗才行。”迎上何時俯下的臉，明月再次看到他熬夜後的倦意以及充滿血絲的雙眼，心頭泛起了莫名的酸楚：“辛苦你了，我的小屁孩！”何時凝視著明月充滿心疼的眼神，輕輕地笑著說：“我是你的男人，拼搏是男人的本色，放心，我會讓你幸福的！”邊說邊緩緩地吻上了明月。
“趕緊睡吧，我先去洗澡了。”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忽然回頭說：“還有，不許再叫我小屁孩了！”
“嗯，知道了！”
“我的小屁孩，對不起了！已經向上天借了你一年的時間，我已經沒有遺憾了，感謝你的陪伴，雖然不舍，但是我不得不把你還回去了！”看著何時的背影，明月心裏默默地想著，胸口傳來了隱隱的痛。是時候放手了，擁有過，該知足了！就讓曾經的點點滴滴，成為往後苦楚人生的一絲絲甜蜜吧，沒有了何時的自己大概會像彼岸花一樣吧，即使開放，終究也失去了葉子，只餘下了孤獨。
3
“請進。”明月打開了門，剛好看到了擡起頭的韓瑞雪。
韓瑞雪剛好要過來這邊參加一個會議，就直接和明月約在了住的地方見面，以前何時自己住的時候，她來過，所以知道地方。
韓瑞雪再次走進這個房子，她環視著室內的裝飾，沒太多的變化，但也多了些明月的物品。
然後徑直走到沙發坐下，看向正忙著給自己倒水的明月，韓瑞雪再次泛起了後悔之意，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應該縱容何時的，如果當初自己足夠強勢，讓他一直和楊晨嵐在家裏備考研究生，說不定現在的他已經不會與眼前這個女人的糾纏了吧。
“請喝水。”明月把水遞給了韓瑞雪。
韓瑞雪只是靜靜地看著明月，沒有任何動作，臉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明月只好尷尬地把水放下，然後默默地坐在了沙發上。
看著局促的明月，韓瑞雪也沒有了耐心：“你的最終答案是什麽？”
明月強忍著內心的酸楚，深呼吸了一口氣，把目光看向了韓瑞雪：“給我一個月的時間吧，我離開這座城市。”
“一個月太長了，我等不及！”
明月默默低頭苦笑了一聲，央求並帶著不容拒絕的語氣說：“就一個月吧，我的工作也要處理一下了，不算長了！”
“我憑什麽相信你呢？”韓瑞雪不屑地問。
“憑我愛他！”明月堅定地說。
韓瑞雪看著明月，忽然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意：“怎麽聽著這麽搞笑呢？”
“呵呵！你說如果阿時看到我們兩個有說有笑的，他會不會覺得欣慰呢？”明月無視韓瑞雪肉眼可見的僵硬笑容，依然維系著那違心的微笑問：“你懂愛嗎？你懂阿時的愛嗎？你為什麽會認為我的愛不能讓阿時幸福呢？”
“阿時幸福嗎？幸福的人會越來越瘦嗎？幸福的人會越來越沒有朝氣嗎？幸福的人會越來越失去自我嗎？阿時多久沒有去旅游呢？多久沒有去參加活動呢？你看看他穿的、吃的、住的，你哪裏看得出來他幸福呢？你覺得我還會忍受阿時再這樣下去嗎？”韓瑞雪把積壓的怨氣一骨碌地爆發了出來，一系列的逼問，就像一道雷電，狠狠地擊中了明月。
明月木木地暗問：“對啊，阿時，你真的幸福嗎？”
“傻瓜，幸福就像飲水，冷暖自知。雖然現在的日子有點苦，但只要有你在我身邊，我就覺得很開心，是你讓我體驗了不一樣的人生，讓我嘗到了奮鬥的快樂，讓每一天都過得很充實。我現在就像一只小小的螞蟻，而我的幸福，就是你這顆白米飯，可香了！”何時暖暖的話語再次響起，他早已給出了肯定的答案，但這一切已經不重要了，明月能給他的是愛情上的幸福，但是親情上的幸福，是自己無法給的，既然做不到，那就還給他吧。誰說在一起的愛才是真正的愛呢？那刻骨銘心的、放手的愛，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方式的天長地久呢？
明月警告自己，一定要把眼淚憋回去，說：“好吧！我以為憑著何時對我的愛，以及你們對他的愛，慢慢地，你們會接納我的，不過，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
“你想都別想！”韓瑞雪忽然又說：“你該不會利用這一個月懷孕吧？我告訴你，即使你懷孕了，也別想進我們家的門！”
明月一頓地嘲笑自己，自己都做啥事了？人家要這麽瞧自己，說：“既然有沒有懷孕對於你來說都不重要，那你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確實是擔心不來，主動權在明月的手上。
韓瑞雪沒有再說話，帶著一臉的鄙夷，離開了她一刻也不想待的房子。
明月躺在了沙發上，眼神散亂地看向了陽臺，好像做出離開的決定，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難，可是為什麽連天空也變得這麽灰暗呢？
4
隨著開門聲的響起，明月的思緒才被拉回來，發現夜幕已經降臨了。
明月也意識到，分離的序幕也慢慢地拉開了，都說人生如戲，可是她好想問問編劇，為何快樂之於她，就如同天上星辰，只可以遙觀，卻無法觸碰呢？
趕在何時亮燈前，明月把最後的眼淚快速地擦掉。
此時何時也看到了坐在了沙發上的明月：“咦，回來得這麽早？”
“今天去客戶那裏開會，客戶就在這附近，開完了不想再回公司了，幹脆就請了個假，早點回來了。”
“怎麽沒開燈呢？”
“想發發呆。”
何時疑惑地看著微笑的明月，發現她兩個眼睛都是紅紅的，擔心地問：“怎麽哭了呢？發生了什麽事呢？”
“沒事，看了個電視劇，劇情太虐人了。”
何時捧著明月的腦袋晃了幾下。
“幹嗎？”明月不解地看向何時。
“我要看看你腦袋裏面是不是有個噴泉，怎麽這麽愛流淚呢？”
“對，我腦袋進水了，才會做這樣的事吶！”明月若有所指的說。
“阿時。”
“嗯？”
“如果有來生，你還會喜歡我嗎？還會跟我在一起嗎？”
“輪回是神佛的事情，咱倆就是普通的凡人，我們先把凡人過好再說吧。”
“所以，答案呢？”
“拜托，吃喝拉撒才是我們的頭等大事，我都餓死了，我要去做飯了！”
在抱枕還沒有落下之前，何時已經靈活地走彈開走向了廚房，他利落地系上圍裙，拉著冰箱門若有所思地上下打掃，然後頭也不轉地對明月說：“我們吃土豆絲怎麽樣？”
“好！”
“再炒個菜心吧！”
“好！”
“再整個番茄蛋湯如何？”
“好......”
如果所有的愛情都能溫柔以待該多好啊。明月好希望時間能停下來，定格在這個只有他和她的時刻，即使不能停留，哪怕慢下來也行，讓她能夠有更多的時間享受他的寵愛。幸福啊，怎麽這麽難抓住了？為何如此的努力，仍如困獸一樣，無法沖破現實的牢籠呢？
眼淚再一次爬上了明月的臉頰，唉，這個噴泉怎麽這麽容易打開呢？
40分鐘後，兩人坐到了飯桌前，看著簡單卻用心做出來的菜，明月不禁讚嘆到：“哇，你這小屁孩的刀功越來越有水平了，土豆絲切得均勻細長的，聞著也香！菜心也炒得綠油油的，看著就有胃口！我眼光太好了，撿到了你這個免費的小廚師。”
“你確定不是我自己送上門的嗎？”
“對對對，你是為了報答我，自願以身相許的！”
“那你對夫君我可還滿意？”
“嗯，很是令人回味。”明月邊說邊夾起菜放到何時嘴邊，又快速地塞進自己嘴中。
不一會，所有的飯菜都見了底，何時正要起身收拾碗筷，被一只手拉著重新坐了下來。
看著明月略帶憂郁的眼神，他隱隱地感覺到今天的她不太正常，於是不安地問：“怎麽了？”
明月沒有正面回答：“你現在每天上下班，要麽加班，要麽就是買菜做飯，你覺得是在浪費生命嗎？”
“是的了，但是生命不就是用來浪費的嗎？”何時反問道。
“我覺得以你的能力，還有你的家庭背景、人脈，你不應該這麽辛苦創業，這麽辛苦地寫代碼，也不應該窩在這裏，與我和柴米油鹽為伍的。”
“對，我應該去修仙的，這樣連飯菜都不用吃了！”何時生氣地說：“憑什麽都是你們覺得我應該怎麽樣呢？你們有問過我嗎？”
“月亮，我的人生有沒有意義，別人沒有權力評判，只有我自己才能確定。你知道當我看著腦海的想法，通過指尖一行一行地成為代碼，最終成為一個完整系統的時候，我多有成就感嗎？你知道當我絞盡腦汁地修覆一個個bug的時候，我有多興奮嗎？你知道當你答應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我是多麽狂喜嗎？你知道當我看到你大口大口地吃著我做的飯菜的時候，我有多滿足嗎？”
“月亮，我不知道你今天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請你相信我，我很幸福，而我的幸福就是你，有你在我身邊哪怕是發呆，我也覺得有意義啊。以後不要再有這種想法了，也別想著再離開我了，好嗎！”
看著何時央求的眼神，明月極力地保持輕松地說：“好，好，好，知道了，小屁......”
未說完的話，被互相觸碰的雙唇所吞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