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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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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歲時如飛,秋辭在碧溪峰日覆一日的修行中度過了幾月,與淩霄的不斷的磨合中,靈劍逐步與他相契,他的劍術也日益精進。

新年伊始,折桂大會也即將來臨,秋辭只覺時間倉促,他期待著要是時間再慢一點,那樣他可以做足準備。

出發那天,沐卿雲鼓勵他:“你只管盡全力就好,無論結果如何,你只要發揮出自己最佳水平就足矣。”

沐卿雲繼續鼓勵:“你好好表現,為師到時候為你竭力助威。”

秋辭想象不出沐卿雲“助威”的樣子,不禁好奇問:“師尊如何竭力助威?”

“站在臺下猛力鼓掌,或者高聲呼喊。”沐卿雲答。

秋辭笑:“師尊展露這些舉止的畫面,我想象不出。”

“為何?”

“因為師尊向來平和溫寧,性格柔靜,我從未見過師尊高喊的模樣。”

沐卿雲聽到秋辭對自己的形容。

性格柔靜。

他在他眼中,是這樣的人麽?

“為師其實也有跳脫恣睢的一面,生氣時也會怒形於色。”沐卿雲試著糾正自己在秋辭心裏的印象,他其實沒有他想象得那般好。

“可是弟子從來沒有見過。”秋辭很確定,“師尊是很好的師尊。”

沐卿雲失了語。

這樣的直白的讚美,毫不掩飾。

沐卿雲將一手慢慢負於身後,道:“你若忤逆乖張,惹為師生氣,便會見到了……”

“那我永遠不要惹師尊生氣。”秋辭笑得眸明齒皓,說出來的話裏全是真誠,“我要永遠對師尊好。”

“……”

沐卿雲心間受到觸動,挪開目光看遠處:“我有事與望月峰長老相商,先行離開了。”

說罷,沐卿雲離了禦劍,逐向前方望月峰隊伍。

“哇,真是師徒情深啊!”

沐卿雲離開不久,薛漓不知什麽時候禦劍經過這邊,從秋辭旁側經過,速度放慢。

“……那是自然。”

秋辭應答的同時,估摸著方才一些對話可能被薛漓聽了去,不過……那又有什麽關系!他可都是發自內心的!

“雲華尊者這些年都親授了你些什麽啊?我看了你的各項排分,還挺厲害的嘛。”薛漓目光掃到他足下的禦劍,嘖嘖嘆聲,“我沒認錯的話,這把劍應該是尊者的淩霄吧?尊者這是把它贈給你了?”

“嗯。”

薛漓問題一連串,秋辭不知道該從哪裏答起,於是選取了自己最想回答的部分,答道:“師尊授業都是親力親為,我有問題隨時都能請教,他也從來誨人不倦,不厭其煩。修行期間還贈了我很多有助於修行的珍物,從來不吝惜。”

“羨煞我也,你可真是傻人有傻福。”薛漓羨慕的同時忍不住提到往事,“想當年,剛入雲嵐,你還傻傻認不出尊者。”

秋辭經她這麽一提,想起這件事也忍俊不禁:“那還不是因為我年紀小,對人對事懵懂無知。”

“所以啊,我說,傻人有傻福。”薛漓問他,“待本屆折桂大會之後,你可曾想過之後去留?是繼續留在雲嵐修行,還是下山?或者去其他門派深造?”

雲嵐有個規定,凡是修行達到一定年限,可以選擇之後去留。一些弟子急於入世,顧及家庭或者其他,會選擇離宗入世,成為散修,一些弟子想要追求永恒大道,便會選擇繼續修行。

秋辭的選擇自然很明確。

如何可以,他想永遠留在雲嵐,永遠留在碧溪峰。

“我會一直留在雲嵐。”秋辭沒猶豫地答,接著問薛漓,“你呢?”

“我還得再修行個十年半載,劍道至長,難喲。”薛漓嘆完之後問他一嘴,“你為何想一直留在雲嵐?莫不是想一直待在雲華尊者身邊,讓他授予你無窮無盡的知識?”

“……嗯。”

他只頷首,心裏真實的想法,自然不會告知外人。

薛漓疑惑:“可尊者已經步入通天境了哎,再渡幾個劫就要飛升了,那時候他可就不在人間了,也自然會離開雲嵐,到時候你又何去何從呢?”

秋辭被問住了。

他以前,還從來沒有深入想過這個問題。

沐卿雲飛升之後,他該何去何從?

對啊……漫漫修途,他與師尊一直都處不同的位置,師尊看似留在他身邊,常伴在他左右,實則一直都與他不在同一大道。

師尊終有一日會離開他的。

那時候,他又怎麽辦?

薛漓見他不回答,知他陷入了難題,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問題引他不愉了:“我就是問問啊,如有得罪,還請見諒。”

“沒有……我只是在思考一些問題。”

“哦,那你慢慢思考啊。”薛漓跟他嘮完,準備加速離開,“我先行一步,折桂大會見。”

“再見。”

薛漓遠行之後,秋辭禦劍的速度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他陷入了思考,在思考這些問題的過程中,不禁難過起來。

但是。

如果那一天真的來臨,他應該為沐卿雲感到開心才對。不舍得又怎麽樣?自己以後必須學著接受這個現實。

他兀自做著思想鬥爭的同時也在寬慰著自己,可心裏卻好像一直懸著一塊石頭,無論怎麽樣都沈沈地將他墜著。

-

來自仙盟各派的隊伍相繼抵達蓬萊。

海域關口,蓬萊宗主落青菱率著本派多位元老迎接。

蓬萊位於海上眾仙島,四野雲氣浩渺,恍如仙境。

蓬萊皆為樂修,四大神器中的碎月篌便安鎮於蓬萊,此刻海上升起空靈仙樂,各派還未降落就聽聞蓬萊眾島飄升各處的天籟之音。

眾樂修在關口奏樂,以此迎接眾賓。

“感謝諸位蒞臨蓬萊,參與此次仙盟盛會。”

落青菱上前相迎,一身霓裳,雲髻華美,飄然若仙。

“落宗主盛重親迎,我等愧當。”

“折桂大會畢竟是仙盟盛會,我蓬萊當然要盡東道主之誼。”落青菱旁邊的褚尉笑道。

褚尉乃落青菱夫君,兩人青梅竹馬,師出蓬萊,蓬萊前任宗主退位以後由首徒落青菱接任,此後褚尉與落青菱共同打理蓬萊上下事務。褚尉少時曾赴雲嵐術宗座下修行,與雲嵐結有緣分。

仙盟各派沓至,分別安置於不同住處。

從高處向下看,蓬萊各島排布形如八卦,宗內島嶼的布局與護海界密切相關,蓬萊地處海上,護海界能平定方圓百裏的海域,也保護蓬萊不受風浪和其他隱患侵襲。

雲嵐仙宗眾人被安置在巽木南島,島上風光秀麗,周圍碧波萬頃。

沐卿雲和秋辭分居同層雅室,折桂大會於翌日舉行,沐卿雲簡單收拾好隨行之物,準備去找秋辭,他稍後要離開與仙盟各派高層會晤。

走到秋辭房間門口,秋辭正坐在窗前手執一書看得專註,沐卿雲註意到封面寫著劍譜,他不多打擾秋辭,站在窗外說:“秋辭,為師參與會晤,一時半會兒可能不回來,你專心看書便是。”

“嗯。”秋辭看得專註,聽到沐卿雲聲音擡起頭。

“還有,明日折桂大會不必緊張,不一定要拿名次,盡全力就好。”

“我會盡力的。”秋辭點頭,目送沐卿雲。

沐卿雲離開之後,秋辭繼續投入劍譜,看了不知多久,窗外又傳來腳步聲。

一只骨節曲起的手用力敲了敲他面前的窗框,發出清脆聲響。

他以為是沐卿雲回來了,一擡頭卻見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說陌生是因為,秋辭和對方並不熟。

說熟悉是因為,差不多一年之前,他和那人見過。

來人突然翻身坐上他窗口,頓時擋住了他面前大片陽光,一雙桃花眼含笑的時候仍舊帶著無限神采:

“老朋友,見到我驚不驚喜?”

來人正是牧江流。

秋辭註意到這人穿著一身蓬萊弟子制式的藍染紗衫,開口第一句不是打招呼,而是詫問:“你什麽時候混進來的?”

“大概前幾天吧?”牧江流也不太確定具體時間,“前天還是大前天來著?反正我也不太記得了。”

“你來這兒做什麽?”

“當然是欣賞仙盟盛會了。”牧江流一條長腿搭上窗框,姿勢極其悠閑,“隨便也見識見識你的實力。”

“幹嘛那麽對我感興趣?”秋辭不是很理解這人,跟他也沒熟到那種地步,剛才一張口就叫他朋友,現在還口口聲聲說什麽來看他。

“我跟你很熟嗎?”秋辭不禁問出這個,同時將座位挪了挪,將自己的位置換到光亮能照進來的一側。

“你覺得我跟你不熟嗎?”牧江流反問,看起來還有些震驚。

“不太熟。”

“不熟?!你爹我可是——”

秋辭仿佛聽到了什麽不好的話茬,當即放下手裏的劍譜:“你怎麽罵人?好為人爹是嗎?”

牧江流:“……”

“你可能誤會了什麽。”牧江流感覺跟這同族不太對付,他一時想不明白了,族長脾氣那麽好,怎麽他兒子脾氣就那麽差?

“你要是沒有別的什麽事,就讓一讓,我要看書了。”秋辭側身,翻開書轉過臉。

好好好,嫌他煩了是吧!

牧江流原本還想找他多聊聊,但看現在這個局面,似乎沒得聊,他也不久留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行吧,我就不打擾了,明天見。”

話音一落,窗臺登時沒了人影。

秋辭掠了眼窗臺方向。

怪人。

-

秋辭之後一直靜待在自己房間,暮色四合,他起身活絡了番筋骨,忽聽到下方院落傳來其餘弟子的嘈雜議論。

“明明是你沒放好東西!怎麽賴我頭上!”

“我的房間只有你來過,我的乾坤袋放哪兒了只有你見過!”

“我說了沒有就是沒有!”

……

下方爭執不休,秋辭趴在窗臺,估摸著應該是誰東西丟了。

而正是這時候沐卿雲自海上歸來,他降落院中,弟子紛紛圍向他:“尊者!請尊者評理!”

“發生何事?”沐卿雲停下來。

“他的乾坤袋之前放在房間,現在找不到了。就因為我去過他房間,他一直指責我有偷竊嫌疑。”被懷疑的弟子憤憤不平道。

“我的乾坤袋當時壓在行李下面的,不久前出門忘了拿,而我們離開之後你剛好留在此地,而你又剛好來過我房間。”東西被偷的那弟子也不依不饒,“如此種種證據皆有具體指向,你怎麽敢說此事與你無關?”

“這裏可有其餘陌生人等來過?”沐卿雲問現場人,大家你一句我一句,他一時間對這件事也很難評判。

“不知道。”

“沒有人來過。”“不清楚。”

……

大家對此也沒有明確態度,就在沐卿雲為此事暫且犯了難時,秋辭突然自樓上一躍而下。

他落地之後,對著東西丟失的那名弟子:“就算是有這些證據,也不能判定兇手是誰,莫須有的指責是極其無理的。”

“你——”對方欲要辯駁什麽,秋辭接下來的話打斷了他,“我可以試試幫你找到東西。”

“你有什麽方法?”

“佩劍借來一用。”秋辭說著當即奪過對方腰際佩劍,大家不明所以,只見秋辭只是將東西輕輕一嗅,接著雙手結了個叫不出名字的奇怪術印。

沐卿雲在一旁也看得不明,這術法他以前從未教過秋辭,這莫不是他自己研究出來的?

秋辭結完術印之後將佩劍還給對方,指尖在鼻梁點了點,接著像是發現了什麽一般,走向院中央的一叢造景。

他繞到山石旁,手朝淺水一撈,當著眾人的面撈出一只乾坤袋。

“你的東西在這裏。”

東西丟失的弟子連忙上前,接過東西對秋辭說了聲謝謝。

現場另一位弟子忙問那弟子:“你之前不是經過那邊嗎?有沒有可能是東西落進了池子?”

“也許吧……”那弟子頓時面色窘紅。

事情的結局,以誤會者向對方道歉結束。

爭端解除,沐卿雲也松了口氣,回住處的過程,秋辭告訴沐卿雲:“師尊,今日你離開不久,牧江流來過這裏。”

“他來過?”

“嗯,他穿著蓬萊弟子的衣服,顯然是混進來的。”

“那……你的東西可有丟失。”沐卿雲不禁一問。

秋辭掃了下房間各處,搖頭:“沒有,師尊為何這麽問?”

沐卿雲想了想道:“沒……為師順口問問。”

“那,其餘弟子物品可有失竊?”沐卿雲忍不住又問。

“沒聽到過?”秋辭只記得方才爭端,不過對方東西並未失竊。

“好的。”

沐卿雲松了口氣。

秋辭不明就裏。

此刻,海上某處小船。

牧江流一手枕在船沿,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怎麽回事?!”他揉揉鼻子,“是海風太涼了麽?”

“師尊,你們今日會晤都說了些什麽,為什麽你去了這麽久?”兩人同聚在秋辭房間,秋辭問道。

“主要是各仙門大宗齊聚一堂,閑談交流之類。”沐卿雲沒有什麽要隱瞞的,告訴他,“其次,蓬萊宗主還與我提了一件要事。”

“什麽?”

“她拜托我今夜隨她去一趟祭海,用星原鎮壓那裏的一只妖祟。”

“什麽妖祟?”

“具體不知,只聽說有些難度,所以托我前去。”沐卿雲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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