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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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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章

秋辭是在一陣驚痛之感中轉醒的。

他捂著心口掙紮坐起來,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他只見面前傾倒的酒盞,而沐卿雲卻不知所蹤。

師尊……師尊去了何處?

他踉蹌起身,突然發現腕上的痕跡,擡手一看竟是平安結。

原來這就是他方才所夢的原因,他曾將食夢怪夢核編織其中,透過其能感他人之夢,所以他才會在夢中看到沐卿雲曾經經歷的一切。

沐卿雲將這個給了他,他又在何處?!

他在整個行宮內魯莽沖撞,酒後初醒的感覺讓他頭腦渾濁遲鈍,可滿心卻只想著沐卿雲。

他不死心,放出靈識去尋,行宮門外突然走近一人,牧江流見他跌撞踉蹌,一猜便知他所遇何事。

“別找了。”

牧江流沈肅著神色,如實告知他:“他已經走了。”

“他去了何處?!”

“一日前,他去了千機門戰場,與牧坤決一死戰。牧坤不知去向,他亦如是。”

“什麽?!”秋辭霍然發現,碎月篌已然不見。

牧江流實話說到底,將當日發生之事事無巨細陳之於他:“他將三方神器內的力量納入身體,使自己化身為祟,從而與妖兵抗擊,饒是仙神之後,也難以承受來自神器龐大的力量,更何況是祟氣。”

“那個夢……最後原來是真的……”

最後的一幕,沐卿雲置身柯夢蝶中,化作了祟。

秋辭只覺得身體虛脫無力,靠倚在宮墻,艱難支撐著身體。

他原來……早就做了和牧坤一戰的決定,所以故意留在他身邊,拿走了碎月篌,卻又在離開之後將平安結回贈與他。

不,他一定要去找他!

他當即離了沈陰界,不顧一切赴向千機門戰場。

戰場之上,滿目瘡痍,他撞見正在收整現場殘局的修士,向前追問:“你們有沒有看到雲華尊者?!”

修士從他身上感知到強烈的壓迫氣息,一眼認出了他,大驚失色。

“是妖尊秋辭!啊……快!快逃!”

秋辭忽視眾修對他的態度,擡手將逃之夭夭的人吸至面前:“告訴我!雲華尊者如今所在何處?!”

意識到自己再不說出半點消息,下一瞬就會被捏成碎渣,修士磕磕巴巴地答:“雲華尊者此前同妖祟鏖戰,之後妖祟潰敗,尊者亦不知所蹤……”

秋辭當即就丟下修士,準備自己在戰場搜尋。

身後傳來薛漓的聲音:“秋辭?”

薛漓降至秋辭面前,確定面前來人真的是他,心中有所警惕,同時也有驚訝:“你——”

“我只是來尋師尊。”秋辭冷道。

他這句話無疑是在告訴她,他來此並無宣戰之意,薛漓的戒備因此放下了些許,她告訴他實情:“與之前修士所說相差無幾,尊者他……在戰後不見蹤跡。”

其實,她,乃至現場目睹整個事件的人更傾向於一種可能。

沐卿雲,已經仙隕了。

薛漓:“戰後,我們只見天空白星劃破長空,欲要去尋,卻見星辰消殞,再搜不到任何靈息。”

白星消殞之兆,意味著仙隕。

秋辭聽後,眼底僅存的光芒熄滅,變得黯然。

薛漓以為秋辭會繼續找下去,然而令她意外的是,秋辭轉瞬離開了現場。

然而秋辭快速離開,讓她感覺他似乎並不是在放棄,而是轉而去尋找新的辦法找到沐卿雲。

而事實確實如此。

秋辭迅速回了沈陰界,緊接著找了牧江流。

“你不是上天入地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嗎?那你告訴我,師尊現在在哪兒?!”

“我沒說過我無所不知。”

牧江流感覺秋辭似乎處在崩潰的邊緣,果然,在他剛答完這句話,他前襟被秋辭重重地揪了起來,整個身體也被他提起:“他是在找過你之後離開的!你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去處!”

“若是我說,他不想再見你呢?”

“你胡說!”

秋辭將他提起,雙目赤紅如同滴血。

“信不信由你。”

牧江流笑得坦然:“他若是想讓你知道蹤跡,又怎會走得悄無聲息?竊走你的神器之後,獨自一人去戰場赴死?”

秋辭聞之雙手重顫,牧江流繼續,字字戳心入肺:“他選擇瞞你,還將你曾經贈他之物退回,很明顯,就是告訴你,天涯海角從此再無相欠。”

“不!!”

說到這裏,秋辭徹底崩潰,他丟開牧江流,痛苦地離了現場。

一定有什麽辦法可以找到師尊的!一定有的!

他召來沈陰界多位妖族長老,急急詢問世間能夠尋人之法。

妖族長老問他:“敢問妖尊所尋者是死是活?”

秋辭因這個問題陷入了憂郁痛苦,思忖之後答:“已經仙隕……”

但說完之後,又立刻改口:“不!他沒有死,他目前尚不知生死……!”

妖族長老聞之面面相覷,猶豫之後進言:“我知妖界有一種秘術能尋人,不論生死,皆可循其蹤跡,妖尊需借助燃魂燈之力,只要未曾忘記所思之人,日日引心血點燃魂燈,魂燈十年燃盡,用所得燈灰占蔔,便有機會找到對方所在之處。”

“燃魂燈在何處?!”

“在極北之地冰原之下,據說乃當年古神鎮北地赤魔所留。”

他聽聞燃魂燈所在之處,孤身前去北地尋找。

深入冰原,頂著漫天的風雪前行,饒是玄力護體,玄衣仍舊在磅礴風雪中凝結成冰。

他想起沐卿雲曾經為他尋封妖錐亦是如他今日這般,獨身走過了漫長的路。

他重新走過他當年走過的路,才發現這一程有多艱難。

蒼天不負有心人,他最終發現了燃魂燈的封存之處,他滿心歡喜破開冰層,在快要取得時同樣遇到了靈物的守護神獸。

那是一只冰雪鑄就的麒麟,體型與身後的冰山等高,他與之廝殺整整一天一夜,終於戰勝了守護神獸,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回到了沈陰界。

燃魂燈前。

秋辭顫抖著身體,將自己的心血引向燃魂燈燈芯,他心口周圍散布著因柯夢蝶留存的舊傷,然而舊傷之上,新傷再添。

層層疊疊的痛苦,是心上永遠散不盡的憾。

日久彌新,永不愈合。

除了追魂之法,他還多方尋找並使用其他方法,不放棄任何一個尋找到沐卿雲的機會。

如今他日日所在意之事,是想盡一切辦法尋找到沐卿雲下落。

妖族原本一直處於備戰中,然而眾妖驚覺,他們的妖尊竟無征伐之意。

據眾妖所傳,妖尊痛失心念之人,於誅神殿中日日頹醉。

而事實確實如此,這些年,每當秋辭采用任何可行之法,嘗試之後卻止於徒勞,他便會陷入漫長的消沈中,消沈之後,他卻又不厭其煩地尋找新的辦法,並繼續嘗試,如此往覆。

日子如是這般過了九年。

第十年將至,他又開始燃起期待。

燃魂燈燈芯即將燃盡,他終於又有了能夠尋到沐卿雲的機會,第十年如約而至,他滿心期許地取下燃了十年的燈灰。

可當他將燈灰放於命盤,占蔔之後卻未得到任何的結果。

他感到上天跟他開了個可怕的玩笑,當即砸毀命盤,緊接著失去理智般砸毀了周圍所有的東西。

為什麽還是沒用啊!!為什麽!!

燭臺打翻,烈焰於地上瘋狂滾動,他徘徊在孤寂宮室之內,如同被困的野獸。

他真的再也見不到他了嗎?他不要!不要!

他擒來提出燃魂燈之法的老妖,聲嘶力竭問道:“我燃了十年的燃魂燈!為什麽蔔卦卻得不到任何結果?!”

老妖磕磕巴巴滿是畏懼地答道:“回報妖尊……蔔卦無果……說明……”

“說明什麽?!”他急問。

“說明所尋者生魂已散,世間再無可能覓其行蹤……”

聽及此。

他頹然松了手,無力癱坐在地。

“不可能的……一定不會的……”他喃喃自語地念著,老妖趁他虛乏,慌裏慌張地逃了出去。

他拾起旁邊酒壺,靠枕著墻壁,仰頭灌下烈酒,一口連著一口,直到將酒壺喝空。

宮頂,牧江流靠坐其上,清晰聽聞著下方的動靜,不禁長長嘆氣。

世間癡情人,最是難渡。

他本欲離,天際突然漫來一縷幽煙。

牧江流見不對勁正準備追上去,那縷幽煙化為一個人影。

煙塵之中,他依稀看到了一張臉。

牧坤?!他沒有死,竟然又回來了?!

他匿於暗處,隱了聲息,觀察那縷煙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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