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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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戇洌卻不說話,陶清歡看著她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

她本身就對這個突然出現的人有點抗拒,原本也沒什麽。

可是偏偏這幾日鐘鈺夜在家裏的時候也一直是她在照顧,雖然有時候嘴上會嫌棄,但是總歸比這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人要好得多。

戇洌剛剛的動作那真的是沖著把人弄死去的,陶清歡原本就有些不喜的情緒幾乎是瞬間被放大。

陶清歡看著她就這樣悶聲不吭,扭過頭拒絕交流的模樣,更氣了:“說你你還不願意聽,因為你引來了這些人,本來給鐘大哥請大夫,結果莫名其妙引出來了別人,你還差點掐死他!”

戇洌眼神微動:“你說的那個人是逃犯?”

陶清歡氣得呼哧呼哧的:“你才是逃犯!鐘大哥是被人害成現在這樣的……”

想到鐘鈺夜的身份,陶清歡又把後半句可能暴露身份的話咽了下去。

戇洌卻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扯了扯嘴角:“哈,英雄,你怎麽知道我今天殺掉的那個不是為民除害?這麽想來,我不也是英雄嗎?”

陶清歡“哈”地冷笑了一聲:“你這人是聽不懂人說什麽?他差點死在你手上!他本來可以活得好好的!病好之後就可以自由行走在陽光下了,你今天這一通,差點又把他送到閻王手裏!”

戇洌卻不知道哪裏被觸碰到了敏感詞,冷笑一聲:“我妹妹,我全家原本都可以好好活著,可我妹妹現在已經和我們所有人天人永隔,為了要個公道,我們全家如今也幾近家破人亡!我們原本也能好好活著的!”

“你說,憑什麽?”戇洌最後幾乎是嘶吼出聲的。

陶清歡給不出答案,說實話,其實在戇洌剛剛說到她妹妹天人永隔之後,陶清歡就已經完全啞火了。

她說不出什麽來,因為她突然想起來她那個懦弱無能,可是偏偏卻會拼盡全力,只為了給自己找點治病的藥的傻姐姐陶二丫。

“嘩啦——”

房間的竹門簾突然響動,陶嵐嵐進來了。

陶嵐嵐掃了他們一圈,似乎是松了口氣,隨後輕聲朝著陶清歡說道:“你先去幫沈奕,我在這邊……”

陶清歡沈默半晌:“好……”

說罷,她就離開了。

陶嵐嵐看向戇洌,遞給她一杯水:“喝口水歇一歇,我們談談別的事情。”

戇洌看向陶嵐嵐,剛剛那股心口的怒氣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只可惜心中的郁氣卻像是久積不散的陰雲。

她張了張口,卻還是沒能說出來什麽。

她把茶杯放在了手邊,垂著頭:“抱歉……”

陶嵐嵐看了看茶杯裏的白水,擡起雙眼微笑著說道:“你該說抱歉的不是我……”

戇洌拿著茶杯的手沒忍住緊了緊:“我會去和小姑娘道歉的……”

陶嵐嵐看著她,語氣溫和:“或許也該和清歡道歉吧,只是,你最應該道歉的是差點被你掐死的那個人,他在整個過程中是最無辜的受害者。”

戇洌點了點頭,卻不再說話,似乎有這麽沈默到天荒地老的架勢。

陶嵐嵐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的事情,銀月斬甘洌的名聲我聽過一些,我還知道,你本名戇洌,如今也是為了報仇,才開始以甘洌的名義外出闖蕩。”

戇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想來,是傳遍了?”

陶嵐嵐搖了搖頭:“並沒有,只是我知道這些而已。或者說,飛文閣能夠查到這些。”

戇洌擡起雙眼,看著倒是有了一絲生機,但她語氣還是淡淡的:“飛文閣?我闖蕩江湖的時候從未聽過這等名號。”

陶嵐嵐莞爾,別了別自己的碎發:“我是閣主,也是第一任,先前沒聽過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戇洌本來有些死氣沈沈的眼睛突然一擡,看著陶嵐嵐,扯了扯嘴角:“這麽光明正大就告訴我了?”

陶嵐嵐撫了撫自己的衣擺:“沒什麽,不能告訴你的,真正有用的東西裝在我的腦子裏,別人搶不走也拿不到,真的不害怕被暴露出來什麽的話,大可以殺了我。”

戇洌看著她,身體坐正了一些:“你找我說這些是為了什麽?”

陶嵐嵐看著戇洌,眸色認真:“有興趣加入飛文閣嗎?至少能幫你報仇,如果幸運的話,甚至能讓你親手剮掉敵人。”

……

陶嵐嵐在房間裏呆待了不過一刻多鐘,就出來了。

此時另外三個人都在鐘鈺夜的房間裏,等著鐘鈺夜從昏睡中蘇醒,沒人知道在剛剛短短的一刻鐘內,一個野豹一般求路無門的少女和未來最大的情報販子達成了第一個合作。

當晚,陶嵐嵐穿上了那件如今只剩下一次機會的夜行衣,拿著花了一個積分巨款從系統商場裏頭兌換的廣告單,再一次出現在了京都夜裏的房瓦上。

陶嵐嵐手裏的東西不多,也沒打算漫天漫地地撒,她挑著幾乎平日裏名聲不錯但又註重養生的人家,往每個人家裏塞了幾張。

做完這一切之後,陶嵐嵐又去青樓逛了一圈,搜集了不少積分之後,才心滿意足地回了家裏。

第二日,酒樓內。

或許是因為全城投放廣告的效果還不錯,居然真的陸陸續續來了許多人家。

再加上昨天和沈奕合作也商量完成了,今日神醫谷的人就在酒樓門口的地方支起來了一張桌子,桌子上面擺著筆墨紙硯和脈枕,和一個量身定制藥膳的菜單。

如今世家大族可都不缺這些,來的大多是一些頗負盛名又想學著世家養生的富商和小世家。

再加上神醫谷的名聲不小,就算是世家有打壓神醫谷,也只是施壓不讓眾人用市價購入他們的藥材,但是神醫谷的醫術卻一直是不錯的,富商們最是能鉆漏洞的人,有機會來嘗試自然不會拒絕。

何況這繪制精美的請帖都送到家裏的,他們哪裏有不來的道理?

眾人拿著手裏的“請帖”就到了酒樓。

陶嵐嵐不知道是因為眾人把她用系統軟件合成印刷出來的東西當成了請帖,還在兀自感嘆廣告真是個好東西。

有了神醫谷幾人的幫忙,陶嵐嵐整個人雖然也忙,但是感覺輕松多了。

忙完一段之後,陶嵐嵐在賬房裏算著今天的收益,越算越開心。

今天凈收入就有五百兩的銀子,算是一個不錯的開頭,這還只是今天白天的。

雖說現在還沒到晚上,但是除了特殊職業,晚上宵禁之後外面也不許走動,因此陶嵐嵐也沒抱什麽希望。

算好了錢,陶嵐嵐深吸一口氣,去了前廳喜氣洋洋地跟神醫谷的人分享這個好消息。

這酒樓能開起來,神醫谷的人功不可沒,何況還是技術入股,陶嵐嵐也不好給太少,於是直接就說了五五分成。

沈奕一開始沒抱太大希望,畢竟這計劃看起來實在有些荒誕,但是陶嵐嵐承諾按照市價收入這批藥材,也算是解了神醫谷燃眉之急,沈奕自然不會拒絕。

眾人此時也在輪班休息,聽到陶嵐嵐說出來五百二十兩——一千三百貫銅錢——一百三十文的巨額收入,一時間全都驚訝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沈奕抄寫藥膳的動作更是震驚地停了下來,不可思議地擡起頭問道:“一千三百貫?!”

陶嵐嵐看到所有人都這麽震驚,心裏也有點洋洋自得,但原本的興奮也降低了一些:“沒算錯,”說著,陶嵐嵐就拿出來三分之一,裝在一個烏漆麻黑的破麻布袋子裏,“這是你今天的分紅。”

沈奕拎了拎手裏的袋子,嘴角抽了抽:“你這袋子也是夠寒磣的……不過,不是說分成五五分嗎?”

陶嵐嵐翻了個白眼:“分紅,自然是分你五成,可這酒樓日常的運營、應急資金以及設施維護,哪一樣不需要錢呀?再說了,你們那批藥材可是我從我自己的錢裏拿出來買你們的。”

沈奕臉色有些發窘,他不懂經營,但就算這樣,基本的賬還是能夠算得清楚的。

剛剛問出來這話,未嘗沒有貪心的想法。

說到這裏,陶嵐嵐突然想到了什麽,又直接拿起紙筆開始寫寫算算起來。

算完之後,陶嵐嵐整個人呼吸一窒,整個人就變得灰撲撲的。

沈奕看到陶嵐嵐僵硬的表情,沒忍住問道:“怎麽了?”

陶嵐嵐深吸一口氣:“今日要交的稅錢都夠我家一個月開銷了……雖然知道還是得交,但是看到這麽多錢流出去,我是真的心口疼……”

說著,她就好像是受了什麽巨大的刺|激一般,佯裝人要不行了。

沈奕還以為是什麽大事,聽到這話,他突然冷笑一聲:“神醫谷的各位,練手的時候到了,我看陶老板馬上因為小氣要心疾發作了,還不快點去看看!”

陶嵐嵐一秒恢覆正常,朝著眾人擺手:“不說了,我出去忙了!”

陶嵐嵐剛出了房間,就聽到外面似乎傳來了鬧騰的聲音。

陶嵐嵐皺了皺眉頭,但還是快步走過去。

走到人群中心,陶嵐嵐就看到了兩個狼狽的身影,在地上撒潑打滾,說著什麽要求個公道。

陶嵐嵐看到兩個人就感覺到自己內心的厭惡感油然而生。

在地上撒潑打滾的那兩個潑皮無賴,不是別人,正是陶嵐嵐這具身體的生身父母。

看到陶嵐嵐的身影,在地上撒潑的兩個人頓時撲了過來,一邊拽住陶嵐嵐的衣角,一邊哭喊著:“二丫啊,你現在發達了,你不能不管你弟弟呀!你也不能不管爹娘啊!”

“爹娘對不起你,但是你弟弟是什麽也不知道的。現在追債的人追到家裏頭去,要去砍掉你弟弟的胳膊呀!爹娘以後朝你贖罪,救救你弟弟吧!”

這一番話說得聲淚俱下,不明真相的眾人對陶家父母也是同情居多。

就算之前的時候聽過陶家女兒不孝父母的故事,一時間也沒有把這在場的三人對上號來。

陶嵐嵐好似是在發抖,她的眼淚也唰地一下就掉了下來:“爹,娘!真不是我不管弟弟,可是……可是就算我掙錢再快也擋不住他一晚上就把我這一個月掙的錢給賭出去了……我救過弟弟那麽多次了,最嚴重的那次把我自己都賣身為奴……”

她哽咽著說道:“我現在實在是供不起他賭的錢了!爹,娘!我現在好不容易被貴人放了出來,掙了點錢,您不能又不要把我和妹妹的救命錢拿去給弟弟填這個坑啊……”

陶家夫婦傻眼了,他們本來想的是賣慘然後讓周圍的人同情他們的,可是陶嵐嵐這三言兩語之間就將這所有的事情掰扯開來。

在場有個一開始就聽完全程的客人沒忍住說道:“一開始我還以為是閨女富貴了就要拋棄父母,怎麽如今看來倒是父母倒逼著自家閨女給兒子貼錢的?”

在場也有不少富商,臉上露出來了些鄙夷的神色:“連閨女給自己賺的救命錢都想要,這小姑娘托生到他們家也算是上輩子造了孽了……”

陶家父母在陶嵐嵐的失聲痛哭中被眾人轟散了,走的時候,人還是懵的。

雖說陶嵐嵐也算是把這兩個人給忽悠了過去,可今天的事傳到了一些人的耳朵裏,又有人聯想起了前段時間的流言,一時間眾說紛紜,接下來的兩天,雖然說不上生意慘淡,但來的人確實少了許多。

神醫谷的眾人看著陶嵐嵐,似乎是害怕她心態失衡,這兩天都有些小心翼翼的。

倒是陶嵐嵐,看著眾人的模樣,沒忍住嘆息一聲:“沒必要,這種事情就算前天不發生,昨天也會發生,昨天不發生,今天也會發生……陶家夫婦好不容易抓住這麽一個大的搖錢樹,怎麽可能輕易放掉?”

陶嵐嵐伸了個懶腰:“你們放心吧,馬上就會有別的事情把這些事兒蓋住了。”

……

夜晚,陶嵐嵐把這兩天花時間排版打印出來的精致小報拿出來了一大厚沓,遞給了戇洌:“我看你這兩日天天起來刷刀,想來簡單的動作也不會扯到你腹部的傷口了。幫我個忙,把這些東西灑滿整個京城。”

戇洌把這一大沓的小報拿到手裏,約莫著有五六斤重。

再定睛一看,上面的內容更是勁爆,只不過八成都是關於方家的,還有一成是關於任家的,最後那一成是京中一些官員的軼事。

不過這內容上倒是沒什麽令人致命的東西,都是些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的八卦。

戇洌仔細看到下面,發現這小報下方似乎還有三個小字:飛文閣。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長得又像書又像草的東西。

戇洌不知道是什麽,陶嵐嵐看到她的眼神,輕咳了一聲:“我設計的LOGO,以後這個符號就代表我們飛文閣了……”

戇洌不懂其中含義,也不做評價,只是點頭,同意了這件事。

事情發酵得比想象中快。

第二天一早的時候,陶嵐嵐就聽到來這店裏的一個客人說起來了收到了小報。

“你說,這上面說的都是真的假的?”

“我覺得八成是真的。我姑姑的婆婆的外孫女據說是去方家做過事啊,聽說這方家的公子他……老是打下人,她去的時候拖出來好幾具屍體……”

“但這也不能說明是真的,再說了,一旦賣身為奴,那是死是活還不是主人家一句話的事?頂多說明他比較……”

另一人嘖嘖搖手:“可不是這樣說的,我家有個表親,是仵作,據說當時上面的人讓他查了一具從裏面拿出來的屍體,這些小姑娘據說都是從內屋拉出來的,可到現在都是完璧之身……”

“喔!那豈不是說……”

幾個人眼神一對,紛紛露出猥瑣的笑容。

陶嵐嵐在二樓的雅間淡定地抿了一口茶,留著對面休息的神醫谷人員神色覆雜地看著她。

……

文昭侯方府。

方啟聽說了方任暗中唆使陶家父母的事情,正在訓斥方任:“給你,這時間就是讓你幹這些的?對付一個屁大點的小人物用得著你這麽費心思?誰教你做事這麽小家子氣的?”

突然,有人敲了敲門。

方啟怒斥道:“現在不見人!”

門口傳來了一道柔柔弱弱的聲音:“侯爺,奴家聽說您最近休息不好,給您燉了雞湯,您若是不著急,妾身就請人去溫著了……”

方啟心中的怒火落了一些,他看著方任:“你去祠堂跪著,什麽時候想明白了再出來!”

方啟說完,就去了門外,和方代的生母胡玉去了飯廳。

胡玉看著方啟的臉色,繼續柔柔弱弱地勸道:“侯爺,小任還是小一些,如今被人說出了這些事兒,老爺不必傷心……”

方啟擡起雙眼,眼神銳利地看向胡玉:“你在說什麽東西?”

胡玉呼吸一窒,姿態更柔弱了:“是今日一早就出現在各家院子裏的東西,老爺別擔心,我的院子裏看到的這些全都讓人給燒了……”

胡玉含含糊糊說不清楚,卻讓方啟心中怒火更甚。

他對著外面怒喝:“今天早上有什麽東西,什麽事都跟我一五一十地說清楚!”

下人中自然是有人知道這些事兒,來了個人戰戰兢兢地把今天早上看到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方啟聽說這東西被傳得滿京都都是,一時間本就有些衰老的身體受不住,一下子昏了過去。

“來人啊!快去請府醫!”

文昭侯府亂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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