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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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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江露染望著銅鏡中的面容,杏眸帶著水汽,眼尾施了胭脂,面龐略施粉黛,已然顯現出不俗的容顏,這是她自己的相貌,而她卻對此時的自己感到陌生。

仿佛,銅鏡中的少女是陌生人一般。

她久久與鏡中人的眼眸對視,這種陌生的感覺越發強烈。

這種即將嫁與他人的感覺是如此的不真實,她從未想象過自己會有這一天。

但是這一天,就真的到來了。

見新娘並沒有表示,應當是沒有聽到,新婚之日,新娘有些出神是很正常的事。

侍女再次重覆了一遍方才的話:“姑娘,妝容可還滿意?”

江露染望著鏡中人陌生的妝面,以往她從未化過如此濃艷稠麗的妝容。

今日是大婚之日,這妝面或許就是來映襯今日的喜事。江露染也不喜給人添麻煩,於是對著侍女淺淺道:“滿意。”

侍女拿過一側的嫁衣,服侍她換上,嫁衣鮮紅似火,披在她身上更顯得她膚如凝脂,身段嬌媚,一張小臉在嫁衣映襯下越發濃艷稠麗。

侍女忍不住誇讚:“江姑娘真是永州最美的新嫁娘。”

而後,侍女為她戴上鳳冠,一側艷紅似血的流蘇從她臉側垂下來,少女面龐如玉。

她接過侍女遞過來繡金線的團扇,遮掩住面容,只露出一雙宛若秋水,人見猶憐的眼瞳。

吉時還沒到,侍女靜靜侍立在一側,屋內很安靜,江露染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她的心跳罕見的快,不知是緊張還是害怕,或者二者皆有。

她從支摘窗的縫隙望出,看到空中飛揚的一片葉子,窗外大抵是起風了。

過了一會兒,迎親的轎子來了,接親的人紛紛說著吉祥話,此時應該拜別家人,江露染的雙親都已不在,她在心中拜別了爹爹娘親。

女兒今日就要嫁人了,希望爹爹娘親可以保佑女兒餘生幸福順遂,平安喜樂。

她拿著團扇輕移蓮步,侍女在一側穩穩地扶著她,緩緩步上了喜轎,轎簾落下,她眼前是紅蓋頭的顏色,再也看不到其他。

聽覺異常靈敏起來,她聽到轎外載歌載舞,一片歡騰。

去往沈昱家的路途似乎格外漫長,平日不覺得,而此時轎子移動的速度如同蝸牛,有點令她心慌。

她本來以為大喜的日子她會非常愉快,但是她的心情平靜,好像也並沒有多少快樂。

只是,淡淡的。

明明那個算命的老先生曾經信誓旦旦對她說,要想忘記過去就要快速開始一段新感情。

但是如今看來,這句話也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靈驗。

不過,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已經如此,那她會好好對待沈昱,嘗試著去愛上他,對他好。

徹底忘記皇宮中的那個人。

他們之前的那段大抵是因為兩個人都走錯了,現在正要快速回到正軌上。

或許如今,彼此兩相忘才是最為正確的道路。

她靜靜想著婚後的生活,那大概就是她的餘生歸途。

或許是因為她走神的實在太久了,沒有註意到轎外早就一片安靜,連鳥雀的聲音也聽不到,更不要提祝福聲。

郊外的人看著這個站在迎親隊伍前的公子,一身白衣,身形修長挺拔,面容清俊,氣質矜貴,宛如天上月色。

他面容淡淡,註視著眼前的轎子,那可是新娘子的轎子,這位公子如此盯著是想做些什麽?

眾人引起好奇,只見他視線一錯不錯地落在轎中,清晰明澈的瞳仁中染上墨色,他的眼神那樣專註,似乎透過轎簾直接看到了轎中的人。

他的沈默透著無奈,也有的人從中看到了幾分縱容。

車夫想上前問幾句,卻被突如其來的侍衛阻擋,侍衛瞬間點住了他的啞穴,車夫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位身穿白衣,周身氣質不俗的公子緩緩靠近了轎子。

臨到近前,他才發現這位公子的容顏很是出塵,說是謫仙也不為過。

而他雖然舉止有禮,但是隨意向他掃來的一眼,已經及具壓迫感,車夫從未見過這般的人。

舉止有度,此時卻殺伐盡顯。

幸好他方才沒有上前,若是方才他走上前去,丟了性命也未可知。

謝知寒靜靜望著那道轎簾,有風吹過,掀起轎簾一角,露出少女纖細稠麗的身影,很快就落下,將少女的身影阻擋,除了紅色的簾幔什麽也看不見了。

江露染結束游離,此時才註意到外面安靜的過分,一點聲音也無。

難道是到了沈家?

可是按照距離來算,明明應當還有一段距離,外面為何如此安靜,她隱隱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可又說不上來是哪裏不對。

轎子似乎也停了下來,外面到底出了何事,竟讓車夫都停了下來。

心中的訝異逐漸蔓延。

謝知寒望著那道紅色的簾幔良久,最終還是嘆了一聲氣,俊朗的眉眼之中全是無奈,而後,他緩緩上前,長指掀開了簾幔。

天光傾瀉進來,江露染看著嫁衣上亮起來的紋樣,聞到了她熟悉至極的清冷檀香味。

腦海中所有的思想瞬間停滯了,那個與婚宴毫無瓜葛,此時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人就是出現了。

江露染腦海中的弦嗡鳴不止。

他...到底是怎麽知曉這件事的?又是如何在今日來到自己的面前。

殿下他...到底想要做些什麽?

這些問題在她腦海中後知後覺地顯現,可是已經有些遲了。

她這些時日,一直避之不及的那個人已經有所行動,他緩緩傾身,像面前不安的少女遞出手去。

白皙如玉,骨節分明。

江露染驚慌失措到極致,耳邊他的聲音越發分明,明明只是淡淡的,聽到她心中卻宛如雷鳴。

“是孤來晚了,曉曉今日要嫁給誰?”

那道淡淡的聲音就響在他身側,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她嚇得快速摔開近在咫尺的手,謝知寒眼神暗了暗,瞳仁中墨色翻湧,宛如夏日驟雨欲來的天色。

江露染快速揭開自己的蓋頭,看到面前的人,面容清雋,神情冷淡,果然是多日未見的太子殿下。

此時轎外的人群都已經知曉他的身份,紛紛跪地尊敬稱他:“參見太子殿下。”

而江露染耳邊卻嗡鳴作響,望見的他冷淡如松的面容,瞳仁看著她,已經透露出不悅。

看著面前的少女一身喜服,容顏稠麗,神情卻木然呆滯,眼神震驚,一副不願意相信的樣子。

不願意相信眼前的人是自己,還是不願相信嫁給的人不是沈昱?

他伸出手輕輕繞著她肩側的青絲,烏黑的發絲纏繞在他雪白的指腹上,他感覺到少女明顯的顫抖。

他瞳仁中的墨色愈發深重。

他棲身而上,將她逼在轎中一角,長指放過了柔弱的青絲,轉而捏起她尖尖的下巴,一字一句如同漫長的雨落。

“曉曉,不想與孤解釋些什麽嗎?”

她看著面前清冷矜貴,難以招惹的儲君,神情訥訥。

她此時該對他說些什麽?

說她已有心悅之人,請他放過?

還是說他為何出現在這裏?

又或者說他們本來就不該再見了。

可是為何她如此害怕,明明毀掉的是自己的婚禮。

即便他是儲君,她的婚姻與他又有何幹。

想明白這個道理,她忽然有了一絲莫名的勇氣,猶如搖搖欲墜的火苗妄想與風雨對峙。

她捏緊嫁衣一角,看著他,直直道:“殿下這是公然毀人婚姻不成,即便是儲君,殿下怎可以如此任性妄為?”

謝知寒與她對視,清晰地看到她眼神中的閃躲和突如其來的勇氣。

手背上浮起的青色脈絡表示他已經怒極,但他的唇角反而漫出一抹笑容。

“任性妄為?”他口中緩緩吐出四個字,語氣聽在江露染耳中不甚明朗,卻帶著昭然若揭的薄怒。

他生氣了,她此時才意識到。

“孤倒是想要問問曉曉,到底是誰在任性妄為?明明是孤的妻子,卻一心只想著嫁與他人?曉曉是在做些什麽,可以告知孤嗎?”

他墨色的瞳仁中只顯現著她一個人的身影,她的身影在風雨的最中心。

她以前也見過他生氣,可是從未見過他如今日這般模樣,這樣子令她很是害怕,情不自禁向後躲,可是身後就是車壁,無處可逃。

她躲避的模樣更令他生氣,他到底哪裏不如那位沈公子,竟然讓她如同躲避洪水猛獸般。

可即便是怒極,也不願傷她分毫。

江露染面前的白衣很快侵襲了她全身,而後她被他抱起來,整個人掩映在他的白衣之下。

周身是她熟悉至極的檀香。

可是今日是她的大婚之日,她怎可穿著嫁衣在他懷中。

她在他懷中劇烈地掙紮,謝知寒控制住懷中亂動的少女,垂首在她耳畔道:“曉曉若是再亂動,別怪孤不講情面。”

他用權勢壓迫她駕輕就熟,而她卻完全想不出對策。

他真是...太壞了!怎麽以前沒發現。

身邊的人看著嬌美的新嫁娘被太子殿下就這樣抱走,皆怔在原地。

他們方才看到了什麽,京城中那位素有賢明的太子殿下在公然搶婚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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