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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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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金星

二人胡鬧了片刻,韓劭揚才從竈臺上下來,他重新叫來那些廚子們,將那些豆花盡數分了出去,然而端著一碗跟著辛落塵回了他的屋。

“你剛剛說,收到了宮裏的信”韓劭揚問。

“嗯。”辛落塵說,“胡玄狄來問我了,待會兒可能需要進一趟宮。”

“四國的異舉他肯定會懷疑,懷疑到你身上也是正常的,所以你現在是要打消他的疑慮,還是直接告訴他”

“沒必要,直接告訴他吧。”辛落塵伸手牽住了韓劭揚,“他現在也無路可走,難不成還趕著四國走我這次進宮順道提醒一下他債務的事情,你爹娘多拖一天就苦一天,你我都是不希望的吧?”

韓劭揚能夠感受到辛落塵手中因練武而多年沈積下來的繭,曾經的他為了掩蓋,長期以一些小法術模糊手上的觸覺,讓旁人無法察覺出他是練過武的,現在他終於能夠坦然地攤開雙手,完完整整地呈現給韓劭揚看,韓劭揚聽了他的那些話後,心裏如受了蜻蜓點腳的蓮葉般沈了又沈。

他回握辛落塵的手緊了些,剛剛回了一聲“嗯”,然後就聽到侍衛來稟告說有人來訪。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阿燕。

自從登文閣出事後,阿燕就失去了錢財來源,他今年十八了,對他們村而言,是個外出打工的年齡了,於是阿燕在金銘國找了家茶館,因為手藝尚可,做了個打下手的小廚子,每月還能掙夠兩三兩銀子。

閑暇之餘,還能來圳王府玩玩。

“這豆花還有吧?”辛落塵轉頭問韓劭揚。

韓劭揚點了點頭:“好像還有兩碗。”

於是辛落塵吩咐鶯漾再去端來了一碗招待阿燕。

韓劭揚身子初愈,還不宜吃生冷食物,於是辛落塵只餵了他一口,然後就很不要臉地當著他的面一個人吃了起來。

阿燕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這樣生氣卻居然沒有動手的韓劭揚倒是百年難見。

兩口子就是兩口子。

阿燕心裏感慨萬千。

“我剛剛來的路上看到了宮裏的人,是來圳王府了麽?”阿燕接過辛落塵遞來的豆花,道了聲謝。

“是,宣我進宮的。”辛落塵道。

“啊?師尊你不帶著急的啊?”雖然五國聯學已不覆存在,但阿燕對辛落塵的稱號還是沒有變,似乎也是一種紀念。

“你看他像是會著急的麽?”韓劭揚反問。

阿燕砸吧嘴:“也是。”辛落塵這副高深莫測的模樣只有別人求他的份。

“誒,阿燕,你這會兒怎麽有空”辛落塵問道。

阿燕嘆了口氣:“我那家茶館生意不濟,準備散了。”

“沒事,這輝斕街多的是茶館酒肆。”辛落塵安慰道。

“沒錯,反正哪裏有活我就去哪裏,好歹也是讀過書的人啦,也不會丟人現眼。”阿燕倒還樂觀,自顧自笑了起來。

辛落塵忽又想起什麽:“阿燕的法力現在如何?還是和以往一樣麽?”

這句話倒戳中阿燕的痛點,他氣餒般點了點頭:“天生靈脈微弱,怎麽練都是這樣。”

其實以前辛落塵就以把他的脈做示範為由探過他的靈脈,確實是天生的靈脈微弱體質,無論後天再怎麽努力都無濟於事,法力最多突破至兩重。

但辛落塵這些天一直有個不大真實的猜想。

他吃完豆花後沖阿燕攤開手:“手拿來我看看。”

阿燕一頭霧水地伸了過去,然後辛落塵將手指摁在了他的脈上。

韓劭揚也對此舉有些不解,狐疑地看向辛落塵。

辛落塵忽然對阿燕說:“你老家最近境況如何”

“之前一直以為金銘國要亡,咱們家都很不安,”阿燕說到這裏,之前那種擔憂與緊迫感再次湧了上來,辛落塵也掐準時刻感受著他靈脈的變化,“後來有了好轉,我們一家過的尚可。”

這會兒,他的情緒又緩了過來。

辛落塵松開了他的手:“這樣麽?那就好。”

說罷他起身,對他們二人說:“你們繼續聊,想走走就去逛一逛,我先去宮裏了。”

然後阿燕就見辛落塵彎腰附在韓劭揚耳邊低語了幾句,好像是什麽豆花味道不錯之類的話,後面的他就再也沒有聽清。

韓劭揚待辛落塵離開後,問阿燕:“想一直坐著,還是去走走”

阿燕坐不住:“走走”

韓劭揚點頭,帶著阿燕往圳王府後山走。

圳王府的後山有一處小瀑布,既沒有山野的流水吵鬧,又給靜謐的後山帶來靜中有動般的空靈感。

韓劭揚在圳王府的這些時日,才知道辛落塵以前都是在這裏練功,因為後山沒有安排太多人把守,這裏樹木花草繁多,鳥雀蜂蝶無處不在,乍一看是無人打理的狀態,但實際上這裏暗布機關。

韓劭揚走到一旁的灌木前蹲下,伸手往裏夠了夠,其中有十來個小石子,他精準地挑中一個,然後一扭。

隨後,在阿燕無比震驚的目光中,水面浮出了一根根旋轉著的木樁,上邊還帶著楞刺。

“你不是覺得你的靈力沒有辦法提升了麽?要不試試這個”韓劭揚偏過頭問他。

阿燕臉都嚇白了:“韓……韓公子,你……你這是要我命呢!”

“跟著二公主練武全看臉去了”

阿燕:“……”

“人家二公主說不定馬上都要成親了。”韓劭揚要笑不笑地看著他。

“啊?”阿燕沒能反應過來,就被韓劭揚的桂花藤綁了起來,丟進了池子裏,“啊!!!!”

阿燕練武好歹也是入了門的,他急忙撐住了木樁頂部,躍了起來,試圖躲開旋轉著是楞刺。

但他還是慢了些,險些被錐到屁股,撲通一聲掉入了水中。

“韓……”還未及他呼救,那些不饒人的木樁竟自己動了起來,追著在水中撲騰的阿燕跑。

阿燕看著那些駭人的刺,嚇得失聲。

韓劭揚站在岸邊看著,有些頭疼,真不知阿燕這一天天地在練什麽武,連這最低級的程度都嚇得屁滾尿流。

“躲不過就用法術。”韓劭揚提醒道。

“要是法力有用我早用了!”阿燕繼續躲避著木樁。

“不試試怎麽知道”韓劭揚又問。

阿燕現在內心慌亂,以至於一旁面對此景穩重如山的韓劭揚說的話他全部不經思考地相信了。

他甚至忘了自己法力低弱,恐怕連木樁都對付不了。

“別忘了那日你還用你的法力殺過人。”韓劭揚忽然想起了一件阿燕印象深刻的事。

阿燕渾身一震,他確實用法力殺過人,是那日在輝斕街被黑衣刺客追捕時殺的,那時的他還受驚過度,即使殺的是有罪之人,他依舊愧疚了很長時間。

但……這又怎麽樣呢?現在的自己還不是連法力重數都突破不了,連一棵大一點的樹都無法砍斷。

“你現在這樣,你覺得當你爹娘,你的兄弟姐妹受到威脅時,你作為老二你能為他們抵擋麽?”韓劭揚知道阿燕心中最深的執念是什麽,他們家很貧窮,一直將希望寄托於家中的二郎,尤其是幸運去了五國聯學的阿燕,但阿燕卻時常辜負他們的期望,他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堅韌,那麽聰穎,那麽強大,他唯有聽話和懂事,其實阿燕自己也不希望這樣,他也想像大哥一樣為家庭承擔一些,為家庭付出自己的努力,“你只知道躲,那你身後的人怎麽辦?”

其實這些話是韓劭揚自己以親身經歷總結出來的,曾經的他也絕望過,也試圖墮落過,但他知道,他逃避了,就沒有人能為他的家人而走下去了。

阿燕聞言後也停下了躲避的腳步。

是啊,自己的法力是能夠殺人的,自己完全有能力保護自己甚至家人的,他沒有想象的那麽軟弱無能。

韓劭揚趁機又按下了一道機關,加強了難度。

在三個木樁同時襲來之際,構成了一道閉圈,圈內的人無路可走,尖銳到光是看一眼就有刺破之感的木刺眼看就要錐入身體……

阿燕也不知此刻的自己是什麽心情,總之他只感覺大腦空白,身體像火一樣燃燒了起來。

豹類的頭部輪廓隱約閃爍在阿燕眉心,他手指蜷縮又張開,似乎在對抗著什麽。

韓劭揚在葉塘身上也見到過這種現象,這是五星獸突破封印的跡象。

他不知道是誰封印的五星獸,也不知那人為何要封印五星獸,但他知道,既然封印,那便是希望五星獸不為人知,既然可以自己覺醒,那便是希望在迫不得已之際,能夠派上用場。

“啪!”

三道木樁盡數撞碎,浮在了水面,阿燕在一聲虛弱的獸鳴中不堪重負般暈了過去。

韓劭揚連忙上前將他從水中撈了起來,然後禦劍將他帶回了屋內。



辛落塵回來時,向侍衛問清楚了情況,才頗為頭疼地去西側的廂房裏。

這確實是韓劭揚的作風——簡單、粗暴。

但這未免有些驚嚇。

阿燕雖然沒有什麽大礙,但也是受了驚,韓劭揚雖沒有收到任何傷害,但他沾了冷水,對於一位初愈的人來說,身子虛弱,很容易染上風寒。

某些人不把別人心臟當回事,也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

辛落塵打算過會兒再找他算賬。

此刻阿燕正坐在桌邊喝熱湯,臉色還有些蒼白。

“知道怎麽回事吧?”辛落塵問他。

阿燕點了點頭,方才他醒了,韓劭揚就將有關五星獸的一切告訴了他。

“你的靈力天生的低弱,倒讓我們找了好久。”之前一直會忽略阿燕,就是因為他的靈脈太弱,根本感受不到異常的靈力波動。

“韓睦今日的法子確實沖動了些,我替他跟你道個歉。”辛落塵道,“不過這也讓你更了解自己是個什麽來頭,以後一定要註意保護自己,尤其是金星獸的身份絕不能外傳,這天下想利用你的人太多了。”

阿燕乖乖點了點頭。

“今日受了驚嚇又沖破了封印,是該好好休息一下,今晚就住我府裏吧,想吃什麽,盡管跟他們說,在我圳王府不必客氣。”辛落塵拍了拍他的肩。

“師尊,”阿燕忽然叫住他,“那你覺得金銘國會亡麽?”

辛落塵沈默了片刻,還是道:“會。”

阿燕神色又黯淡了幾分。

“但是你放心,你的家人不會有事,並且跟你家人一樣的百姓也同樣不會有事,我保證。”辛落塵溫和的聲音給人以安心感,他說的話阿燕什麽願意相信。

“金銘國會亡,但這天下只會太平。”



韓劭揚知道辛落塵一回來便沒有理他恐怕就是因為自己今日幹的事情,他知道他在擔心自己的身子,所以他也沒有專門去問他什麽事,只是默默地坐書房門口在等待他處理完所有的公務。

現在他公務忙完了,氣也該差不多消了,待會兒或許能夠溝通幾句。

辛落塵蘸了墨,沒有去看他:“別一直杵著,知道錯了就進來。”

韓劭揚起身走了進去:“公文還有多少累了就歇歇”

“還有一些。”辛落塵批下幾個字後擡起了頭。

“我不至於,沾了些水而已,若這點都扛不住,我練武有何用?”韓劭揚摁著他親了一口,“不過確實是可憐了阿燕。”

“原來你還知道啊。”辛落塵忍不住笑了。

韓劭揚笑了笑,然後問:“胡玄狄那邊怎麽說?”

“放心,三日後,你爹娘就可以出來了。”

韓劭揚聞言一驚:“真的麽?”

辛落塵點了點頭:“我騙你做什麽?”

“可是胡玄狄哪裏來的那麽多錢?”韓劭揚還是覺得疑惑。

“有啊,登文閣那塊地包給蘇家了。”

“你少哄我,那塊地也值不了那麽多錢。”

“不止是地,還有裏面的所有。”辛落塵又補充道。

韓劭揚挑眉:“蘇家哪裏有那麽多閑錢”

“登文閣是塊寶地,以後用處大著呢。”

“比如”

“比如日後可以供五國學子讀書,不是五國聯學那種奢華的聯學,而是跟以往一樣的庠序。”

“那樣如何賺錢”

“登文閣難道不是一個不小的市場讀書人所需的東西可多了,來自五國的眾人,都可以在其間購買用品、食物、書籍等等。”辛落塵打趣般看了一眼韓劭揚,“而且韓少爺,不是能賺錢的才是有價值的,即使不能賺大錢,只要它有意義,也是可以傾盡所有去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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