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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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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自蓬萊宣布公開處死溫尋之後,秋辭莫名陷入低落情緒。

他了解鮫人族的興衰之史,鮫人族曾經和玄狐族一樣同為仙靈,百年前,玄狐族式微乃至最後消亡,鮫人族結局亦如是。

某些程度上,他們似乎有著相同的境遇,比如以妖身入仙門修行,比如同族隕滅……這些都讓他感同身受。

他心中生出悲憫與困惑,想要去找沐卿雲解惑,便起身離了房間,敲了沐卿雲房門:“師尊可在?”

然而內裏卻無人應聲。

他心想莫不是沐卿雲不在,推開門,房間裏果真空無一人。

而此刻沐卿雲正和其他門派高層會晤,無論是任何盛會,如他們這般地位的人總是有很多事情要忙。

沐卿雲不在,秋辭心裏的話無人傾吐,再回房間,驚見床上驀然躺著個人。

牧江流側躺著,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一條胳膊支著下巴,姿勢慵懶地跟他打了個招呼:“嗨,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呀?”

“……”

對於沒見過幾次的“陌生人”貿然闖入房間,還鳩占鵲巢地躺在自己床上,秋辭極其不悅,對方打的招呼他已經置若罔聞,沈著臉走過去:

“起開。”

預感秋辭即將要發怒,牧江流翻身滾下床,躲過了秋辭拍過來的一掌:“你還打我?”

牧江流翻下床後回頭看去,剛挨了秋辭一掌的被子頓時烏漆麻黑。

“我沒想打你。”秋辭一臉正經,“那個是換色咒,能把人變成任何顏色。”

“所以你想把我變成黑色?!”牧江流覺得這同族真是居心叵測,一點憐香惜玉的意識都沒有,“我長年累月麩珍珠粉,好不容易才把皮膚養成這般模樣,你竟然妄圖把我變黑!”

“沒事就愛往別人房間裏溜,這個顏色,不正好滿足你嗎?”

“滿足我什麽?”

“滿足你偷偷摸摸入人房間的天賦。”秋辭半開玩笑半認真式地道,“我覺得你完全具備成為一個盜賊的天賦,不知道,你有沒有想法往那個方向發展?”

“……”

像被戳中了什麽,牧江流一時失語。

“咳,偷竊這種行為,像我這種正人君子,可是從來不會做的。”牧江流趕緊轉移話題,說正事,“你怎麽就不問問,今晚我為什麽來這兒找你?”

“大概是來嚇我吧。”

“……”

“去去去。”牧江流嫌棄之後正色道,“我可是一本正經地要跟你說事兒的。”

“那你說吧。”秋辭似乎混不在乎,雙手環在胸前,等著他往下說。

牧江流換上正經臉:“你想不想去看溫尋?”

秋辭一改方才辭色,忙問:“你知道他在哪兒?”

“當然知道。”牧江流得意,“我混進蓬萊這麽幾天,可不只是為了來看你們仙盟耍猴戲的。”

-

祭海深處。

傳送陣法光芒一現,秋辭和牧江流現了身。

牧江流指指前方:“溫尋就關在那兒。”

盡頭的銅壁困著沈默的鮫人,整個空間彌漫著令人倍感壓抑的死寂,秋辭無聲走近,當近距離地看到溫尋身上的傷口後他大受震顫。

之前折桂大會,他與他距離隔得很遠,只是發現他受了傷,而當他如此近距離地看到面前的鮫人之後,他很難形容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此刻溫尋周身還散著魂炁,縷縷黑霧朝空氣擴散,這一幕告訴秋辭,他已經不再是鮫人,而是妖祟。

“你想知道他被囚禁在這裏的真相嗎?”牧江流站到秋辭身旁,和他同時望著面前的鮫人。

“真相是什麽?”秋辭目光定格在沈默無聲的溫尋身上。

溫尋像是接受審判的工具,又像是任人評說的石碑,與他身後冰冷的銅壁一樣失去了聲語。

牧江流苦笑道:“過程太覆雜了,我只能告訴你,真相跟褚尉他們說的大相徑庭。”

“我早就有這種感覺……”秋辭聽到牧江流說出這一切之後,反而沒那麽驚訝了。

因為類似的事情,曾經在他身上發生過。

“以前在萬妖山,我曾經歷過那樣的感覺。”秋辭用著平靜的口吻講述著現實,“所有公之於世的,看似是真相,其實都是百口莫辯的謊言。”

面前溫尋感覺到近側傳來動靜,胸膛微微起伏,亂發間的眼眸睜開了一線,似乎看到了他面前悄然拜訪的人。

而方才他們的對話,他似乎也聽得分明。

溫尋的胸口向外滲著血,秋辭僅僅只是看著那些傷都能想象出那會有多痛,而溫尋一直沒有說話,他呼吸尚存,無論是白天還是現在,都未曾發過聲。

“你可以救他。”牧江流突然道。

“我有能力帶他離開這裏嗎?”

“不,你沒那個能力,況且你也不能那麽做,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做些什麽緩解他的痛苦。”牧江流面對秋辭。

“怎麽做?”

“你的血,能減輕他傷勢的痛苦。”牧江流微笑,“要不要試試?”

“你怎麽知道這個?……”秋辭像是被他揭穿了什麽,驚詫問道。

“秘密。”牧江流對上秋辭驚異目光,依舊是笑。

玄狐族的血有療愈作用,不論對於妖還是人。

秋辭意識到這個後,果斷將兩指各自劃開一線。

血珠浮在空中,散作血霧,在它們接觸到溫尋傷口的時候,血融進他的機體,接著,他胸前猙獰的傷疤開始愈合。

秋辭欣然起來,原來這是他能夠幫到他的地方。

奇跡般地,溫尋這時候竟然緩緩開了口,秋辭接著對上了溫尋微睜的目光,自發間透出的目光,帶著微茫:

“謝謝你……”

“你能說話了,真好。”牧江流上前,擡頭望著他。

“你們是玄狐族吧……”

溫尋從秋辭的血中感受到了那股不尋常的力量。

溫尋艱難發聲:“玄狐族的滅亡……我曾經聽聞過……後來,鮫人族竟也重蹈覆轍……大概這就是無法改變的命數吧……”

“你知道玄狐族的一些秘密?”

秋辭對於玄狐族的了解少之甚少,想要探求,溫尋卻突然對上了牧江流的目光,牧江流在秋辭看不到的地方沖自己搖頭。

溫尋瞬間明白了什麽,失了聲,搖搖頭閉上眼,對秋辭道:

“不知者,無畏亦無憂……”

溫尋說完這句話似乎用盡了極大的力氣,此後,他沒了多少力氣,重新合上了眼睛。

“你明日就被處死,你不怕嗎?”秋辭上前一步,為他這般淡然的態度不解。

溫尋闔眼輕笑:“我已是燈盡油枯,命運如同鮫人族,勢必消亡。”

“假如有人還在意你的命運呢?”秋辭不信他毫無掛念。

“在意,也無用。”

溫尋對時間所有都已淡漠:

“我早就忘了。”

此後,溫尋像是沈睡了般,秋辭再也收不到他的任何回應。

“走吧,在這兒待太久會被蓬萊發現。”牧江流拍拍還在怔神的秋辭,“我把你傳回去。”

-

歷時三日的盛會終於在翌日迎來終結,折桂大會閉幕擂場正上演著鳳歌鸞舞,合奏樂歌直入雲霄。

落青菱立於高閣,將現場一切盡數收入眼底。

褚尉卻不在現場,擂場旁仙盟陣營裏,沐卿雲心思並不在歌舞上。

他在關註周圍動態,許久之前他就發現蓬萊多位長老包括褚尉在內的多人今日未來現場,身為蓬萊宗主,褚尉卻未曾出席最後重要的儀式。

那麽,褚尉現在又去了哪裏?

真實情況是,褚尉正率領著多位修士暗中守在八象海防陣的關鍵陣位,周圍有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們的眼睛。他們此刻正守株待兔,耐心地候著獵物的到來。

“宗主!巽風之界傳來波動!”一弟子突然現身於傳送陣光中。

“好!該來的果然來了!眾人隨我速速前去,將楚寂白擒拿!”

傳送陣早已打通,褚尉身率眾人抵達波動現場。

巽風之界所處的海面揚起浪濤,楚寂白懸身於海浪之上。

褚尉見他現身當即命人上前捉拿:“早就料到你定會趕來!在這裏恭候你多時了,給我上!抓住他!”

褚尉令下,他身後數十位修士齊齊上前,通過海中法陣霎時間移身換形,將楚寂白團團圍住。

楚寂白從容不迫,周圍包抄收緊之時,他身下的海中驟然爆出一道濃烈黑霧,力量呈壓倒式的懸殊,現場眾人毫無抵擋之機,直接被震飛出去。

褚尉只看到一團團濃烈黑霧,從楚寂白身體騰出,接著黑霧化作惡鬼的模樣在海上翻卷。

楚寂白視線掃向褚尉,那黑霧接著朝他這邊襲了過來,褚尉拍出一掌靈力企圖應對,然而那黑霧中似乎包裹著無窮無盡的力量,他抵擋不消幾息,登時就被震飛出去。

那究竟是何力量?!

他定睛看向楚寂白方向,黑霧圍繞著楚寂白,在他周圍形成了堅不可摧的防禦,仿佛是自他身體散發出來的力量,這力量他探查不出,此前從未見過。

“叛徒!你跟你師兄一樣,定然也修煉了邪魔歪道!”

楚寂白一聽此言當場震怒,雙眸迸射出烈焰般的怒意,雙手一擡雙掌向下拍擊,他足底的海面翻起滔天巨浪。

黑霧挾裹著浪潮,朝褚尉奔湧而去。

“信口開河!不辨是非!這麽多年了,你們還是毫無悔改!”楚寂白儼然發了狂。

褚尉見勢不妙,他曾經被溫尋重傷,留下的隱疾至今未痊愈,力量也不同於往日,如今楚寂白卷土重來,攻勢淩然,他們這麽多人竟占不了一點上風!

他記得他以前可沒這麽大的能耐!這不是修煉了邪功是什麽?!

眼見攻勢逼近,好在他早有準備,催發了身下的換形陣遁逃。

他必須去召喚人手,集結更多的弟子來此,將楚寂白一網打盡!

楚寂白眼看著褚尉遁逃,想要去追,黑袍人驟然現身海上,攔住他:“你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是盡快將八象海防陣破開。”

楚寂白不願聽從,黑袍人聲音卻帶著威壓,自他出現之後,他身體獲得的力量都開始不受控制。

方才那些龐大力量,正是黑袍人給他的。

對方攔他:“我知道你報仇心切,可真正精彩的時刻,還得在進入蓬萊之後上演。”

楚寂白因為黑袍人的提醒暫時放棄了追擊褚尉的念頭:“好!”

他開始調動對方給他的全部力量,體內血液翻湧,與八象海防陣形成共鳴。

他法印已成,將手腕劃開,血流霎時歸入海中,攪動起翻天覆地的洪浪。

海水沖出灌向天空,形成一道龐大的水柱,黑袍人見大勢已成,狂笑道:“好!你果然不負所望!”

說完,倏忽沒入水柱,楚寂白緊隨其上。

-

折桂大會擂場,歌舞消退。

緊接著,按照之前的宣判,溫尋被帶上擂場。

銅壁升起,溫尋出現。

燦爛的陽光落在溫尋周身,然而他渾身卻透著死寂,淡淡黑霧彌散在他周圍,他仿佛有意識,卻緊靠著身後冰冷的銅壁一動也不動。

秋辭垂眸,不再看向擂場。

他不忍再看。

“眾議正式生效,蓬萊罪徒溫尋處刑開始。”

落青菱聲音貫穿全場,接著,由六位行刑長老組成的隊伍列於擂場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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