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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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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密室

齊風的狗腿態度, 讓游溪頓了一下,她道:“別急,先看看。”

幾人觀察殘局, 齊風又喊起來,“咦, 紅方士的位置是不是有點偏?”

齊五姐:“還真是。”

她弟弟最愛象棋, 影響之下,她也略懂一些,從殘局來看, 士本來應該擺在九宮的正中間,但卻微微偏離了一些,壓在了橫線上。

游溪雙眸微亮, 已經看出了門道:“這表面上是殘局, 實際上是陣法。”

齊風驚訝:“陣法?”

她點頭:“此人非常精妙的用殘局擺成了一副奇門遁甲陣, 陣局並不是表面這樣簡單。”

“我怎麽看不出來?”齊風直撓頭,他怎麽看都覺得這是棋局啊!

“角度。”荊飲月言簡意賅。

“你站的角度不對。”

齊風按照游溪的指引走了幾步,游溪道, “你仔細看,卒為離九, 對應死門, 炮在坤二, 對應驚門……”

隨著她的解釋, 一道由棋子構建的陣圖浮現在幾人腦海中,原先殘局中的別扭之處都得到了解釋,原來是為了構成這道陣法!

“我看懂了!”齊風恍然大悟,隨即又撓頭,“那這陣該怎麽破解呢?”

“教過你多少次了, 破八門陣,最重要的就是找到生門。”齊五姐道。從八門生化的排布來看,正好位於生門的是紅方的主帥位置。

“所以,這局棋就是要幫紅方贏?”

“看起來似乎如此。”齊五姐道。

“我想想……”齊風琢磨起來,“紅方馬二進三,黑方炮四平一,紅方走……不對不對,這樣就死胡同了。”

這局殘局也不是這麽好破解的,齊風一開始還站著,後來蹲在地上,嘴裏念念有詞,不停用手抓腦袋,把頭發都扯斷了好幾根,足足想了半個時辰。

“我知道了!”

“我知道怎麽破局了,關鍵在於士和帥的位置——”他激動地一通說,將自己的解題思路完完整整說了一遍,得意洋洋,“怎麽樣,我厲害吧?我可是晚雲城象棋大賽第一名!”

“是嗎?”

“那可不——”

“城裏一個茶樓舉辦的,一共二十個人參加。”五姐在旁邊無情拆臺。

“姐——”齊風道,“那我也是憑本事贏的!”

“你還自豪上了?”

“呵,我的棋藝,獨步天下!”齊風道,“既然解開了這道殘局,應該只要像我剛才推演的那樣下一次棋,就可以開啟生門了!”

其他人都不說話。

“怎、怎麽了?”

“棋子變化,陣法也會變化。”齊五姐道。

“啊?”齊風楞了一下,“可生門是固定的吧?”

“當然不是,每一次棋子的變動,就要重新找到生成陣法的角度,生門是一直在變動的。”

齊風道:“那、那就走一步推衍一步,咱們慢慢來——”

“不用,我已經算出來了。”游溪道。

齊風張大了嘴,一臉呆滯。

黑棋的走法是不固定的,根據黑棋走法不懂,他剛才至少也推衍了四五套不同的走法,才剛說完呢,她就都算完啦?

“姐,原來,我是個傻子。”

齊風的認知受到了沖擊,他一直覺得自己很聰明來著,但游溪用自己的行動對他進行了降維打擊!

他雙手抱頭,天才的境界,果然只能用來仰望。

“要不是你解開了棋局,我也推測不出生門所在。”游溪認真安慰他。

“哈哈。”

齊風幹笑兩聲,問題是,她一瞬間就想出來了,他解這個棋局解了半個多時辰啊啊啊!!

“現在解法出來了,誰來入陣?”

“我來。”荊飲月道。

這些棋子在陣外控制不了,必須以身入陣,才能通過靈氣操縱。

他說話之前,齊風還在想自己要不要上,畢竟他是最了解棋局的人,但是他害怕陣法中會有什麽難以預料的變化,畢竟入陣易,出陣難。

他還在猶豫的時候,荊飲月已經一躍入了陣中,隨著他入陣,陣法啟動,一陣機關轉動的響聲,黑棋移動了一步。

炮三平二。

棋子落下,黑色的炮字之上,浮現三架弩炮,瑩藍色靈氣匯聚成靈氣炮彈,隨著轟鳴聲響,三發靈氣彈向著荊飲月的方向疾飛而去!

“小心!”

陣外所有人都喊了起來。

齊風一陣腿軟,幸虧他沒直接進陣,這、這棋子居然還打人!還講不講道理了!這三顆靈炮威力驚人,要換了是他,真不知能不能躲開。

陣中荊飲月神色不變,劍氣疾縱,上百道銀白劍光在半空與靈光炮對轟,銀與白交織出一片絢爛光彩,劍氣直沖雲霄。

靈光炮被劍氣打散在半空,執劍之人身姿如風中孤松,巋然不動,齊風都看傻了,好厲害的劍修!

他可不像成難那樣不識好歹,對方這一出手,便知實力遠在自己之上,看來剛才進來的時候,荊飲月都是有所保留的。

虧他還在旁邊勸了半天,原來對方早就留了心,不讓人坐收漁利。

“下一步。”陣中,荊飲月淡聲道。

齊風趕緊回神,指揮他操縱棋子,游溪則在一旁冷靜說出每一次棋盤變化時的生門所在,每一次落棋之後,操縱棋子的人必須準確站在生門位置,否則會被陣中爆發的淩厲殺氣所絞殺。

而且每次落子之間,陣法中會懸起倒計時的沙漏,沙漏留下的思考時間極短,幾乎無法思考,如果不是提前推演好了步驟,齊風都不知該如何應對。

隨著時間推移,陣中和陣外的人,都緊繃了神經。

齊風額頭一滴汗落下,他也顧不上擦。連最愛吐槽弟弟的齊五姐也繃緊了心神,不敢說話,怕影響了破陣的幾人。

然而眾人的緊張,都不及陣中之人承受的壓力大。

每一次落子,荊飲月都要面對一次黑棋發動的攻擊。

靈光炮彈、萬馬幻陣……

他身在棋陣之中,簡直是在以一人之力,對抗千軍萬馬。

齊風都不禁為他捏一把汗。

但好在,紅棋已經穩住了局面,拆解黑棋的殺招,正要轉守勢為攻勢。

他緊盯棋局,驟見黑方走了一步他完全預料之外的棋,驚得他一下叫出聲,“完了!怎麽會下這一步?!”

黑棋這出乎意料的一步,讓本來就壓力很大的齊風瞬間慌了,這一步徹底扭轉了棋局,殺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我怎麽沒想到?完了完了……”

“冷靜!”眼見他慌亂,齊五姐喝了一聲,想讓他冷靜下來,這種時候掉鏈子,會害死他們所有人!

“我、我冷靜不下來!”壓力之下,齊風也忍不住喊了起來。

棋陣之中轟隆作響,黑方帥棋上,幻化出一道巨大的將帥虛影,手執烏黑長刀,威風凜凜,橫貫棋盤的一刀,斬下雷霆萬鈞之力!

這驚人威勢,讓陣外幾人呼吸都驟止了。

然而照月一劍,從一片漆黑中劈出一弧月光,黑方主帥凝結的虛影被凜然劍氣劈散在空中,荊飲月腳踏生門,照月如雪,看向齊風,淡聲道,“下一步。”

清冷如玉的聲音響起,在他極為冷靜的態度影響下,齊風嗡嗡作響的腦袋找回了一點思路,“等、等等,我想想……”

游溪摸出三顆靈石,飛速掐訣,打向空中的沙漏,沙子流逝的速度肉眼可見慢了不少,她道,“你慢慢想,我們還有時間。”

這話讓齊風徹底冷靜下來,太好了,還有時間!

大家同心協力,為了破陣都這麽盡力了,他一定不能拖後腿。

他強迫自己專註看向棋盤,推演接下來幾步紅方該怎麽走。

這下,誰也沒有出聲打擾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沙漏點滴漏下,就在最後一縷沙將落下的時候,他猛地高喊一聲:“我知道了!”

“車一平三!”

“哈哈,對面慢了。”

“沒棋可走了吧?”

“我們翻盤了!”

靠著荊飲月守陣,游溪辨位,齊風步t步為營,終於贏下了這局殘局。

隨著最後一子落下,棋盤發出一聲震響,黑子、棋盤和變動的陣法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他們贏了。

他內心的成就感攀上頂峰,下意識就想和旁邊的游溪擊掌,和同伴分享這種喜悅。

“游姑娘,我們——”

剛伸出手,就見穿著綠羅裙的姑娘拎著裙子,風一樣沖進去了陣中,“師兄!”

齊風:……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將剩下的話說完,“做到了……”

五姐拍了拍他的肩膀,難得沒有打擊他,還出言緩解他的尷尬:“做的不錯。”

齊風這才像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滿頭的汗,“姐,你不知道,剛才嚇死我了……”

那一步棋的計算之差,若不是荊飲月足夠冷靜,游溪又幫忙拖延了時間,他真要害了他們所有人了。

他看向奔向荊飲月的游溪,心中湧上淡淡的羨慕,又有些酸澀,不得不承認,他們確實很相配,站在一起時,就如一對璧人。

在他們面前,讓人感覺,他就像是插不進去的外人。他有些灰心喪氣,以手撐地,想站起來,右手按上的那塊青磚,卻突然凹陷了下去。

齊風猛地低頭,他好像觸動了什麽機關!

空間內傳來哢嚓一聲輕響。

循聲望去,就見游溪和荊飲月待的地方,地面突然出現一個漆黑空洞,轉眼就將兩人吞噬,他甚至連站都沒來得及站起來,兩人就不見了。

“五、五姐,我、我好像闖禍了……”意識到自己不小心觸發了機關,害兩人被機關吞沒。齊風說話都結巴起來,“怎麽會這樣?”

他懊喪不已,剛剛破解了這棋局,還來不及高興呢,就發生這種事,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狠狠拍了一下,“我這手怎麽這麽黴呢?”

還要再打時,五姐按住了他的手:“弟弟,站起來。”

齊風慌忙擡頭。

五姐道:“游姑娘對陣法頗有研究,又機敏過人,不一定會有事,現在重要的是想辦法找到他們。”

齊風點點頭,“姐,你說得對,可咱們該從哪裏找起?”

他按下機關的地方已經卡死,只剩下一塊凹下去的磚塊,他扣了半天也毫無動靜,沮喪道:“這機關好像沒用了。”

齊五姐走到兩人落下的地方,那漆黑空洞消失,地磚已恢覆如初,她仔細研究地磚的紋路,半晌道:“咦,這裏有些不對勁……”

……

昏暗甬道中,烏九明一行人也在尋找出路。

芳玲步步緊跟烏九明,臉色發白,如同驚弓之鳥,想到剛才的事,她還有些心有餘悸。

剛才他們搶著進了左邊這條路,走了不遠,便聞到一陣迷幻花粉的味道。她意識到中招時已經來不及了,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等那陣花粉味道消退,醒來時,她躺在烏九明懷裏。

烏九明告訴她,她受花粉的影響不重,只是對他說了幾句胡話就昏睡過去,在這期間,他一直保護著她,直到她醒過來。

芳玲有些感動,但感動之餘,又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她也說不上來哪裏不對。

只好問他:“那你呢?九明,你沒事嗎?”

烏九明道:“我血脈特殊,不受迷幻花的影響。”

芳玲腦子一懵,他明明察覺到了迷幻花粉,為什麽不提醒她,而是放任她被花粉影響呢?

她的神色變化逃不過烏九明的眼睛,他緩緩拂過芳玲的長發,低聲問:“在想什麽?”

芳玲渾身一顫,搖了搖頭:“沒、沒什麽。”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離開玉山宗,恢覆少主身份後的烏九明,變得有些捉摸不定,有時讓她沒來由地有些害怕。

但烏九明溫柔地看著她,眼裏寫滿了關切,她又覺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扯起嘴角,想回以笑容,卻聽不遠處慘叫一聲。

擡頭一看,是那個叫成難的弟子,拔劍捅傷了他同行的師妹。

她因為心有提防,中毒程度不深,很快清醒過來,而成難被影響程度很深,嘴裏喊著:“游溪,給我哥賠命!”

他將師妹珍兒當成了游溪,一劍捅傷了她。

珍兒慘叫一聲,被刺傷了腹部,捂著傷口倉皇逃命,跑了沒幾步就跌倒在地,在地上爬著蠕動幾步,看起來好不淒慘。

“道友,救……”珍兒絕望擡起頭,顫抖著伸出滿是血的手,向芳玲求助,“救救我,求求你們……”

她身後,成難緩步走來,甬道中昏暗的光將他的影子投射在墻壁上,看起來如同扭曲猙獰的惡獸,他紅著眼,冰冷的劍鋒緩緩靠近了珍兒的脖子。

“成師弟,我是你師妹啊!你看清楚!”

然而成難深陷幻覺之中,一心想為成仙報仇,把師妹當成了游溪,殺心堅決,一點都不為她的話動搖。

見他根本聽不進去,珍兒此時才深深後悔,為什麽要攛掇成難來溪水鎮找游溪報仇,真人都已經出面,她為什麽還要出頭,顯得自己很能?

到頭來,竟然是自己害了自己。

動彈不得的珍兒發出一陣絕望的悲鳴。

“九明,咱們不阻止他嗎?”芳玲有些遲疑地問。

在她看來,這兩人也算是他們的臨時隊友,他們被困在這裏,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力量,眼睜睜看著他們內訌,難道都不阻止一下嗎?

烏九明沒說話,眼神一片冷漠。

這兩人內訌,跟他有什麽關系?他甚至還往旁邊側了側身,不想血濺在自己身上,弄臟了他雪白的衣擺。

那一刻,芳玲終於發現,她以前認識的溫潤如玉、翩翩公子的烏九明,根本不存在,眼前這個才是真實的他。

突然之間,站在昏暗的甬道內,她全身發寒。

如果珍兒死了,成難發瘋,這封閉的地方就只剩下了她和烏九明兩人,芳玲竟有些下意識地害怕跟他獨處。

她忍不住出手了。

擷芳鈴的鈴聲喚醒了成難,救下了珍兒的性命,在給珍兒處理過傷口後,四人繼續前行。

珍兒也不敢再靠近成難了,她亦步亦趨跟在芳玲身邊,也不敢靠得太近,內心只盼著趕緊從這個鬼地方出去。

然而一路走來,他們又遇到了許多陷阱機關,靠著芳玲的法寶,都數次險象環生。

經過一路艱難,幾人終於已經意識到,左邊這條路根本不是什麽捷徑,分明是游溪故意誤導,他們走錯了!

芳玲暗地裏咬碎了牙。

可到了這個地步,他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的法寶用完了。”長長的通道似乎走不到盡頭,不知過了多久以後,芳玲摸著空空如也的儲物袋,有點絕望。

這甬道中的機關十分隱蔽,防不勝防,一個不慎,他們只能用法寶走一步試探一步,芳玲帶出來的法寶雖多,也經不起這樣消耗。

可從剛才開始,烏九明一直袖手旁觀,他不出手,芳玲更不敢相信另外倆人,這兩人一看不靠譜,她可不敢把性命托付給他們。

“九明,前面該怎麽走?”芳玲忍不住問。

明明在天機院時,占數、機關、推衍這些方面,烏九明都表現出極高的天賦,短短幾個月時間,就把苦修多年的同門都比下去了,這些機關應該難不倒他才對。

烏九明折扇輕搖,道:“這本是一條死路,這些機關無法拆解,都是觸之即死的殺局,就算我能看出來機關在哪,又有什麽用呢?”

就連他們的回頭路也已經被機關堵死了。

芳玲臉色一白。

成難聽完,罵道,“都怪你們要走這條路,要不是跟著你們走,也不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師妹也不至於受傷了!”

珍兒一聽,臉都氣到扭曲了。

明明是他砍了自己,現在他倒是一點問題都沒有了,可她還不敢反駁他,現在四個人裏她最弱勢,受了傷儼然要成為拖累,要是這三個人不管她了,她肯定活不下來。

芳玲:“明明是你搶著要進來的!”

成難:“就算是我進來的,你們為什麽要跟著進來?沒有一點自己的判斷嗎?要不是你們拖累,這些機關根本攔不住我!”

芳玲:“你——”

頭一次碰到這麽不講道理的人,她氣得胃疼。

烏九明見狀,折扇收攏,腳步前踏,在成難反應過來之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將他往斜前方一扔。

“啊!!!”

他將人精準扔在了隱藏的機關上,銳利的刀刃飛速滾過,切掉了成難一條手臂!

他慘叫著滾向前,地上又冒出一排機關,將他兩條腿都刺成了篩子,濃烈的血腥氣充斥在狹窄甬道中,令人作嘔。

成難的慘叫聲中,芳玲和珍兒臉上都褪盡了血色。

這人雖然討厭,t但是親眼看到他像一塊死肉被釘在機關上,血流不停,哀嚎不止,也未免有點過於刺激了。

唯有烏九明神色淡定:“玲兒,別生氣,我幫你教訓他了。”

芳玲怔了一下,才意識到他是為了自己出氣,一時又有些感動。

她挨著烏九明,眼眶微微發熱,“九明,你對我真好。”

“好了。”烏九明摸了摸她的發尾:“機關已除,走吧。”

珍兒看他們兩秀恩愛,有點反胃,但她一句話都不敢說。

烏九明回頭看了她一眼,珍兒嚇得後退一步。

烏九明:“想留下救他,還是跟上,隨便你。”

珍兒猶豫片刻,烏九明是個心狠手辣的,說什麽出氣,分明就是拿成師弟做人肉盾牌趟機關,但她能怎麽辦呢?

憑她自己,根本走不出去。猶豫片刻,咬牙還是跟了上去。

甬道中,只剩下成難的慘叫聲:“師妹,救我、救救我啊!!”

三人走出甬道,前方不遠,兩道熟悉身影映入眼簾。

……

黑暗褪去,微光照亮四周。

游溪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四四方方的密室之中,沒有門窗,空間狹小,一覽無餘,也沒有其他的擺設。

唯一的光源來自身邊,荊飲月手中的一顆明珠。

“師兄。”驟然被黑暗吞噬,落入未知之處,本是有些慌亂的,但看到師兄,心一下就安定了。

荊飲月將照明的明珠給她,打量周圍環境,“我們似乎被困住了。”

密室的墻面光滑,找不到一絲縫隙,荊飲月試圖用劍氣破開墻壁,嘗試了好幾次,竟然僅在光滑的墻壁上留下了幾道白痕,墻壁紋絲不動。

游溪有些吃驚,要知道師兄的劍氣,在棋陣可以對抗千軍萬馬,卻連這間密室的墻皮都劃不開,這到底是什麽材料做成的?

她拿著明珠,沿著四面墻走了一圈,細細摸索墻壁的紋路,可摸了一圈,墻壁光滑如鏡,別說紋路,連一絲起伏都摸不到。

半個時辰後,她有些沮喪的靠著一面墻坐下,“感知不到靈氣,也找不到破綻……”

她擡起頭,見站在面前的荊飲月背對著她,在打量面前那堵墻,他垂在身側的手,有一道暗紅的痕跡,像是一道長長的劃傷。

游溪想起來,剛才在破陣時,他們都只是動腦,荊飲月是真正在陣中抗住壓力,也是消耗最大的,那是他一個人的戰場。

一場大戰下來,他現在應該很疲憊了,那道傷,應該也是在陣中被靈氣劃傷的。

“師兄,先歇一會兒吧,咱們可以慢慢找。”她輕聲道。

荊飲月這才收了劍,坐到她身邊。

游溪掏出藥瓶,看著他,“我幫你上藥吧。”

順著她的視線看到手上的傷口,他才意識到自己受傷了,原本這種程度的傷,放著不管半天也好得七七八八了,但對上她那雙烏潤沁亮的雙眸,關切的眼神,他說不出拒絕的話,默默伸出了手。

這一道靈氣劃傷的傷口,沿著右手側邊拉開長長一道,傷口不深,但足有幾寸長,血已凝固了。

游溪仔細幫他塗上傷藥,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他的手。

常年握劍的手指節修長,冷白如玉,衣衫遮蓋之下,微露一截窄瘦的腕骨,起伏的筋脈在冷白皮膚下,顯得很有力度。

師兄的手真好看。

她偷偷欣賞了一會兒,才收回了藥瓶。

上完了藥,密室裏陷入寂靜。

在這封閉的空間內,一切聲響都被隔絕,靜得連彼此的心跳聲都能聽見。

原本游溪已經習慣了和師兄相處,可在這樣的密閉空間,身邊只有彼此時,又有些小小的緊張。

“師兄,你覺得咱們還能出去嗎?”

“一定會有辦法。”

“我想,如果內部不能破解,也許從外面有破解的辦法。五姐和齊風一定在想辦法,也許等等就有轉機。”她說這話,其實也是在安慰自己。因為查探過密室後,沒有找到一絲漏洞,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這密室是完全封閉的,連一個透氣孔都沒有,空氣渾濁,哪怕是修士,也沒辦法在這種空間中存活太久,一旦空氣耗盡,她和師兄就會被活生生憋死在這裏。

但在這種環境中,過於緊張只會讓情況更糟。

她努力調節心情,盡量讓自己脫離困境,想些別的。

思緒稍稍一轉,不自覺就想到了師兄身上,娘問她的那些問題,她一直憋在心裏,接連發生了一系列事件,她還沒找到機會問。

偷偷看了荊飲月好幾眼,她也沒鼓起勇氣問這個問題。

荊飲月有所察覺,問道:“有話想說?”

被他一看,游溪更加緊張,只好先從最初的誤會說起,“師兄,你知道我為什麽要離開玉山宗嗎?”

這一路來,荊飲月已經知道了不少:“因為你義兄出事了?”

她搖了搖頭:“不全是。”

“師兄,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有三個家族共同守護著一件寶貝,某一天,寶貝失竊,負責看守寶貝的守衛夫婦追著賊人離開……守衛離族未歸,被汙蔑成了監守自盜的竊賊,不得不隱姓埋名,暗中調查真相。”

“後來,夫婦中的妻子調查發現,寶貝其實是被三家族之一的人所盜,而她的丈夫被那家族長囚禁,至今未能獲得自由……”

她說著說著,語氣低落下來。

荊飲月註視著她,她眉眼微垂,蝶翼般的長睫輕顫,顫得他的心一片柔軟。

“所以,他們的女兒想救出爹,才不得不離開,對麽?”他輕聲問。

“嗯。”游溪擡起頭,語調軟得像一片羽毛,“師兄,你還怪我嗎?”

荊飲月喉頭微緊,澀聲道,“是我反應過度了。”

將事情解釋清楚,游溪偷偷松了口氣。

只是說完,這會兒她覺得腦袋越來越沈,天旋地轉起來。

“師兄……”她按著發暈的腦袋,聲音柔軟,“有點暈。”

但看旁邊的師兄,臉色如常,似乎不受影響。

“這裏的空氣有問題。”荊飲月能感覺到,這密閉空間中,靈氣十分稀薄,空氣很渾濁,還有一種淡淡的苦澀微辛的氣味。

這氣味不知從何而來,似乎對他沒有影響,卻能影響到游溪。

莫非它只能影響妖?

荊飲月暗自擔憂,必須要盡快從這裏出去。

游溪軟軟靠著墻壁,漸漸覺得渾身使不上力氣。

喜歡的人就在身邊,被困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她覺得,如果有些話再不說,就真的沒有機會說了。

“我有一句話想告訴師兄……”說著,她垂眸不敢看他,紅暈自耳根爬上了雪白的腮邊。

還沒說完,她眼皮漸漸發沈,不知不覺,頭往下滑,靠在了荊飲月肩膀上。

淺淺的發香縈繞鼻端,柔軟的身軀倚靠著自己,荊飲月渾身一僵。

她鼓起勇氣擡起頭,臉頰緋紅一片,聲音低得如同呢喃:“師兄,我很喜歡……”

眼皮沈重,話還未說完,頭一歪,靠著他的肩膀徹底睡了過去。

那瞬間,荊飲月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但靠著自己的游溪,心跳和呼吸都非常平穩,臉頰微紅,看起來更像是睡著了,他才稍稍安心。

低頭看著她柔軟的睡顏,蝶翼般濃密的睫毛,荊飲月心中,一片冰雪盡消融。

她沒說完的話,他聽懂了,沒說出口的情愫,都寫在眼睛裏。

他想告訴師妹,他才是先動心的那個人。

為她出入險境,為她縷縷牽動心神。

在她要離開時,心中苦澀難言,情緒難以自控。

早在那個春雨朦朧的午後,他就已怦然心動,只是之後發生了一系列變故,令兩人措手不及,無暇思考對彼此的心意。

他反思己身,因為道心的異動,就讓他感情變淡,改變心意了嗎?答案是從來沒有。

為何走到這一步,還要師妹主動向他表白?該主動的人,應該是他才對。

他低下頭,游溪的腿不知什麽時候變回了蛇尾,淡青色的蛇尾有自己的想法,牢牢纏住了他小腿。

他逃不開,也不想逃。

如果無情道,難容有情人。

就讓他,從此清醒地沈淪。

荊飲月垂下眼睫,握住游溪的手,和她十指緩緩扣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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