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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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她們來了！”
秋辭引魂完成，垂手關註起下方海域裏的動態。
被吸引起來的怨傀浮到了海面上，村民們看著海中浮游而上的怪物，心頭難受得不是滋味，誰曾想她們都是些鮮活的生命，是他們不舍不離的親人。
鎮魂儀式開始，秋辭手中靈流源源不斷自指尖流向旗面符文，他的指端和引魂旗由一線明光連接著。
旗上的符字仿佛具有了生命力一般，每一道痕跡都流淌著光華。
符字的光線開始流出旗面，流到海中，流到那些怨傀周邊。
奇跡發生了。
那些怨傀被絲絲縷縷的光芒圍繞著，竟慢慢地松開了“手”，而後，殘破的身體裏飛出一縷灰煙，幽然於空氣中化散。
“怨傀竟然不見了！”
成宇望著這一幕，不禁感嘆鎮魂符的神奇。
眾人望著秋辭所在的地方，他從容不迫地進行著鎮魂儀式，每一次的結印，每一次生發靈力註入符文，每個環節，都有條不紊。
“秋辭可真厲害。”風期在旁看著都不禁讚道，“能將符術學到這種程度，可見造詣頗深。”
“那定然也與雲華尊者授業有關。”同船的宋聞山接話道。
他一向如此認為。
“那也是。雲華尊者那麽厲害，所教的弟子應該也差不到哪裏去。”風期點點頭。
“不過有一句話我倒是也挺讚同的。”薛漓站在另一艘船，將他們的對話聽入耳中，看著秋辭所在方向，道，“這句話叫，‘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縱然師門優越，自己也得付出努力才是。”
風期對此也表示讚同，接連點起了頭：“對對對！”
宋聞山不再言語，神情靜肅。
望著正全心施術的秋辭，計劃起此番離開蓬萊之後的安排。
任務結束回雲嵐，他要抓緊時間，日日練習。
此次新試會，他一定要搏得頭籌。
-
海上的天空一片晴朗，但在鎮魂儀式開始之後沒多久，天幕漸漸暗了下來，原本透亮的薄雲被大片大片的濃重烏雲取代。
“怎麽天色又變了？！”
成宇發現了，幾乎每次怨傀現身的時候，天色都會變得暗沈沈的。
眾人警惕心起，隨時應對著即將可能到來的突發情況。
-
同一時間，海域的某一座島嶼。
黑袍人站在“島”上，籠罩在陰影之中的暗色雙眸倒映著遠方儀式的重重景象。
他衣擺隨風掀動，目光掃過腳下他所站的地方。
他所站之處並不是什麽島嶼，而是無數雜物堆積而成的怨傀，這只怨傀由數只怨傀黏結在一起，積攢了至多至深的怨念。
不過。
現在，這怨念裏還差一些“邪”。
“那就讓我再為你加一點東西，將你稍稍改變一番。”
黑袍人突然挽起袖子，竹節般的手指在手腕一掠，一道深紅的血線驟然在腕間拉出。
接著他將手腕下傾，一滴一滴散發著幽紅光芒的血滴在下方的怨傀身上。
怨傀驟然發出翻天動地般的蠕動，黑袍人對此很滿意，他依舊站得很穩，俯視腳下怨傀，冷笑自咧開的唇角溢出，聲聲攝骨。
“不錯。”
在令人發寒的笑音裏，他身體騰了空。
接著對著下方的怨傀令道：“去吧，去吧……”
-
天色暗沈，海風染上了涼意。
一行人乘船回岸，村莊的剪影在視野中越拉越近。
鎮靈儀式已經結束。
秋辭所在的船只最先抵岸，其他人的船也緊隨其後，大家平安無事地回了村。
海岸附近有一些勞作的村民，見他們安然回來，也只是遠遠地投以註目，接著又投入到自己的勞動中，完全是事不關己之態。
“這天色有異啊……”成宇擡頭望天，喃喃自語。
他的話被周圍的人聽了個清楚，宋聞山心裏有不安預感，因為這樣的天色，往往預示著會有什麽危險，正如他們前幾次出海，一旦天空布滿經久不散的烏雲，海上就會出現怨傀。
回程路上，他們並未遇見其他怨傀，也未曾遇見最大的那一只。
那麽為何到現在，突變的天色仍未改變？
他問秋辭接下來行動：“那麽接下來，我們是否要引剩下的怨傀上岸？”
“需要。”
秋辭堅定他們之前的決策：“在此之前，需將這件事情通知整個村子，讓他們做好準備。”
“好。那我們負責通知村民，你就留在這裏，準備引魂儀式。”
“嗯。”
秋辭留在岸上，躍上海灘擱淺的那艘破船，將之前用過的帆布鋪好，在原先符文的基礎上做出改動。
引魂符很簡單，基於原符做出增添和修改便能很快完成。
怨傀畏光，出海鎮靈其實是最佳選擇。
可是村民連提供基本材料都不願，更別談隨他們出海。
他們之所以堅持引怨傀上岸，是希望村民有所觸動，在他們將事情做到這個份上的時候，希望村民能夠聞訊趕來，見自己孩子最後一面。
他執筆繪制時，周圍海風厲厲呼嘯，風勢遠超之前。
他的頭發和衣袖都吹得急急擺動，手中握著的筆都在風裏有種即將傾歪之感。
他不免擡頭望一望上空天色。
黑雲滾滾，罩在整個村莊的上空。
而就在這時，耳中傳來一陣遙遠的聲音，像是歌聲，又像是哭泣。
他陡然擡眼望向遠處海面。
盡頭的海平線上，壓得低低的墨雲之下。
一個龐大的怨傀，正朝著村莊所在方向逼近。
那個是……？！
之前海中的巨型怨傀！
然而這一次的怨傀體積較之前膨大了將近一倍，周身冒著濃郁的黑氣，那些黑氣纏繞翻卷著，被氣流拉長，像是自它巨大身體周圍生長出的觸手。
它怎麽來了？！
可是引靈儀式都未曾開始啊！
危急關頭，秋辭趕忙舍棄了手頭正在完成的任務，丟下筆給其他弟子傳信。
傳完信之後接著躍下船身，面朝海上做出備戰姿勢。
秋辭喚出乾坤袋中瓷爐，對沈睡於內的湯屏說：“湯屏爺爺，危急關頭要拜托你了！”
湯屏收到呼喚落了地，見不遠處海域朝這邊湧來的巨型怨傀，嘆驚道：“這怨傀，身上怎麽有如此強大的魂炁？！”
“可這不是怨傀嗎？怎麽身上會有魂炁？！”秋辭也隱隱察覺那怪物有變化，但他無法判斷出來。
卻沒想，那怨傀身上竟然布滿魂炁。
“也就是說……它現在已經變成了妖祟？！”秋辭不可置信。
“利用魂炁之力的邪物，可以歸納為此類。”湯屏面色凝重起來，急聲對秋辭，“不過這玩意兒，要比怨傀更加可怕！你必須得做好準備，因為，以你我二人之力可能在這擋不了多久！”
秋辭點頭同時，早已開始結手印做防禦之陣：“能擋一會兒是一會兒！”
海岸出現道道陣路，一道光墻升起，秋辭劃破手指，血液落在地陣散發出的光芒裏，光墻瞬間將海域與岸灘隔絕開來。
秋辭維持著陣型，與此同時湯屏幫他加固。
只希望救兵盡快來臨。
-
而此刻，村莊上空，翻湧的黑雲之間。
黑袍人立在雲煙繚繞的灰暗世界，鬥篷下一雙如鷹般銳利的眼睛正靜靜註視著下方的世界。
-
“啊？！……怪物！怎麽會有怪物？！”
海岸上一些村民發現那逼近海岸的海祟，當場嚇得丟了魂。
越來越多的村民發現了危機，開始驚慌逃竄。
“怪物來了！！！”“大家趕緊跑啊！！”
秋辭聽到紛亂的驚喊聲，人聲裏還夾雜著海祟的哀鳴聲，四下兵荒馬亂。
一些村民急匆匆從秋辭身旁經過時，朝他的方向發出指責：
“這怪物不可能無緣無故出現在岸上！肯定是你們幹的！”
“天神啊！！你們究竟做了些什麽啊？！”
“事情怎麽反而越來越糟糕了！”
……
諸如此類的指責。
秋辭背對著他們，專註於防禦，無瑕再顧及周圍的態度。
湯屏聽得憤怒，轉過臉去想要回懟幾句，卻聽旁邊秋辭雙手保持結印之勢，眸光定定落在前方，一刻不曾移動。
“不要在意他們說的話。”
因為現在，他們要解決的問題比身後那些可畏的人言要困難得多。
海祟距離他們不過百米時，身上的黑霧愈盛，周身無數道暗色魂炁化作尖觸，直打向他們所築的屏障。
面前的金色光墻因為受到侵略傳來靈力波動，秋辭和湯屏極力穩著，秋辭頂住防禦的同時，額頭冷汗直冒。
“秋辭！！！”
身後突然傳來薛漓一幹人等的聲音。
援兵來了！
緊接著，前來的部分弟子合力構築結界，幫秋辭擋住海祟襲擊。
“讓我去對付它！”
薛漓輕身躍出防禦結界，劍於身側飛旋，她雙手結劍印的同時，劍刃在她周圍破開道道黑霧，接著，隨著劍令發出，那靈劍穿透魂炁，刺向怨傀身體。
薛漓以手結印掣劍，然而意外發生了。
靈劍尖端像遇到了什麽阻礙，在刺進海祟周圍的黑霧之後，卻再也無法刺出半寸！
怎會如此？！
她的劍力竟不能傷它分毫嗎？！！
她發力，雙手再度前推，然而海祟身上魂炁暴增。
須臾，她的劍被彈了回去！
緊接著，連同她本人，也被憑空彈回。
薛漓後跟落地連步退回了結界，劍迅速收回手，她眉頭緊皺看著海岸巋然不動的海祟。
它突然變了。
完全變成了另外一種狀態，力量也暴漲了很多倍。
“引魂儀式是否開始？！”宋聞山觀察海祟破綻之時問秋辭，懷疑那海祟出現與引魂有關。
“並未開始！”秋辭抽出力氣答他，“它突然從海上現身，我也不知道為何它現在進化成了祟！”
宋聞山接著號令現場弟子：“大家即刻出動！盡全力將這海祟擊潰！”
眾人各持武器，準備上前合鬥，秋辭也準備隨大家前去，雖然他的靈力在築結界時已經消耗了很大一部分。
但他還是準備和眾人合戰，他沖上前之前對湯屏：“您留在這兒□□結界，我們去前線！”
“好！”
湯屏見秋辭即將離開，匆忙叮囑他：“你方才消耗大量靈力，若是實在頂不住，不必死扛。”
秋辭只點點頭，快速說了聲“我會的”，便融入前方其他弟子構築成的戰線。
看著他義無反顧的堅定身影。
湯屏驀然間，似乎看到了沐卿雲的影子。
兩人竟有些相像……
這讓他腦海裏不由得閃過百年之前的某個片段。
……
那時候，鳳鳴之戰剛結束不久。
湯屏一族作為戰爭中無辜被牽連的妖類，一時間失去了家園，死的死傷的傷，幾乎可以說是迎來了滅頂之災。
他當時剛修成人身，卻因為戰爭被波及，返回了原形，同時還受了很嚴重的傷，元丹幾近全部破滅。
而在他虛弱倒地、覺得自己即將死去的時候。
沐卿雲出現了。
他將他原身抱起來，然後帶著他離開了火海。
湯屏當時虛弱不已，但清楚地聽見沐卿雲旁邊有人在勸說：
“尊者，您這樣一邊找一邊救，收效甚微啊！”
“是啊，此戰中受牽連死去的無辜妖類太多了！這山林如此廣大，就算是找到殘活的妖或者其他生靈，估計他們也活不了多久！”
……
“我知道。”
抱著他的沐卿雲身著玉甲，衣衫染了臟汙和深色血跡。
但他雙臂未曾動搖分毫，依舊抱著懷中妖身，聲如磐石般堅定：
“我不在意他們之後如何，但現在，能救一個是一個！”
他聲語堅定，帶著和火光同樣的穿透力，每一個字都清晰分明。
此話說罷，周圍再無回應。
……
湯屏被救下後的第二天，最後一片元丹即將消殞，在他妖魂面臨消散時，沐卿雲突聽聞昆侖道固元爐能穩固妖魂，便遠赴昆侖求得此物，將他安置。
此後，固元爐成了他的棲身之地。
尊者求回來的東西，保全了他的元丹。
他的命，是尊者救回來的。
湯屏一直不明白，為何當時自己那般孱弱，尊者也要辛苦將自己救下？
當時大火燃盡的鳳鳴山幾近一片廢墟，為何尊者還在尋找存活下來的生靈？
他只覺得他過於執著。
過於堅定。
而那樣義無反顧的堅定，如今，他竟在秋辭身上看到。
-
秋辭加入大家的陣營，和眾人合力制住那海祟。
大家各盡其力，嚴陣以對，或許是群攻之力更加強勢，那海祟竟被擊得向後退了大截。
與此同時，它周身的黑色魂炁也消退些許。
“它被擊退了！大家再接再厲！”宋聞山提劍上前。
-
黑雲之中。
黑袍人觀戰到這裏，原本悠閑環起的雙手垂了下來，指節輕輕叩擊著側身，看著下方風平浪靜、並未掀起多少風波的海面，決定改變一下這般枯燥的局面。
“果然不夠有趣。”
“這麽一直打下去，可不行啊。”
他攤開手，掌心出現一枚黑丸，黑丸雖然體積渺小，但卻散發著濃烈的暗色魂炁，如幽魂纏繞在他的周圍，又似與他融為一體。
“秋辭，我再給你一個新的驚喜。”
他反手一推，那黑丸便墜落向下方海祟。
黑丸沒入海祟身體，僅僅是瞬息之間的事，眾人甚至毫無察覺。
當海祟體積暴增，發出一聲刺穿人耳膜的號叫，海上隨之掀起了滔天巨浪。
海祟身體陡然爆發出比之前更加強大的魂炁，眾人直接被彈飛出去，摔到了海灘。
秋辭被震得胸腔發痛，五臟六腑似乎都攪動起來。
而他周圍的人顯然情況跟他相似，大家的臉上都露出痛苦的表情，一些人嘴角溢出了血跡。
眾人上空，巨浪開始聚集在海祟身後，很快便暴漲數倍，變成了數丈之高的海嘯。
饒是還在村莊中遠遠觀戰的村民都看到了，在他們看到海上那堵滔天的水浪時，震悚得再也無法待在原地，嚇得紛紛逃竄起來。
他們原以為躲在村子裏會暫時安全，然而看現在這局面，整個村子怕是要被毀滅。
“海嘯要來了！！我們的村子要完了！”
“大家趕緊逃啊！！！”
村中陷入一片暴亂。
-
海岸上，眾人艱難起身，湯屏在他們後方維持著結界，但此刻他覺得這防禦已經無濟於事，索性松開結界去扶秋辭：“你還好吧？體內靈脈可有異常？”
“沒有……”
在湯屏的攙扶之下，秋辭艱難地站起來，接著面對著那堵仍然在暴漲的水墻，撐著身體繼續和其他弟子集結在一起：
“無論如何，都要擋住……”
一旁薛漓緊接著起身，她擦掉嘴角的血，召集大家：“大家快起來，合力圍攻是有用的！”
眾人決定再合力一搏，蓄力發力，再一次向那海祟發動群攻。
湯屏也加入了大家的戰線，抗爭再起，海上暗色的魂炁和明亮的靈光形成了兩個世界。
在眾人聚力攻擊下，海祟受到創傷，向後退出了些許，連同它身後的那堵水墻也消退了些高度，大家感覺到了這微弱的變化，繼續竭盡全力與之一戰。
可他們的狀態顯然堅持不了多久，很快地，他們其中一些人口吐鮮血，穩不住身形朝地跌落。
秋辭身旁的宋聞山臉色已經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湯屏也是，本就年老的臉龐現在更加憔悴，全白的頭發和發須在風裏猶如淩亂顫抖的白浪。
海祟再度發出聲音暴起。
他們再一次被彈飛出去。
這次跌出的地方比之前更遠。
“噗——”
秋辭吐出一口血。
鮮紅血液染暗了海上的沙，他撐著半身，看著遠處那海祟朝他們一點點接近。
而它身後，海嘯繼續漲高，即將覆沒而下。
他知道，危險一觸即發，在這之後，整個村莊將會不覆存在。
他咬著帶血的牙，撐著身體再度站起來，面向著前方海祟沖過去。
“秋辭——”
湯屏躺在海灘，手抓出去想要阻止他，然而整個人都沒了力氣。
秋辭向前沖的同時，感覺到胸口貼著身體的同心環發出隱隱的熱度。
他探出手摸摸胸口，心裏浮現出師尊幾年前對他說過的話。
師尊說，若是日後遇到危險，可以對著這枚玉環呼喚他。
他一直將這個玉環戴在貼身的地方，藏在心口，卻一直像珍藏著珍貴的寶貝一般，沒舍得將他拿出來。
他面向那海祟，繼續結印，準備再度發出攻勢。
與此同時，口中喃喃念出他此刻很想見到的人：
“師尊……”
在他聲音輕輕喚出之後，他抄起地上其他人摔下的劍，騰空而上，直刺向那海祟的身體。
“啊——！！”
他喉間溢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血腥氣一瞬間自心口灌上來，他掣劍砍向那海祟，靈光短暫地穿透魂炁的幽暗。
海祟身體一部分黑霧被秋辭破開，身體出現缺口，但這樣的狀況並未持續多久，海祟快速恢覆原本狀態，夾雜著暗霧的觸手先是扭住了秋辭手裏的劍，接著，扭住了他的身體。
黑霧開始吞噬秋辭。
秋辭開始被海祟拽進它龐大的身體。
秋辭最後的意識讓他預感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它會被這怪物拖進身體，與它融為一體，身體破碎成殘肢，骨骼，成為海祟身體中的一部分……
不——
他不要變成那樣——！
秋辭單手凝結靈力以掌作劍揮砍，海祟稍稍松開了他上半身，他緊接著奪回劍，朝近在咫尺的海祟身體刺去。
然而無濟於事。
因為劍鋒直接被海祟身體表面的魂炁擋了回去，與此同時，秋辭的身體開始被拖進暗色的魂炁裏。
秋辭掙紮著，想要努力擺脫這樣的局面，調動著殘存的靈力，嘶聲地掙紮著。
他的眼眸開始浮上血色，咧開的唇間染著鮮艷的血，映得整張臉猙獰起來。
眼眸之上，額頭之間，一道同樣充斥著血色的符文隱隱浮現。
在秋辭即將被吞進海祟身體時。
他額心的符文突然爆出光芒，將周圍的魂炁震散！
緊接著秋辭重新握緊了手中的劍，灌註力量之後朝那海祟發力斬去！
海祟驟時松開了他，與此同時秋辭被大力甩了出去。
秋辭感到自己所見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紅色。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自己雙眸赤紅，額心似有流動的光紋。
他精疲力竭，手中劍因為脫力松開，同時被海祟高高拋了出去。
在他快要墜落地面的時候，卻突然感覺身體騰了空，恍若是被誰給承接住了。
直到他聽見下方眾人發出的驚呼：
“雲華尊者！！！”“尊者！”
師尊？……
秋辭費力地睜開眼睛，雙眼中猩紅的顏色已然消退。
正因如此，他看清楚了面前心念著的人，疲憊欣然的笑容裏，他再度輕聲喚他：
“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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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來了！”
秋辭引魂完成，垂手關註起下方海域裏的動態。
被吸引起來的怨傀浮到了海面上，村民們看著海中浮游而上的怪物，心頭難受得不是滋味，誰曾想她們都是些鮮活的生命，是他們不舍不離的親人。
鎮魂儀式開始，秋辭手中靈流源源不斷自指尖流向旗面符文，他的指端和引魂旗由一線明光連接著。
旗上的符字仿佛具有了生命力一般，每一道痕跡都流淌著光華。
符字的光線開始流出旗面，流到海中，流到那些怨傀周邊。
奇跡發生了。
那些怨傀被絲絲縷縷的光芒圍繞著，竟慢慢地松開了“手”，而後，殘破的身體裏飛出一縷灰煙，幽然於空氣中化散。
“怨傀竟然不見了！”
成宇望著這一幕，不禁感嘆鎮魂符的神奇。
眾人望著秋辭所在的地方，他從容不迫地進行著鎮魂儀式，每一次的結印，每一次生發靈力註入符文，每個環節，都有條不紊。
“秋辭可真厲害。”風期在旁看著都不禁讚道，“能將符術學到這種程度，可見造詣頗深。”
“那定然也與雲華尊者授業有關。”同船的宋聞山接話道。
他一向如此認為。
“那也是。雲華尊者那麽厲害，所教的弟子應該也差不到哪裏去。”風期點點頭。
“不過有一句話我倒是也挺讚同的。”薛漓站在另一艘船，將他們的對話聽入耳中，看著秋辭所在方向，道，“這句話叫，‘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縱然師門優越，自己也得付出努力才是。”
風期對此也表示讚同，接連點起了頭：“對對對！”
宋聞山不再言語，神情靜肅。
望著正全心施術的秋辭，計劃起此番離開蓬萊之後的安排。
任務結束回雲嵐，他要抓緊時間，日日練習。
此次新試會，他一定要搏得頭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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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的天空一片晴朗，但在鎮魂儀式開始之後沒多久，天幕漸漸暗了下來，原本透亮的薄雲被大片大片的濃重烏雲取代。
“怎麽天色又變了？！”
成宇發現了，幾乎每次怨傀現身的時候，天色都會變得暗沈沈的。
眾人警惕心起，隨時應對著即將可能到來的突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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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海域的某一座島嶼。
黑袍人站在“島”上，籠罩在陰影之中的暗色雙眸倒映著遠方儀式的重重景象。
他衣擺隨風掀動，目光掃過腳下他所站的地方。
他所站之處並不是什麽島嶼，而是無數雜物堆積而成的怨傀，這只怨傀由數只怨傀黏結在一起，積攢了至多至深的怨念。
不過。
現在，這怨念裏還差一些“邪”。
“那就讓我再為你加一點東西，將你稍稍改變一番。”
黑袍人突然挽起袖子，竹節般的手指在手腕一掠，一道深紅的血線驟然在腕間拉出。
接著他將手腕下傾，一滴一滴散發著幽紅光芒的血滴在下方的怨傀身上。
怨傀驟然發出翻天動地般的蠕動，黑袍人對此很滿意，他依舊站得很穩，俯視腳下怨傀，冷笑自咧開的唇角溢出，聲聲攝骨。
“不錯。”
在令人發寒的笑音裏，他身體騰了空。
接著對著下方的怨傀令道：“去吧，去吧……”
-
天色暗沈，海風染上了涼意。
一行人乘船回岸，村莊的剪影在視野中越拉越近。
鎮靈儀式已經結束。
秋辭所在的船只最先抵岸，其他人的船也緊隨其後，大家平安無事地回了村。
海岸附近有一些勞作的村民，見他們安然回來，也只是遠遠地投以註目，接著又投入到自己的勞動中，完全是事不關己之態。
“這天色有異啊……”成宇擡頭望天，喃喃自語。
他的話被周圍的人聽了個清楚，宋聞山心裏有不安預感，因為這樣的天色，往往預示著會有什麽危險，正如他們前幾次出海，一旦天空布滿經久不散的烏雲，海上就會出現怨傀。
回程路上，他們並未遇見其他怨傀，也未曾遇見最大的那一只。
那麽為何到現在，突變的天色仍未改變？
他問秋辭接下來行動：“那麽接下來，我們是否要引剩下的怨傀上岸？”
“需要。”
秋辭堅定他們之前的決策：“在此之前，需將這件事情通知整個村子，讓他們做好準備。”
“好。那我們負責通知村民，你就留在這裏，準備引魂儀式。”
“嗯。”
秋辭留在岸上，躍上海灘擱淺的那艘破船，將之前用過的帆布鋪好，在原先符文的基礎上做出改動。
引魂符很簡單，基於原符做出增添和修改便能很快完成。
怨傀畏光，出海鎮靈其實是最佳選擇。
可是村民連提供基本材料都不願，更別談隨他們出海。
他們之所以堅持引怨傀上岸，是希望村民有所觸動，在他們將事情做到這個份上的時候，希望村民能夠聞訊趕來，見自己孩子最後一面。
他執筆繪制時，周圍海風厲厲呼嘯，風勢遠超之前。
他的頭發和衣袖都吹得急急擺動，手中握著的筆都在風裏有種即將傾歪之感。
他不免擡頭望一望上空天色。
黑雲滾滾，罩在整個村莊的上空。
而就在這時，耳中傳來一陣遙遠的聲音，像是歌聲，又像是哭泣。
他陡然擡眼望向遠處海面。
盡頭的海平線上，壓得低低的墨雲之下。
一個龐大的怨傀，正朝著村莊所在方向逼近。
那個是……？！
之前海中的巨型怨傀！
然而這一次的怨傀體積較之前膨大了將近一倍，周身冒著濃郁的黑氣，那些黑氣纏繞翻卷著，被氣流拉長，像是自它巨大身體周圍生長出的觸手。
它怎麽來了？！
可是引靈儀式都未曾開始啊！
危急關頭，秋辭趕忙舍棄了手頭正在完成的任務，丟下筆給其他弟子傳信。
傳完信之後接著躍下船身，面朝海上做出備戰姿勢。
秋辭喚出乾坤袋中瓷爐，對沈睡於內的湯屏說：“湯屏爺爺，危急關頭要拜托你了！”
湯屏收到呼喚落了地，見不遠處海域朝這邊湧來的巨型怨傀，嘆驚道：“這怨傀，身上怎麽有如此強大的魂炁？！”
“可這不是怨傀嗎？怎麽身上會有魂炁？！”秋辭也隱隱察覺那怪物有變化，但他無法判斷出來。
卻沒想，那怨傀身上竟然布滿魂炁。
“也就是說……它現在已經變成了妖祟？！”秋辭不可置信。
“利用魂炁之力的邪物，可以歸納為此類。”湯屏面色凝重起來，急聲對秋辭，“不過這玩意兒，要比怨傀更加可怕！你必須得做好準備，因為，以你我二人之力可能在這擋不了多久！”
秋辭點頭同時，早已開始結手印做防禦之陣：“能擋一會兒是一會兒！”
海岸出現道道陣路，一道光墻升起，秋辭劃破手指，血液落在地陣散發出的光芒裏，光墻瞬間將海域與岸灘隔絕開來。
秋辭維持著陣型，與此同時湯屏幫他加固。
只希望救兵盡快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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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村莊上空，翻湧的黑雲之間。
黑袍人立在雲煙繚繞的灰暗世界，鬥篷下一雙如鷹般銳利的眼睛正靜靜註視著下方的世界。
-
“啊？！……怪物！怎麽會有怪物？！”
海岸上一些村民發現那逼近海岸的海祟，當場嚇得丟了魂。
越來越多的村民發現了危機，開始驚慌逃竄。
“怪物來了！！！”“大家趕緊跑啊！！”
秋辭聽到紛亂的驚喊聲，人聲裏還夾雜著海祟的哀鳴聲，四下兵荒馬亂。
一些村民急匆匆從秋辭身旁經過時，朝他的方向發出指責：
“這怪物不可能無緣無故出現在岸上！肯定是你們幹的！”
“天神啊！！你們究竟做了些什麽啊？！”
“事情怎麽反而越來越糟糕了！”
……
諸如此類的指責。
秋辭背對著他們，專註於防禦，無瑕再顧及周圍的態度。
湯屏聽得憤怒，轉過臉去想要回懟幾句，卻聽旁邊秋辭雙手保持結印之勢，眸光定定落在前方，一刻不曾移動。
“不要在意他們說的話。”
因為現在，他們要解決的問題比身後那些可畏的人言要困難得多。
海祟距離他們不過百米時，身上的黑霧愈盛，周身無數道暗色魂炁化作尖觸，直打向他們所築的屏障。
面前的金色光墻因為受到侵略傳來靈力波動，秋辭和湯屏極力穩著，秋辭頂住防禦的同時，額頭冷汗直冒。
“秋辭！！！”
身後突然傳來薛漓一幹人等的聲音。
援兵來了！
緊接著，前來的部分弟子合力構築結界，幫秋辭擋住海祟襲擊。
“讓我去對付它！”
薛漓輕身躍出防禦結界，劍於身側飛旋，她雙手結劍印的同時，劍刃在她周圍破開道道黑霧，接著，隨著劍令發出，那靈劍穿透魂炁，刺向怨傀身體。
薛漓以手結印掣劍，然而意外發生了。
靈劍尖端像遇到了什麽阻礙，在刺進海祟周圍的黑霧之後，卻再也無法刺出半寸！
怎會如此？！
她的劍力竟不能傷它分毫嗎？！！
她發力，雙手再度前推，然而海祟身上魂炁暴增。
須臾，她的劍被彈了回去！
緊接著，連同她本人，也被憑空彈回。
薛漓後跟落地連步退回了結界，劍迅速收回手，她眉頭緊皺看著海岸巋然不動的海祟。
它突然變了。
完全變成了另外一種狀態，力量也暴漲了很多倍。
“引魂儀式是否開始？！”宋聞山觀察海祟破綻之時問秋辭，懷疑那海祟出現與引魂有關。
“並未開始！”秋辭抽出力氣答他，“它突然從海上現身，我也不知道為何它現在進化成了祟！”
宋聞山接著號令現場弟子：“大家即刻出動！盡全力將這海祟擊潰！”
眾人各持武器，準備上前合鬥，秋辭也準備隨大家前去，雖然他的靈力在築結界時已經消耗了很大一部分。
但他還是準備和眾人合戰，他沖上前之前對湯屏：“您留在這兒□□結界，我們去前線！”
“好！”
湯屏見秋辭即將離開，匆忙叮囑他：“你方才消耗大量靈力，若是實在頂不住，不必死扛。”
秋辭只點點頭，快速說了聲“我會的”，便融入前方其他弟子構築成的戰線。
看著他義無反顧的堅定身影。
湯屏驀然間，似乎看到了沐卿雲的影子。
兩人竟有些相像……
這讓他腦海裏不由得閃過百年之前的某個片段。
……
那時候，鳳鳴之戰剛結束不久。
湯屏一族作為戰爭中無辜被牽連的妖類，一時間失去了家園，死的死傷的傷，幾乎可以說是迎來了滅頂之災。
他當時剛修成人身，卻因為戰爭被波及，返回了原形，同時還受了很嚴重的傷，元丹幾近全部破滅。
而在他虛弱倒地、覺得自己即將死去的時候。
沐卿雲出現了。
他將他原身抱起來，然後帶著他離開了火海。
湯屏當時虛弱不已，但清楚地聽見沐卿雲旁邊有人在勸說：
“尊者，您這樣一邊找一邊救，收效甚微啊！”
“是啊，此戰中受牽連死去的無辜妖類太多了！這山林如此廣大，就算是找到殘活的妖或者其他生靈，估計他們也活不了多久！”
……
“我知道。”
抱著他的沐卿雲身著玉甲，衣衫染了臟汙和深色血跡。
但他雙臂未曾動搖分毫，依舊抱著懷中妖身，聲如磐石般堅定：
“我不在意他們之後如何，但現在，能救一個是一個！”
他聲語堅定，帶著和火光同樣的穿透力，每一個字都清晰分明。
此話說罷，周圍再無回應。
……
湯屏被救下後的第二天，最後一片元丹即將消殞，在他妖魂面臨消散時，沐卿雲突聽聞昆侖道固元爐能穩固妖魂，便遠赴昆侖求得此物，將他安置。
此後，固元爐成了他的棲身之地。
尊者求回來的東西，保全了他的元丹。
他的命，是尊者救回來的。
湯屏一直不明白，為何當時自己那般孱弱，尊者也要辛苦將自己救下？
當時大火燃盡的鳳鳴山幾近一片廢墟，為何尊者還在尋找存活下來的生靈？
他只覺得他過於執著。
過於堅定。
而那樣義無反顧的堅定，如今，他竟在秋辭身上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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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辭加入大家的陣營，和眾人合力制住那海祟。
大家各盡其力，嚴陣以對，或許是群攻之力更加強勢，那海祟竟被擊得向後退了大截。
與此同時，它周身的黑色魂炁也消退些許。
“它被擊退了！大家再接再厲！”宋聞山提劍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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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之中。
黑袍人觀戰到這裏，原本悠閑環起的雙手垂了下來，指節輕輕叩擊著側身，看著下方風平浪靜、並未掀起多少風波的海面，決定改變一下這般枯燥的局面。
“果然不夠有趣。”
“這麽一直打下去，可不行啊。”
他攤開手，掌心出現一枚黑丸，黑丸雖然體積渺小，但卻散發著濃烈的暗色魂炁，如幽魂纏繞在他的周圍，又似與他融為一體。
“秋辭，我再給你一個新的驚喜。”
他反手一推，那黑丸便墜落向下方海祟。
黑丸沒入海祟身體，僅僅是瞬息之間的事，眾人甚至毫無察覺。
當海祟體積暴增，發出一聲刺穿人耳膜的號叫，海上隨之掀起了滔天巨浪。
海祟身體陡然爆發出比之前更加強大的魂炁，眾人直接被彈飛出去，摔到了海灘。
秋辭被震得胸腔發痛，五臟六腑似乎都攪動起來。
而他周圍的人顯然情況跟他相似，大家的臉上都露出痛苦的表情，一些人嘴角溢出了血跡。
眾人上空，巨浪開始聚集在海祟身後，很快便暴漲數倍，變成了數丈之高的海嘯。
饒是還在村莊中遠遠觀戰的村民都看到了，在他們看到海上那堵滔天的水浪時，震悚得再也無法待在原地，嚇得紛紛逃竄起來。
他們原以為躲在村子裏會暫時安全，然而看現在這局面，整個村子怕是要被毀滅。
“海嘯要來了！！我們的村子要完了！”
“大家趕緊逃啊！！！”
村中陷入一片暴亂。
-
海岸上，眾人艱難起身，湯屏在他們後方維持著結界，但此刻他覺得這防禦已經無濟於事，索性松開結界去扶秋辭：“你還好吧？體內靈脈可有異常？”
“沒有……”
在湯屏的攙扶之下，秋辭艱難地站起來，接著面對著那堵仍然在暴漲的水墻，撐著身體繼續和其他弟子集結在一起：
“無論如何，都要擋住……”
一旁薛漓緊接著起身，她擦掉嘴角的血，召集大家：“大家快起來，合力圍攻是有用的！”
眾人決定再合力一搏，蓄力發力，再一次向那海祟發動群攻。
湯屏也加入了大家的戰線，抗爭再起，海上暗色的魂炁和明亮的靈光形成了兩個世界。
在眾人聚力攻擊下，海祟受到創傷，向後退出了些許，連同它身後的那堵水墻也消退了些高度，大家感覺到了這微弱的變化，繼續竭盡全力與之一戰。
可他們的狀態顯然堅持不了多久，很快地，他們其中一些人口吐鮮血，穩不住身形朝地跌落。
秋辭身旁的宋聞山臉色已經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湯屏也是，本就年老的臉龐現在更加憔悴，全白的頭發和發須在風裏猶如淩亂顫抖的白浪。
海祟再度發出聲音暴起。
他們再一次被彈飛出去。
這次跌出的地方比之前更遠。
“噗——”
秋辭吐出一口血。
鮮紅血液染暗了海上的沙，他撐著半身，看著遠處那海祟朝他們一點點接近。
而它身後，海嘯繼續漲高，即將覆沒而下。
他知道，危險一觸即發，在這之後，整個村莊將會不覆存在。
他咬著帶血的牙，撐著身體再度站起來，面向著前方海祟沖過去。
“秋辭——”
湯屏躺在海灘，手抓出去想要阻止他，然而整個人都沒了力氣。
秋辭向前沖的同時，感覺到胸口貼著身體的同心環發出隱隱的熱度。
他探出手摸摸胸口，心裏浮現出師尊幾年前對他說過的話。
師尊說，若是日後遇到危險，可以對著這枚玉環呼喚他。
他一直將這個玉環戴在貼身的地方，藏在心口，卻一直像珍藏著珍貴的寶貝一般，沒舍得將他拿出來。
他面向那海祟，繼續結印，準備再度發出攻勢。
與此同時，口中喃喃念出他此刻很想見到的人：
“師尊……”
在他聲音輕輕喚出之後，他抄起地上其他人摔下的劍，騰空而上，直刺向那海祟的身體。
“啊——！！”
他喉間溢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血腥氣一瞬間自心口灌上來，他掣劍砍向那海祟，靈光短暫地穿透魂炁的幽暗。
海祟身體一部分黑霧被秋辭破開，身體出現缺口，但這樣的狀況並未持續多久，海祟快速恢覆原本狀態，夾雜著暗霧的觸手先是扭住了秋辭手裏的劍，接著，扭住了他的身體。
黑霧開始吞噬秋辭。
秋辭開始被海祟拽進它龐大的身體。
秋辭最後的意識讓他預感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它會被這怪物拖進身體，與它融為一體，身體破碎成殘肢，骨骼，成為海祟身體中的一部分……
不——
他不要變成那樣——！
秋辭單手凝結靈力以掌作劍揮砍，海祟稍稍松開了他上半身，他緊接著奪回劍，朝近在咫尺的海祟身體刺去。
然而無濟於事。
因為劍鋒直接被海祟身體表面的魂炁擋了回去，與此同時，秋辭的身體開始被拖進暗色的魂炁裏。
秋辭掙紮著，想要努力擺脫這樣的局面，調動著殘存的靈力，嘶聲地掙紮著。
他的眼眸開始浮上血色，咧開的唇間染著鮮艷的血，映得整張臉猙獰起來。
眼眸之上，額頭之間，一道同樣充斥著血色的符文隱隱浮現。
在秋辭即將被吞進海祟身體時。
他額心的符文突然爆出光芒，將周圍的魂炁震散！
緊接著秋辭重新握緊了手中的劍，灌註力量之後朝那海祟發力斬去！
海祟驟時松開了他，與此同時秋辭被大力甩了出去。
秋辭感到自己所見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紅色。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自己雙眸赤紅，額心似有流動的光紋。
他精疲力竭，手中劍因為脫力松開，同時被海祟高高拋了出去。
在他快要墜落地面的時候，卻突然感覺身體騰了空，恍若是被誰給承接住了。
直到他聽見下方眾人發出的驚呼：
“雲華尊者！！！”“尊者！”
師尊？……
秋辭費力地睜開眼睛，雙眼中猩紅的顏色已然消退。
正因如此，他看清楚了面前心念著的人，疲憊欣然的笑容裏，他再度輕聲喚他：
“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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