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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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秋辭撫去石像前的幾片枯葉，回頭對他笑道：“師尊若是不信，可以聽聽這裏的百姓怎麽說。”
言談間，恰巧有一男子提著籃瓜果沿山路而上，兩人退到一旁。
只見對方將籃子裏的貢品工工整整地擺放在石像前，擺完之後燃上香，在石像面前躬身拜了幾拜。
“道仙，請保佑我今年順利娶到媳婦。”
對方拜完，沐卿雲忍不住上前問道：“請問閣下拜的，是哪路神仙？”
“就是住在蒼鷺山之巔的那位神仙。”對方答。
“那神仙，可有名字？”
“名字不知道，只知道住在蒼鷺山。”對方搖搖頭，接著目露神往道，“蒼鷺山可是仙山！外人進不去，是因為裏面住著一位與世隔絕的神仙，這神仙有千年的道行，厲害得很哩！”
對方的讚美溢於言表，沐卿雲越發好奇起來：
“你們為何如此信奉他？”
“因為來他這兒祈願都很靈啊！”
“哦？”沐卿雲了解的興致越加濃厚，“靈在何處？”
對方也很殷勤地介紹起來：“怕你不信，就拿我身邊例子來說吧！我們隔壁村一家姓王的女兒一直嫁不出去，來這兒拜過道仙之後，沒過多久就看了一戶好人家。”
“再比如，我兄弟一直想要個孩子，但他老婆遲遲沒動靜，來這兒拜了道仙之後，第二年，他老婆就給他生了個大胖小子。”
對方津津樂道，說到最後神采飛揚。
與之形成強烈反差的是沐卿雲。
對方口中的“仙”分明是他，然而正主卻並沒有因為溢美之辭而流露欣然態度。
相反的。
沐卿雲聽完之後，甚至有些錯愕。
自己這麽靈驗？他自己都不知道。
一旁秋辭在努力憋笑。
沐卿雲也註意到了，目光在他面上停了一瞬，接著輕咳一聲後，問面前漢子：
“你來這兒是為何？”
“我來求姻緣！”對方補道，燃了香準備繼續拜，“這道仙在這方面特別靈！真的，你們也可以試試！”
沐卿雲：“……”
沐卿雲：“謝謝。不用了。”
……
後來，沐卿雲快忘記自己是怎麽下山的。
他整個人有種頭重腳輕的感覺。
不知怎麽的，自己在凡界竟然落下了這樣的“口碑”，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凡界總是信奉一些或虛幻或真實的“神仙”，並以此作為信念的寄托，他莫名成了別人信奉的仙，還是主姻緣的，他自己都沒發掘自己竟有這方面的能力。
沐卿雲一路都在思考，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對山下百姓澄清，之後得空了，一定要給大家解釋清楚。
去村子的路上，秋辭問他：“師尊，弟子有一事不解。”
“你說。”
“大家明明與你未曾謀面，為什麽依舊會信奉朝拜？”
沐卿雲說出自己的理解：“是因為大家心有所願，所念所願需要有寄托之處，蒼鷺山之於大家而言充滿神秘色彩，人們對不了解的事物總是心向往之，久而久之，我就被神化了，成了他們口中的仙，並承載了人們的美好願景。”
“那師尊，你步入大道，最終會飛升成仙嗎？”秋辭又問。
“是。”
沐卿雲堅定道：“修仙之途的終點便是如此，歷經漫長光陰，勘破世間妙法，最終得道飛升，這是必經之路。”
聽完沐卿雲所說，秋辭頓時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和沐卿雲的生途，完全不在同一條軌跡。
師尊要成大道，並且早已走在他無法企及的位置，他年，師尊定要得道飛升，遠離世俗，遠離凡塵間的一切。
所以未來某一天，他們終將迎來一別。
想到這個，一路上，他的情緒不免變得低落起來。
-
兩人抵達了此次任務的地點。
是個坐落在群壑間風景優美的村莊，他們甫一進村，村裏就派了人來迎接。
兩人去凡間完成所托任務時都身著素衣，看上去和普通百姓沒什麽區別，由此也淡化了作為上修者的標志，沒有了疏離感。
村長引著他們入了家門，村子裏緊接著來了好幾位村民，大家又是招呼座位又是沏茶端水，熱情好客溢於言表。
前來的都是村子裏的幾位受害者的家屬，他們詳細講述了此前遭遇的情況：
“大概是五天前的一個夜晚，夜裏寅時，我被梁上嘰嘰喳喳的聲音吵醒。”
一個圓臉大叔講述著：
“我以為是老鼠，下床去看，只看到一些陰影，好幾團，穿行在房梁間。”
“我當時沒看清楚那是什麽，就繼續去睡覺了，第二天，我家二毛陷入昏迷，臉色發黑。我請了醫生來治，醫生說得找道士，就找了一個散道士，道士說是我家孩子惹上了不幹凈的東西，生了魘癥。”
“孩子醒了嗎？”秋辭忙問。
“醒了，就是精神一直不好。那道士給我家二毛灌了碗符水，之後孩子就轉醒了，但這幾天夜裏，二毛都睡不好覺，半夜三更從床上爬起來，又是夢游又是說胡話！嚇人！”
“我家狗娃比你這情況更糟糕！”
一個大嬸接著道：“也是晚上發生的，時間就在前天，我跟孩子睡在一張床上，半夜感覺腿涼涼的，睜眼一看，那些黑乎乎的東西還爬到床上了。”
“具體長什麽樣子？”沐卿雲問道。
“看不清，當時黑燈瞎火的，依稀看到是好多團黑乎乎的東西，爬人身上涼颼颼的。那天晚上狗娃一直說夢話，昏睡到現在都還沒醒！”
“二位天師！你們可要救救我們家孩子啊！”大嬸雙手拜合祈求起來。
“好，我們這就去。”沐卿雲應。
大嬸家情況緊急，沐卿雲和秋辭決定先去她家。
孩子躺床上，嘴角還掛著些許笑容弧度，看上去有些詭異。
沐卿雲看到孩子面相，結合他們方才所述，判斷出了罪魁禍首。
他先沒著急說，問大嬸：“你們近日可與孩子發生口角？”
“沒有啊，我們家狗娃一直很乖的！”大嬸十分確定，“我從來都沒罵過他一句。”
“你們再仔細想想。”沐卿雲提醒。
“倒是有件事，發生在前幾日……”一旁，大嬸丈夫說道，“最近家家戶戶不是忙著秋收嘛，家裏忙不過來，我就讓狗娃幫忙曬曬麥子，就是前天，那孩子玩性大發，拿麥稭稈編各種小玩意兒，連翻曬麥子都忘了，我一生氣，就將他的玩意兒丟進了竈爐。”
“出事的時間，是不是就在這件事之後？”
“好像就是那天晚上。”大叔慢慢確定。
沐卿雲根據大叔陳述，更加確定了作亂的是什麽，看向秋辭。
秋辭目光也正好與他對上。
事實上，秋辭也開始有了相關猜測。
以前看過的異怪志中，記載了一種能潛入孩童夢境、吃掉夢魘的精怪，名為食夢怪。這種精怪亦正亦邪，他會在孩童悲傷時潛入孩童夢境化解夢魘，但缺點是在吸食夢魘時，也會吃掉人的精氣，情況嚴重還會致死。
解決的方法就是，人為進入孩童夢境，將食夢怪清除。
“師尊，我們要用信物進入孩子的夢境嗎？”秋辭開始商量對策。
信物就是導致孩子情緒低落的一些物件，通過燃燒信物，就能進入孩子夢境。按照方才大叔所說，導致他家孩子被食夢怪侵襲的物件就是稭稈玩具。
秋辭這麽問沐卿雲，也想確定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
沐卿雲頷首：“這就準備。”並對秋辭的判斷認可：“食夢怪的解決方法你都記得，看來，你平時在專心研讀為師推薦給你的書籍。”
秋辭得到讚許，心裏湧出滿足。
其實，沐卿雲推薦給他的每一本書，他都認真地、從頭到尾地讀完了。
沐卿雲接著對大叔說：“麻煩你，用麥稈編一些玩具。”
大叔聞之摸不著頭腦：“天師讓我這麽做是為何？”
大嬸見他猶豫樣兒，一巴掌拍在他後背：“讓你去你就去，廢什麽話？！”
於是大叔快速出了屋子，不多時，就用麥稈兒編制了一些小玩意，匆匆忙忙遞到了沐卿雲面前。
“天師你看，做成這樣行嗎？”
“可以。”
東西的形態不重要，重要的是信物是否有，沐卿雲以火訣燃了那信物，縷縷輕煙散在屋內，沐卿雲轉而對大叔和大嬸說：“你們先出去，喚醒孩子的過程中不便打擾。”
“好好！”兩人急急忙忙就出去了。
秋辭留在屋裏，沐卿雲又對他說：“秋辭，你隨我一同進入夢境，學一學如何解決食夢獸難題，也有助於你增長經驗。”
“好。”
兩人分出一縷靈識，隨著煙霧飄飄悠悠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他們又回到了幾天前孩子經歷的時刻，日頭極盛，秋收之後的院子鋪著小麥，狗娃坐在屋檐下的麥垛，和旁邊幾個孩子正玩著麥稈制成的玩具。
玩具做工精湛，各種小動物造型十分豐富，坐在狗娃旁邊的幾個孩子模樣有些奇異，他們個子矮小，面上只有黑溜溜的大眼睛，然而狗娃卻絲毫不感到害怕，把他們當成朋友，坐在一塊玩起了玩具。
感覺到沐卿雲他們過來，周圍孩子突然騰身跳起來，作勢跑開。
狗娃不解地問他們：“你們怎麽了？”
那幾個孩子一個勁兒地搖頭，接著化作幾團烏雲飛離現場。
那正是食夢怪，潛入夢裏編制出幻境，讓現實世界的孩子永遠沈睡。
沐卿雲低念了幾句咒語，那些逃飛的食夢怪瞬間不受控制地湧向沐卿雲這邊方向，沐卿雲攤開手，烏雲落在掌心，最後變成幾粒黑色的小圓扣。
狗娃這時候站了起來，眼裏的空洞恢覆了現實中的神采，他走過來，問他們：“你們是誰？”
“我們來帶你出去。”沐卿雲伸出手。
狗娃卻猶豫了，沒拉他的手：“不想出去。”
“為什麽？”
“出去了，會玩不到想玩的玩具，要天天曬麥子，要是不認真，還要被爸爸責罵。”
“可是在這裏待久了，也會無聊的啊。”秋辭看著他勸說道，“你會長大的，不可能一直都在這兒玩玩具吧？”
秋辭這麽一說，狗娃開始猶豫起來。
“這是爸爸給你新做的玩具。”沐卿雲攤開手，現出幾麥稈做的小兔。
狗娃見狀驚喜接過來。
沐卿雲說：“以後，他們不會再讓你傷心了。”
他的聲音讓人安定，溫柔耐心，帶著蠱惑。
狗娃看向他，最終點了點頭。
回到現實生活。
床上，熟睡的孩子睜開了眼睛。
秋辭見狀連忙去開門，對外面的大叔大嬸：“孩子醒了，你們進來吧。”
兩人進入房間之後，見孩子終於醒了過來，抱著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哀嘆。
沐卿雲將食夢怪侵襲孩子的來龍去脈告訴他們：“食夢怪會在孩子內心失落時侵入夢境，他之所以長睡不醒，是因為食夢獸給了他失去的快樂。他的玩具被毀，食夢獸就給了他心愛的玩具，陪他一起玩，所以他一直在夢中享受著失而覆得的快樂。”
大叔豁然頓悟，愧疚地對狗娃：“都是我的錯！狗娃，為父日後再也不做這麽過分的事情了！”
“孩子玩性大有時是正常的，大人不可多苛責，要多多理解。”沐卿雲對此很有經驗，給大叔一家建議。
說著，不免看看秋辭。
秋辭對上沐卿雲的目光，回視時的眸光染了柔軟笑意。
他突然回憶起自己小時候，自己似乎很少有難過的時候。
他需要什麽，師尊就給他什麽，他貪玩了，師尊甚至還會跟他一起玩。
他一直覺得，師尊是天下最好的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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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辭撫去石像前的幾片枯葉，回頭對他笑道：“師尊若是不信，可以聽聽這裏的百姓怎麽說。”
言談間，恰巧有一男子提著籃瓜果沿山路而上，兩人退到一旁。
只見對方將籃子裏的貢品工工整整地擺放在石像前，擺完之後燃上香，在石像面前躬身拜了幾拜。
“道仙，請保佑我今年順利娶到媳婦。”
對方拜完，沐卿雲忍不住上前問道：“請問閣下拜的，是哪路神仙？”
“就是住在蒼鷺山之巔的那位神仙。”對方答。
“那神仙，可有名字？”
“名字不知道，只知道住在蒼鷺山。”對方搖搖頭，接著目露神往道，“蒼鷺山可是仙山！外人進不去，是因為裏面住著一位與世隔絕的神仙，這神仙有千年的道行，厲害得很哩！”
對方的讚美溢於言表，沐卿雲越發好奇起來：
“你們為何如此信奉他？”
“因為來他這兒祈願都很靈啊！”
“哦？”沐卿雲了解的興致越加濃厚，“靈在何處？”
對方也很殷勤地介紹起來：“怕你不信，就拿我身邊例子來說吧！我們隔壁村一家姓王的女兒一直嫁不出去，來這兒拜過道仙之後，沒過多久就看了一戶好人家。”
“再比如，我兄弟一直想要個孩子，但他老婆遲遲沒動靜，來這兒拜了道仙之後，第二年，他老婆就給他生了個大胖小子。”
對方津津樂道，說到最後神采飛揚。
與之形成強烈反差的是沐卿雲。
對方口中的“仙”分明是他，然而正主卻並沒有因為溢美之辭而流露欣然態度。
相反的。
沐卿雲聽完之後，甚至有些錯愕。
自己這麽靈驗？他自己都不知道。
一旁秋辭在努力憋笑。
沐卿雲也註意到了，目光在他面上停了一瞬，接著輕咳一聲後，問面前漢子：
“你來這兒是為何？”
“我來求姻緣！”對方補道，燃了香準備繼續拜，“這道仙在這方面特別靈！真的，你們也可以試試！”
沐卿雲：“……”
沐卿雲：“謝謝。不用了。”
……
後來，沐卿雲快忘記自己是怎麽下山的。
他整個人有種頭重腳輕的感覺。
不知怎麽的，自己在凡界竟然落下了這樣的“口碑”，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凡界總是信奉一些或虛幻或真實的“神仙”，並以此作為信念的寄托，他莫名成了別人信奉的仙，還是主姻緣的，他自己都沒發掘自己竟有這方面的能力。
沐卿雲一路都在思考，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對山下百姓澄清，之後得空了，一定要給大家解釋清楚。
去村子的路上，秋辭問他：“師尊，弟子有一事不解。”
“你說。”
“大家明明與你未曾謀面，為什麽依舊會信奉朝拜？”
沐卿雲說出自己的理解：“是因為大家心有所願，所念所願需要有寄托之處，蒼鷺山之於大家而言充滿神秘色彩，人們對不了解的事物總是心向往之，久而久之，我就被神化了，成了他們口中的仙，並承載了人們的美好願景。”
“那師尊，你步入大道，最終會飛升成仙嗎？”秋辭又問。
“是。”
沐卿雲堅定道：“修仙之途的終點便是如此，歷經漫長光陰，勘破世間妙法，最終得道飛升，這是必經之路。”
聽完沐卿雲所說，秋辭頓時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和沐卿雲的生途，完全不在同一條軌跡。
師尊要成大道，並且早已走在他無法企及的位置，他年，師尊定要得道飛升，遠離世俗，遠離凡塵間的一切。
所以未來某一天，他們終將迎來一別。
想到這個，一路上，他的情緒不免變得低落起來。
-
兩人抵達了此次任務的地點。
是個坐落在群壑間風景優美的村莊，他們甫一進村，村裏就派了人來迎接。
兩人去凡間完成所托任務時都身著素衣，看上去和普通百姓沒什麽區別，由此也淡化了作為上修者的標志，沒有了疏離感。
村長引著他們入了家門，村子裏緊接著來了好幾位村民，大家又是招呼座位又是沏茶端水，熱情好客溢於言表。
前來的都是村子裏的幾位受害者的家屬，他們詳細講述了此前遭遇的情況：
“大概是五天前的一個夜晚，夜裏寅時，我被梁上嘰嘰喳喳的聲音吵醒。”
一個圓臉大叔講述著：
“我以為是老鼠，下床去看，只看到一些陰影，好幾團，穿行在房梁間。”
“我當時沒看清楚那是什麽，就繼續去睡覺了，第二天，我家二毛陷入昏迷，臉色發黑。我請了醫生來治，醫生說得找道士，就找了一個散道士，道士說是我家孩子惹上了不幹凈的東西，生了魘癥。”
“孩子醒了嗎？”秋辭忙問。
“醒了，就是精神一直不好。那道士給我家二毛灌了碗符水，之後孩子就轉醒了，但這幾天夜裏，二毛都睡不好覺，半夜三更從床上爬起來，又是夢游又是說胡話！嚇人！”
“我家狗娃比你這情況更糟糕！”
一個大嬸接著道：“也是晚上發生的，時間就在前天，我跟孩子睡在一張床上，半夜感覺腿涼涼的，睜眼一看，那些黑乎乎的東西還爬到床上了。”
“具體長什麽樣子？”沐卿雲問道。
“看不清，當時黑燈瞎火的，依稀看到是好多團黑乎乎的東西，爬人身上涼颼颼的。那天晚上狗娃一直說夢話，昏睡到現在都還沒醒！”
“二位天師！你們可要救救我們家孩子啊！”大嬸雙手拜合祈求起來。
“好，我們這就去。”沐卿雲應。
大嬸家情況緊急，沐卿雲和秋辭決定先去她家。
孩子躺床上，嘴角還掛著些許笑容弧度，看上去有些詭異。
沐卿雲看到孩子面相，結合他們方才所述，判斷出了罪魁禍首。
他先沒著急說，問大嬸：“你們近日可與孩子發生口角？”
“沒有啊，我們家狗娃一直很乖的！”大嬸十分確定，“我從來都沒罵過他一句。”
“你們再仔細想想。”沐卿雲提醒。
“倒是有件事，發生在前幾日……”一旁，大嬸丈夫說道，“最近家家戶戶不是忙著秋收嘛，家裏忙不過來，我就讓狗娃幫忙曬曬麥子，就是前天，那孩子玩性大發，拿麥稭稈編各種小玩意兒，連翻曬麥子都忘了，我一生氣，就將他的玩意兒丟進了竈爐。”
“出事的時間，是不是就在這件事之後？”
“好像就是那天晚上。”大叔慢慢確定。
沐卿雲根據大叔陳述，更加確定了作亂的是什麽，看向秋辭。
秋辭目光也正好與他對上。
事實上，秋辭也開始有了相關猜測。
以前看過的異怪志中，記載了一種能潛入孩童夢境、吃掉夢魘的精怪，名為食夢怪。這種精怪亦正亦邪，他會在孩童悲傷時潛入孩童夢境化解夢魘，但缺點是在吸食夢魘時，也會吃掉人的精氣，情況嚴重還會致死。
解決的方法就是，人為進入孩童夢境，將食夢怪清除。
“師尊，我們要用信物進入孩子的夢境嗎？”秋辭開始商量對策。
信物就是導致孩子情緒低落的一些物件，通過燃燒信物，就能進入孩子夢境。按照方才大叔所說，導致他家孩子被食夢怪侵襲的物件就是稭稈玩具。
秋辭這麽問沐卿雲，也想確定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
沐卿雲頷首：“這就準備。”並對秋辭的判斷認可：“食夢怪的解決方法你都記得，看來，你平時在專心研讀為師推薦給你的書籍。”
秋辭得到讚許，心裏湧出滿足。
其實，沐卿雲推薦給他的每一本書，他都認真地、從頭到尾地讀完了。
沐卿雲接著對大叔說：“麻煩你，用麥稈編一些玩具。”
大叔聞之摸不著頭腦：“天師讓我這麽做是為何？”
大嬸見他猶豫樣兒，一巴掌拍在他後背：“讓你去你就去，廢什麽話？！”
於是大叔快速出了屋子，不多時，就用麥稈兒編制了一些小玩意，匆匆忙忙遞到了沐卿雲面前。
“天師你看，做成這樣行嗎？”
“可以。”
東西的形態不重要，重要的是信物是否有，沐卿雲以火訣燃了那信物，縷縷輕煙散在屋內，沐卿雲轉而對大叔和大嬸說：“你們先出去，喚醒孩子的過程中不便打擾。”
“好好！”兩人急急忙忙就出去了。
秋辭留在屋裏，沐卿雲又對他說：“秋辭，你隨我一同進入夢境，學一學如何解決食夢獸難題，也有助於你增長經驗。”
“好。”
兩人分出一縷靈識，隨著煙霧飄飄悠悠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他們又回到了幾天前孩子經歷的時刻，日頭極盛，秋收之後的院子鋪著小麥，狗娃坐在屋檐下的麥垛，和旁邊幾個孩子正玩著麥稈制成的玩具。
玩具做工精湛，各種小動物造型十分豐富，坐在狗娃旁邊的幾個孩子模樣有些奇異，他們個子矮小，面上只有黑溜溜的大眼睛，然而狗娃卻絲毫不感到害怕，把他們當成朋友，坐在一塊玩起了玩具。
感覺到沐卿雲他們過來，周圍孩子突然騰身跳起來，作勢跑開。
狗娃不解地問他們：“你們怎麽了？”
那幾個孩子一個勁兒地搖頭，接著化作幾團烏雲飛離現場。
那正是食夢怪，潛入夢裏編制出幻境，讓現實世界的孩子永遠沈睡。
沐卿雲低念了幾句咒語，那些逃飛的食夢怪瞬間不受控制地湧向沐卿雲這邊方向，沐卿雲攤開手，烏雲落在掌心，最後變成幾粒黑色的小圓扣。
狗娃這時候站了起來，眼裏的空洞恢覆了現實中的神采，他走過來，問他們：“你們是誰？”
“我們來帶你出去。”沐卿雲伸出手。
狗娃卻猶豫了，沒拉他的手：“不想出去。”
“為什麽？”
“出去了，會玩不到想玩的玩具，要天天曬麥子，要是不認真，還要被爸爸責罵。”
“可是在這裏待久了，也會無聊的啊。”秋辭看著他勸說道，“你會長大的，不可能一直都在這兒玩玩具吧？”
秋辭這麽一說，狗娃開始猶豫起來。
“這是爸爸給你新做的玩具。”沐卿雲攤開手，現出幾麥稈做的小兔。
狗娃見狀驚喜接過來。
沐卿雲說：“以後，他們不會再讓你傷心了。”
他的聲音讓人安定，溫柔耐心，帶著蠱惑。
狗娃看向他，最終點了點頭。
回到現實生活。
床上，熟睡的孩子睜開了眼睛。
秋辭見狀連忙去開門，對外面的大叔大嬸：“孩子醒了，你們進來吧。”
兩人進入房間之後，見孩子終於醒了過來，抱著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哀嘆。
沐卿雲將食夢怪侵襲孩子的來龍去脈告訴他們：“食夢怪會在孩子內心失落時侵入夢境，他之所以長睡不醒，是因為食夢獸給了他失去的快樂。他的玩具被毀，食夢獸就給了他心愛的玩具，陪他一起玩，所以他一直在夢中享受著失而覆得的快樂。”
大叔豁然頓悟，愧疚地對狗娃：“都是我的錯！狗娃，為父日後再也不做這麽過分的事情了！”
“孩子玩性大有時是正常的，大人不可多苛責，要多多理解。”沐卿雲對此很有經驗，給大叔一家建議。
說著，不免看看秋辭。
秋辭對上沐卿雲的目光，回視時的眸光染了柔軟笑意。
他突然回憶起自己小時候，自己似乎很少有難過的時候。
他需要什麽，師尊就給他什麽，他貪玩了，師尊甚至還會跟他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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