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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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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留下

左長老愕然擡頭,天際,一道白影飛速掠下。

隨著白練橫空,結界如琉璃破碎,白衣人影擋在了荊飲月和游溪身前,“左嚴,你在此逼殺弟子,是不想做這執戒堂長老了嗎?”

“藏玉。”左嚴目光冷沈,落到游溪身上,“倒是忘了,你們道藏院別的不行,這些無用的把戲不少。”

來人正是道藏院院長,藏玉。

道藏院獨有的傳信符紙,連院長也有一份,他們道藏院就是這麽團結。游溪剛才偷偷給院長傳信,請她來救命。

亂石山距離玉山宗百裏之遙,院長用最快速度趕了過來。

聽左長老這麽說,游溪忍不住在心裏反駁,什麽就叫沒用的把戲?這不是把院長給搖來了?老東西嘴真硬。

荊飲月道:“院長,此人勾結妖族,哄騙弟子修煉妖族功法。我懷疑,勾結妖族之人,宗內不止他一個。”

藏玉看了他一眼,就知他狀態極差,再看游溪好好的,心道含光院弟子倒是有擔當,有好好護著師妹。

只是他說的事,未免太過驚人,執戒長老竟然會做出這種事?

“左嚴,他說的是真的?玉山宗所藏功法幾萬卷,包羅萬象,你卻覬覦妖族功法?”

“如果說妖族已經解讀出《落月天書》,恐怕沒幾人能不心動。”荊飲月淡淡道。

天書是神族留下的東西,早就有人猜測《落月天書》中記載著神族功法,只是妖族愚昧,不通修行之道,幾千年沒能參透。

若能將天書帶來人族,人族說不定能重現昔年神族風采。

藏玉神色凝重,如果真如荊飲月所說,妖族以天書內容為餌,宗內肯定有人把持不住,這陰謀所謀甚大,不知牽扯到了多少人……

“跟我回宗門,將事情交代清楚。”

“哈哈!”左嚴放聲大笑,“藏玉,你一個地階初境,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詞?你加上這兩個廢物弟子,拿得下我嗎?不如先考慮考慮怎麽活下來吧!”

“她不夠,再加一個我呢?”

竹林中,有人緩緩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粗布麻衣,挽著褲腳,腳上和褲腿沾滿了泥,好像剛從田裏回來,手上牽著一根粗繩,身後跟著一頭慢騰騰的老黃牛。

見了他,左長老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再也笑不出來了。

他順手將牛繩系到一旁的竹竿上,拍了拍牛背:“牛兄,稍等我片刻,處理完這裏的事,就帶你回去。”

“莫含光,你怎會在此?!”

“嘿嘿,驚喜吧?院長是我請來的。”莫院長身邊竄出一道紅衣身影,歲舍沖著兩人邀功,“我今天早上醒來,右眼皮狂跳個不停。都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我怕自己倒黴,向院長求一道平安符。沒想到院長說,他正要下山找一頭老黃牛,就跟我一起來了,這不是巧了嗎?”

他眉飛色舞說個不停,左嚴差點吐血。

千算萬算,沒算到莫含光竟然也來了!

游溪小聲問:“院長找牛做什麽?”

荊飲月嘴角扯了扯:“耕地。”

含光院長修的是神農劍道,越是接地氣,劍氣就越強,他整天和農事為伍,宗內就有他種的十幾畝田,春天稻苗漲勢喜人。

說完,他忍不住咳了兩聲。

游溪連忙扶著他,“師兄,你歇會兒吧。”

“不能歇,再歇就廢了。”

游溪心說,院長怎麽罵人呢?

莫含光瞬移到了兩人身邊,解釋道,“他強行提升境界,現下反噬嚴重,必須維持靈氣在經脈中運轉,否則頃刻間經脈盡斷。”

但他的經脈承受了相當的刺激,如今每一絲淌過的靈氣,都如同鐵梳刮肉,疼痛非常。

荊飲月還沒說什麽,游溪先紅了眼圈,“那該怎麽辦?”

“莫急,莫急。”莫含光從從皺巴巴的口袋裏掏出一顆泥巴丸子,在他開口之際,眼疾手快塞進他嘴裏。

荊飲月:……

他就多餘說話。

“你小子倒是走運,要不是我碰巧在此,你八成要成廢人。”

歲舍連忙指了指自己,院長會在這,都是他的功勞!

可惜荊飲月正閉目養神,沒看到他的賣力表演。

“在此打坐,吸收藥力。”莫含光道,“待我收拾那老東西,再來幫你。”

說完,縱身一躍,和左嚴打在了一起。

那些妖族刺客,在見到藏玉出現,結界破碎時,就意識到情況不妙,溜之大吉,不見人影了。

荊飲月盤膝打坐,只覺得滿嘴都是泥巴味,也不知院長這顆藥從哪來的,他渾身經脈痛得厲害,一雙劍眉深深皺著。

閉著眼睛,也能感覺到游溪正盯著他,說話聲音輕輕的,還隱隱帶著哭腔,“荊師兄,你感覺怎麽樣?”

荊飲月無奈睜開眼睛,想說這有什麽好哭的,他還沒死。然而對上她泛紅的眼圈,要哭不哭的表情,不禁楞了一下。

那杏眸泛著光,烏亮水潤,激得他的心湖隨之波瀾不止。

從未有過的感受讓他有點慌了,趕緊閉上眼睛,默念心法,連綿不斷的痛楚很快蓋過了那點雜念。

有一刻他竟然在想,痛一點也不是壞事。

游溪其實不想哭,但她從小共情能力就特別強,看到別人手上撕了條口子,自己的手指也會跟著痛。

她腦補一下荊師兄現在的處境,只覺得自己也渾身都痛,才忍不住紅了眼睛。

游溪輕輕籲了口氣,讓自己暫時忘記經脈這回事,小心問,“師兄,你說的《落月天書》的事,是真的嗎?”

這件事讓游溪很在意,《落月天書》什麽時候變成了功法?難道她看的是假天書?不對,真要有這功法,妖族自己為什麽不學?

說明有人捏造了《天書》是神族功法的假消息,以此來誆騙人族修士,是誰在這麽幹?

荊飲月睜開眼睛。

“我是不是打擾你了?”她猶豫著說。

“天書之事,都是我的猜測,但看左長老的反應,八九不離十。”

“那你覺得,是哪一族所為?”

“哪一族?”

“妖界有三族……”

“不管內部分為幾族,妖界利益共同,此事必然是三族共同籌謀。”

“不會的。”游溪急忙道,“瑞獸一族愛好和平,不喜紛爭,鱗蛇族長也不喜歡耍陰謀詭計,羽族、羽族……”

以前她覺得羽族族長是個好人,對她很好,可現在她猶豫了。

她曾認為刺殺她的刺客是羽族某個長老派來的,可這次連羽族的烏羽精英都派出來了,要說族長不知情,這有可能嗎?

她的儲物戒中,放著一封信,是她親手所寫。

她之前想拜托烏九明將信送到他爹手裏,請族長暗中調查,到底是誰想殺她,這樣一來,她不用擔心信送回妖族被有心人攔截。

如今,她不會送出這封信了。

見她猶豫,荊飲月沒忍心將話說的太明白:如果他沒猜錯的話,眼前這姑娘可能也是妖族陰謀的一環,只是她自己並不知道。

兩人各自想著心事,陷入沈默。

另一邊,藏玉和莫含光聯手,左長老無疑是強弩之末,很快就被兩人制住。

莫含光正打算封住他的修為,帶回玉山宗處置,左長老深知若被帶回,身敗名裂,必死無疑,額心冒出一陣金光,準備舍棄肉身,神魂遁走。

“快攔住他!”藏玉單手結印,速度仍不及左嚴逃走的速度,可左嚴的神魂剛鉆出來,忽然感覺一陣撕裂靈魂的劇痛,好像有一t把利劍在切割他的魂體,哀嚎一聲,又鉆了回去。

左嚴猛地睜開眼睛,含恨道:“荊飲月!”

方才荊飲月超越極限的一劍,劍氣竟然傷到了他的神魂,使他無法魂體脫出!

他死死盯著對方,“你、你果然是……”

話未說完,吐出一口血,藏玉手印結成,封印罩下,左長老徹底昏死了過去。

場面一片寂靜。

游溪小聲問:“果然是什麽?”

難道荊師兄還有什麽別的身份?

藏玉和莫含光對視一眼,略顯尷尬,他們的表情,好像知道些什麽,卻一個字也不說。

荊飲月正凝神休養,並未註意到他們的神色變化。

莫含光咳了一聲,道:“飲月,我幫你化解反噬,吸收藥力,稍後你可恢覆大半。”

歲舍狗腿道:“院長的藥真神了,師兄傷得這麽重,竟然也能好得這麽快,能不能賞給弟子一顆?”

莫含光白了他一眼,“你以為續接經脈的藥是大白菜,隨便能給?這是我百歲生辰時,丹杏院長贈我的,本院也只有這一顆。”

歲舍悻悻然:“哦。”

藏玉將左長老鎖住,準備帶回宗門,對游溪道:“我通知了院裏的其他師兄師姐,讓他們趕過來,試煉還未結束,稍後你就跟著他們吧。”

游溪:不要啊!

但是她請院長從宗門趕來救急,已經很麻煩人家了,此時憋紅了臉,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不由得望向荊飲月:“荊師兄呢?”

莫含光道:“你傷得不輕,用藥後最好休養一陣,試煉要不要繼續,全看你自己。”

反正他們劍修皮糙肉厚的,只要還有一口氣在,都能爬起來練劍。

荊飲月擡頭,游溪眼巴巴的看著他,她的眼睛黑白分明,想說的話都寫在其中。

被她漂亮的杏眸盯著,荊飲月喉結滾動,道:“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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