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大雨

關燈
第41章 大雨

“你說, 你要下山?”含光院內,秋山君打量著站在下首的弟子,有些驚訝。

他來找莫含光議事, 就碰到荊飲月也來找他,沒想到徒弟一開口, 就提出了讓他意外的請求。

“為何?”

“我想下山調查冥鬼之亂。”

“此事輪不到你來查。”秋山君道, “阿月,你搞清自己的身份,你是七院弟子, 你該做的是勤奮修行,努力成長,冥鬼也好, 妖族也好, 這些事情自有你的師長和長老們去操心。”

“再說, 你帶著這一身傷,查什麽查?別把自己賠進去了!”

徒弟如此不愛惜自己,傷還沒養好就想外出犯險, 他難得有些動怒。

“誒,真君消消火氣。”莫含光倒不反對弟子關心這些大事, 他一向認為, 修真界的變化, 和每個人都息息相關, 荊飲月能想到這點,正說明了他的擔當。

“最近先是在玉山宗內,接著又是玉山城,陸續都出現了冥鬼,事情確實反常, 我正準備找人去調查——”

“院長——”

“秋山,我知道你疼惜弟子,此事也不急於一時,讓他把傷養好再去,這樣你該放心了?”

“我的傷不礙事,路上就能養好。”

“你——”秋山君氣急,“你就是想去找那姑娘!”

莫含光眼一瞪:“什麽姑娘?”

他想起之前在亂石山的事,“莫非是那個道藏院的游溪?”

最近天機院長天天拉著他念叨,說那烏九明不是好人,他和游溪的身份八成都有問題!念得他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烏九明拐走了天機院長的寶貝女兒,身份確實可疑,但游溪……莫含光想起那姑娘清澈明亮的眼神,以他看人的經驗,他覺得這姑娘不像什麽壞人。

“她是什麽身份先不說,重要的是——阿月,你不能因她亂了自己的道心啊。”秋山君語重心長道。

說起這件事,荊飲月正有問題要問:“師父,我這顆道心,是不是有問題?”

秋山君一楞:“什麽意思?”

荊飲月眉心微蹙:“它的力量很強,強得有些不正常。”

秋山君和莫含光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覆雜的神色。

“咳。”片刻後,秋山君咳了一聲道,“徒兒,這說明你與無情道十分契合,你的天賦卓越,道心自然也與旁人不同。”

荊飲月沈默了。

他察覺到師父沒說真話。

秋山君就不是會騙人的性格,見徒弟不信,偷偷踩了莫含光一腳,讓他說話。

莫含光倒抽一口涼氣,這一腳,怕是半個腳都腫了,秋真君是沒有半點輕重啊。

“飲月,你不必憂心,道心強悍一點,難道不是好事嗎?”莫含光忍著痛道,“說明你修煉起來,比旁人要少走一些彎路。”

秋山君沈默不語,一臉愁容,他懷疑徒弟已經走到歪路上去了。

比起秋山君,莫含光就要樂觀多了,他一向覺得,這種事情只能疏不能堵,越阻止,徒弟越是逆反,真將他逼走了,到頭來後悔晚矣。

古往今來,但凡修無情道的,哪能不遇到情劫?

情結就是無情道上的考驗,跨過去,道心就大成了,跨不過去,那也是天命如此,他們這些人阻止也沒用。

他還覺得,荊飲月這情劫,來得算晚的。

“秋——”

“我不同意。”秋山君半點不松口。

“你這……”莫含光心道他可真是固執,“這樣吧,宗主最近正過問大長老丹岳投靠妖族之事,我問問他,看他意下如何。”

“宗主回來了?”秋山君意外。

“他老人家只是通過神識過問,本人似乎不在宗內。”莫含光道。

“那大長老招供了?”

“唉,招了。”提起此事,莫含光唯有嘆氣,“沒想到,這件事牽連的人還不少,這群老東西也不知是中了什麽邪,放著宗內多如牛毛的功法不鉆研,非要一步登天,相信所謂的神族功法。”

“也不動想想,真要有那玩意兒,妖族自己偷著練還來不及,還拿出來給他們練?腦子都被驢踢了!”

他氣得忍不住直拍扶手,秋山君向來不關心宗門事務,無言以對。

下方的荊飲月則不由皺眉,他從這件事中感覺到一絲不和諧的地方,如果妖族的陰謀,是通過假的天書功法暗中拉攏宗內長老,為何不將這件事做得更隱秘一些?

盜屍事件暴露了執戒堂左長老,抽簽戰暴露了地峰大長老,更牽出了潛藏的一群人,如果說左長老是敗於自己的多疑,丹岳的暴露完全是受了烏九明的牽連。

一個地峰長老,已是仙宗的高層,為了一場抽簽戰的勝利,就要動用到他出馬?

總覺得哪裏不對。

“大長老說了,這件事跟烏九明有關嗎?”

莫含光搖了搖頭,“他只說他是為了對付丹華兩兄弟。”

荊飲月陷入沈默,他連其他長老的名字都交代了,卻唯獨這件事上有所隱瞞?

莫含光拿出一塊白色靈石,將一縷神識寄存其中,向宗主發出了詢問。秋山君有些緊張的盯著,在場兩位真君都不覺得,因為一個弟子的事過問到宗主面前,有什麽不對。

片刻後,白色靈石閃了閃。

莫含光道:“宗主同意了。”

秋山君長嘆一聲,道:“既然如此,為師也不阻攔你了,你且去吧。”

他既擔心徒弟放不下那女子,又擔心不讓徒弟下山,會不會阻了他的機緣。連宗主都認為他該去,但願這一趟他能有所收獲,又或者能斬斷這段情緣,那也是好的。

莫含光又叮囑道:“你此行重在調查各地冥鬼事件,若能發現冥鬼t突然增多的原因是好,但也不用強求。尤其切記,不可深入冥界,冥界之內陰魂煞氣,不是你如今的修為能抵擋的,冥界之內的狀況,宗內會另派人去調查。”

荊飲月點了點頭,表示記下了。

秋山君頭發都白了幾根,也道,“徒兒,萬事小心,切勿逞強。”

……

一個月後,南洲地界。

夏秋之交,南洲的氣候依然酷熱,傍晚時分,天上籠著厚厚的烏雲,天地間如同蒸籠悶熱,林中一絲風也無,樹葉紋絲不動。

“看這天氣,晚上恐怕會有一場暴雨,您二位還是趕緊找個地方落腳吧。”

茂密樹林間,一只毛絨絨的鼯鼠妖蹲在樹杈子上,舉著一片不知從哪找來的荷葉頂在頭頂,沖游溪母女點頭哈腰,態度十分恭敬。

離開玉山宗後,游溪和娘親一路奔著南洲而來,尋找天下第一機關師太息羽的下落。

她記得劇情中,烏九明離開玉山後,和芳玲一路游山玩水,是在南洲一座叫做晚雲城的小城裏偶遇了太息羽。

於是兩人一路直奔晚雲城而來,但路上游溪的神魂裂痕不穩,不得不停下來休養了幾日,後來,她又接到了族中的傳信。

族長告訴她:巴道天失蹤了。

這事令游溪十分驚訝,按族長所說,巴道天跟著游家夫妻之後去了一趟玉山宗,早就該回去了,族中還有許多事情需要他這少主處理,但他一直不見回轉,還音訊全無。

族長十分心焦,派人四處打聽,打聽到巴道天曾出現在南洲一個叫做溪水鎮的地方,他派出族人在附近搜尋,不見巴道天下落,問游溪可知道他去幹什麽了,是否留下了什麽線索。

游溪記得,義兄走之前跟她說,要找到天下最好的禮物送給她,她不確定巴道天失蹤否是與此有關,和娘商量之後,決定先來到溪水鎮找人,再去找太息羽。

雖然這很可能會讓她們落後一步,但義兄出事,下落不明,一日找到他,就一日不能放心。

於是她們繞了遠路,先去溪水鎮再去晚雲城。

如果讓烏九明搶了先,也只能再想辦法了……她不能放著義兄遇險不聞不問。

一路上,為了避開羽族追蹤,她們沒有走大路,翻過眼前這座山,就到溪水鎮了。

山路上,娘找了只小妖打聽溪水鎮的情況。

“沿著山路一直走,下了山,就是官道。順著官道往南望,能看到一間雲來客棧,二位腳程快的話,趕得上在客棧過夜,再往東南走七裏地,就到溪水鎮了。”鼯鼠道。

“最近鎮上可有什麽怪事嗎?”

“怪事?”鼯鼠撓了撓腦袋,“聽說最近鎮上死了幾個人,鬧得還挺厲害,具體如何我就不知道了。過去溪水鎮一向太平得很,鎮上有個木匠,小有名氣,很多人慕名來找他刻一些雕件,除此之外,也沒什麽特殊的了。”

死了人?

母女兩人對視一眼,會不會和巴道天有關?

鼯鼠又道,“這南洲不比中洲,沒什麽厲害的大宗門,附近有個叫流仙宗的,據說祖上有人飛升過,如今也沒落了,但總歸是狡猾的人族修士,還是不招惹他們比較好。”

“多謝。”李青岫道。

“您客氣了。”鼯鼠恭恭敬敬沖她作了一個揖,“能跟您這樣的大妖說上幾句話,我是我的福氣。”

它小心翼翼看向兩人,伸出一根小爪子,“小妖有個要求……”

“你說。”

“二位能不能摸摸我,讓小妖我沾點福氣,早日化為人形,成為大妖——”

話未說完,頭頂傳來輕柔撫摸,鼯鼠妖擡起眼睛,游溪笑瞇瞇看著它,把它頭頂的毛都呼嚕順了。

緊接著,李青岫也摸了摸它。

鼯鼠臉上湧上兩團迷之紅暈,陶醉道,“唉喲,我今年都不會洗澡了。”

天色擦黑,悶雷滾動。

一場大雨眼看就要降下來了。

兩人沿著山路下了山,在大雨之前,趕到了雲來客棧。

外面狂風大作,客棧屋檐下掛著兩盞燈籠散發著暖黃光暈,在風中搖晃不止。

敲開大門,小二領著兩人往裏走,“兩人客官來得可真是時候,再晚半個時辰,小店就要打烊了。”

外面風雨飄搖,屋內燈火昏暗,大堂裏稀稀拉拉坐著幾桌客人,見有人進來,有幾人往這邊看了一眼。

游溪站在娘親身後,打量這幾桌客人,最遠的那一桌坐著一家三口,很有默契的埋頭吃飯,似乎對外界的動靜不感興趣。只有那孩子,在她看過去時,歪頭看了看她,笑著用口型叫了她一聲“小姐姐”。

中間坐著幾個商人和鏢師打扮的人物,看她們的眼神警惕又幹練,只是掃了一眼,飛速收回視線。

最靠外的這一桌,打扮頗為齊整,清一色紅底白邊的宗門服飾,袖口領口繪有流雲紋,應該是附近宗門的弟子。

門口那位忍不住抱怨:“這麽晚了,怎麽還有人來?門一開一關,飯菜都吹冷了,還怎麽吃?煩死人了。”

他聲音不小不大,故意說得兩人都能聽見,把碗端起又放下,發出砰一聲響,把同桌弟子都嚇了一跳。

“成師兄,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出門在外都不容易,還是彼此體諒下吧。”一旁的師妹小聲勸道。

那人哼了一聲,端起碗接著吃飯。

李青岫冷眼掃了他們一眼,也沒說什麽,她和游溪都偽裝了容貌,行事盡量低調。一路走來,形形色色的人碰到不少,這種脾氣差的小輩,她也懶得理會。

正要往裏走,掌櫃端著蠟燭走了出來,“兩位客人,來得正巧啊!本店正好還有一間上房——”

他態度殷勤熱切,看到李青岫時,整個人卻楞住了。

他嘴巴張得老大,端著蠟燭快步走過來,打量她半晌,終於激動地喊出聲:“阿岫,你是阿岫嗎?!”

李青岫不著痕跡眉微皺,露出淡笑:“是我。”

“趙二郎,你怎麽會在這?”

“嗨。”趙掌櫃道,“這不是做門營生,討口飯吃麽。當年和你們分別後,我也拜了個宗門,清修了幾十年,終究還是凡塵難忘,認清自己其實是個俗人,於是下了山,開了這家客棧,忙忙碌碌,日子也還過得去。”

說著,摸了摸自己的臉,“你看,你還是這麽年輕,我都老了。”

數十年前,李青岫曾在人間走動,結識了幾個青年,他們是一群散修,因意氣相投,聚一起行走天涯,行俠仗義。她曾以散修身份與他們同行過幾個月,那時她用的也是這張不起眼的面孔,沒想到在這裏會重逢故人。

她道:“確實過去很久了。”

心中卻升起了一陣戒備。

在這南洲的小鎮附近,見到幾十年沒見的故人,對方正好是這間客棧的掌櫃,真有這麽巧的事嗎?當初他們不過是萍水相逢的交情,過去幾十年了,他還一眼就能認出自己。

“可不是麽。”掌櫃目光落在游溪身上,“這是你的女兒?沒想到你也成了親,做了娘——”

“媽的,吵死了!”剛才那人忍不住了,怒罵道,“吃頓飯都不得安寧,要敘舊能不能換個地方啊?誰想聽你們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

掌櫃汗顏,連忙道歉:“對不住、對不住,我一時高興,吵到各位了,給各位賠不是了。”

“話不是這麽說。”那頭鏢師道,“這裏是客棧大堂,又不是你家,你憑什麽不讓別人說話?嫌吵,你也可以出去吃啊,外頭多清靜,地方還寬敞呢!”

“你什麽意思?”那人轉過頭,鄙視道,“哪來的不長眼的鏢師,也敢多話?”

他扯了扯自己的衣袍,故意露出那片流雲花紋,語氣高傲,“沒有我們流仙宗保護這一帶太平,你們走什麽鏢,送什麽貨?”

游溪心道,原來這群人就是鼯鼠妖說的,祖上闊過、如今敗落的流仙宗弟子。

鏢師還想說話,一旁商人扯了扯他,搖了搖頭,似乎不想惹事,他只好不說了,悶頭幹飯。

那人得意起來,果然搬出流仙宗的名頭,這些人都被震懾住了。

他洋洋自得,揚聲道,“不怕告訴你們,鄙人流仙宗內峰二弟子成仙,是個劍修,玉山宗的荊飲月知道吧?那也是我的手下敗將!”

大堂內一片靜默,沒人說話。

游溪:……

你真是風大不怕閃了舌頭。

不過驟然聽到師兄的名字,還是讓她心跳漏了一拍,也不知道師兄現在怎麽樣了,傷養好了沒有?

就這貨這樣的t,師兄一只手都能打十個。

心裏這樣想著,就沒註意表情管理,讓成仙看了個正著,“怎麽,你還不服氣?”

他看到游溪掛在腰間的陣盤,“這年頭居然還有人學陣法,陣法師不是純廢物?給我們劍修提鞋都不配!”

游溪再次感覺到了差距,荊師兄從來不會看不起任何流派的修士,不止一次和她配合對敵,這種人就是敗壞劍修的名聲。

想到師兄被這種人抹黑,她就有些生氣,走上前,輕輕將三塊靈石放在了桌上,靈石呈三角放置,那人掃了一眼,“幾個意思?拿這麽幾塊破靈石想羞辱我們?也不看看——”

嘭!

眾人眼前白光閃過,一道雷從頭頂轟然砸下,就在成仙端碗的手前方一寸炸開,將桌子燒穿了一個洞!

“娘餵!”

成仙嚇得摔了碗,連滾帶爬躲到了桌下,雙手抱頭瑟瑟發抖,“別劈我!”

修行之人,最怕雷劫。

他曾親眼目睹宗內一位長老在渡劫地階時被天雷劈成灰飛,連屍骨都沒留下,從此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

沒想到這相貌平平的女子,出手竟然如此不凡,隨手三顆靈石布陣,就引來了一道天雷!

流仙宗其他弟子也被震懾到了,看了一眼還在滋滋冒著黑煙的桌面,又看游溪,“高、高人啊!”

“三顆靈石就能引來天雷,這是什麽仙術?”

“這、這這到底是什麽陣法?”

幾人原本不屑一顧,此刻卻滿眼崇拜的看著這三顆靈石,像要把上面看出一朵花來,可這怎麽,也只是平平無奇的靈石而已。

成仙哆哆嗦嗦從桌下爬起來,顫聲問,“你、你是怎麽辦到的?”

游溪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們,也是沒想到這些人這麽不禁嚇,眨了眨眼睛,“聽——”

轟!

又是一道雷聲炸響。

幾人正聚精會神,猝不及防,又讓嚇了一哆嗦。這才回過神來,原來是外面在打雷!

這只是一個小小的引雷陣,將天象雷威引到陣中,威力縮小了十倍不止,因而只是在屋頂和桌上都穿了個洞,而他們忘了外面正在刮風下雨,還以為這陣中憑空生雷……要知道,陣法引雷和生雷,不是一個難度的。想到他們剛才大驚小怪,咋咋呼呼,就……怪丟臉的。

幾人悶聲不吭,都不說話了。

成仙意識到自己被耍了一道,可他剛才被嚇得屁滾尿流的模樣,面子裏子都丟完了,周圍人雖然沒說話,但他總覺得他們在暗中笑話自己,更別說他剛才還誇誇其談,說自己贏過玉山宗名聲正盛的那位劍修。

臉上一陣陣燒紅,成仙尷尬又難堪,碗裏的飯菜更沒有滋味,把碗一放,灰溜溜上樓休息去了。

“誒,師兄!”其他弟子趕緊跟上,很快,流仙宗幾人就走了個幹幹凈凈。

游溪將靈石收回,手上掐訣,將屋頂和被引雷轟出來的小洞給補上了,屋頂上一道銀光漫過,瞬間恢覆如初。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掌櫃,弄壞了桌子,我賠給您。”

“誒,小事而已。”趙掌櫃毫不介意,“姑娘這一手,實在是令人驚艷,不愧是青岫的孩子,這份天資就不是咱們能比的。”

他一番恭維,臉都笑成花了。

游溪收起靈石,她刻意隱藏實力,並沒布下真正的聚雷陣,因為不想太引人註意。

不過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借著出手修補屋頂的機會,在屋頂上藏了一道結界,用於感知妖氣。一旦客棧有妖氣異動,她都能察覺到。

烏燼派出來對付她的長老全軍覆沒,以這人的老奸巨猾,不可能沒有動作,這一路她都小心提防,不敢松懈。

李青岫看著女兒,臉色浮現欣慰淺笑。

這一路上,小溪除了休養身體,就是在努力鉆研陣法和符術,想救出爹的想法,絕不是說一句空話而已。

她發現,女兒比她想的更優秀,也懂事得讓她有些心疼。

掌櫃親自引著兩人進了上房,又說了幾句敘舊的話,這才幫她們關上房門走了。

游溪坐在床邊:“娘,我覺得有點不安。”

說不準是因為什麽,也許是這風雨飄搖的夜裏,外面漆黑一片,讓人本能覺得危險,又或許是突然碰上的掌櫃竟是娘認識的人,這未免太過巧合……

轟隆隆!

又是一陣驚雷炸響。

門口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游溪嚇了一跳,趕緊往娘身邊蹭。

李青岫上前,打開房門,門口站著笑成一朵菊花的掌櫃,不知為何,這笑容令游溪覺得有些滲人。也許是晚上的光線太暗,掌櫃的臉瞬間有些扭曲,仔細看時,依然是笑著的,好像只是她的錯覺。

“青岫,晚上冷,我來給你們送熱水。”

“有勞。”

掌櫃和小二一起擡了熱水進來,屋外狂風大作,屋裏熱氣蒸騰。

小二走後,掌櫃還站在門口,猶豫片刻後道:“青岫,有件事我不知該不該說。”

“怎麽了?”

趙二郎看著她平靜如水的雙眸,欲言又止。

李青岫打算關門時,他急忙開口,“那幾個流仙宗弟子,今日你們得罪了他們,要小心他們報覆。”

他壓低了聲音,生怕隔壁的人聽見,“流仙宗雖然沒落,在這一帶還是挺有勢力的,你們之後最好避開他們。”

“知道了。”

“多謝。”

趙掌櫃又笑了笑,“你們休息,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他一走,游溪趕緊將門關上,搓了搓手臂,“娘,我覺得他怪怪的。”

李青岫似乎在思考什麽,沒有說話。

游溪坐會床邊,看著氤氳的水汽,道:“也不知義兄到底出什麽事了。”

娘親坐在桌邊:“巴道天身具巴蛇血脈,他們巴家幾百年才有這麽一個血脈返祖,一般人都不是他的對手,也許他只是被困住了。”

游溪點點頭。

族長找到她的時候,她曾想過要不要說娘的事。當年出事時,娘無法相信任何人,可是這麽多年過去,義兄一直對她很好,是她絕對相信的人,是否該將烏燼的謀算告訴他們?

烏燼不止是她的仇人,他想盜取天書,也相當於背叛了妖族。

這件事,李青岫也考慮過,但她和這位蛇族族長,已經五十餘年沒見過面。他是游晚風的結拜兄弟,和她這個弟妹的關系只能說是一般,而且義兄身份又是蛇族族長,他知道之後,是否會以大局為重,勸她隱忍一時?

而且,她現在無法證明那本天書是假的,也不知烏燼的打算。

幫忙尋找巴道天只是出於小溪和他的私人交情,至於將事情全盤托出,她還需要仔細考慮……

“好了,早點休息吧。”她道。

“娘睡吧,我再看看。”她撥弄手中的陣盤,感知屋頂結界覆蓋下的動靜,這樣狂風驟雨的晚上,她心裏總有不安感。

“傻孩子,正是這樣的天氣,才可以安心睡覺。”

“為什麽?”她不解問。

“因為那些渾身長滿羽毛的東西,最討厭這種天氣。”

轟隆隆。

炸雷響過,風勢不停。

劈裏啪啦的雨聲敲窗,大雨傾盆而下。

窗外,一道黑影悄然掠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