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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蛇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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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蛇尾

游溪下定了決心,揉了揉頭發,強迫自己不要想了,專心投入到查找法訣中。

她記得這是高階法訣,烏九明又說是醫修用的,請教丹杏院的長老估計是最快的,只是她並不認識長老。

她可以請師姐代為聯系,但這麽晚了,師姐說不定已經休息了,而且師姐不會覺得她很麻煩嗎?

游溪捏著傳訊符,正猶豫,符紙突然亮了起來。

雲師姐爽朗的聲音傳來:“師妹,我們都在正在後山看月亮,你要過來嗎?”

游溪下意識就想拒絕,她一次只能和一個人打交道,在人群裏會讓她覺得很不自在,一群人嘻嘻哈哈,她完全感覺不到快樂。

回到家只覺得精疲力盡,為了應付下一次出門,起碼要緩個四五天。

更何況她明天還得和荊師兄繼續調查偷屍賊的事,她想說自己有事,又覺得這樣拒絕太生硬了,師姐會不會不高興?

“我現在不方便過來……”

“那我們過去找你吧!”雲師姐歡快道。

“不要!”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喊了出來,“我真的有事,要調查偷屍賊……”

師姐那頭一頓,道:“師妹,是不是荊飲月那家夥欺負你了?”

“沒有。”

“那有什麽我們能幫忙的地方嗎?”

“……沒事,我們已經找到線索了,師姐你們放心去玩吧。”游溪猶豫了片刻,請師姐幫忙的話終究沒有說出口。

師姐答應了一聲,又交代一句“有事找我”,才切斷了傳訊。

房間裏安靜下來,游溪松了口氣,望向一旁高高的書山,不就是三千條法訣嗎?

她就不信今天晚上她找不到!

……

翌日,游溪頂著兩個黑眼圈出了門,和荊飲月在約好的地方見面。

見她沒精打采的模樣,荊師兄有些驚訝,還沒開口,她先道:“荊師兄,我找到那條法訣了。”

兩人邊走邊說,再次來到了天機院。

烏九明似乎料到他們會來,一早就在門口等著了。

見到游溪,他笑了笑:“小溪,我知道你會來,你一向敏銳又細心。”

游溪道:“所以,你說謊了?”

她昨天翻找了上千條法訣,發現有兩條十分相似的,一條為“潤生春雨術”,一條為“化生春雨術”一字之差,效果卻是截然不同。

“潤生”是經脈修覆術,能重塑和修覆斷裂的經脈,舒筋活血。

“化生”則是一種偽裝術,通常用來偽裝容貌,另外有種用法,也能為死者進行面容修覆。

也就是說,潤生術在死人身上使用根本沒有效果,烏九明要說的應該是化生術,可他卻說錯了。

他如果真的在藏屍庫練習了兩個時辰,會連法訣的名字都記錯嗎?

以烏九明的水平,真不會。

游溪猜測,他根本沒有學什麽醫修的術法,只是憑記憶那麽一說,才會說錯了名字。

烏九明昨天說完後,其實也意識到了。

他叫人查了一下法訣,便知道自己說錯了,別人或許不會在意這個細節,卻不容易瞞過游溪,她從小就較真,比一般人敏銳得多。

“我確實不是去練習潤生咒的。”烏九明道,“而是另一道術法。”

“什麽術法?”

“不便告知。”烏九明道,“但我可以保證,我所練法訣,並不違背宗規,更不是什麽傷人之術,只與花草有關。”

和花草有關?

游溪轉動腦筋,她的記性很好,看過一次的內容就會有印象,認真投入時可以做到過目不忘。

她昨夜高強度看了幾千條法訣,全都記住了,卻沒有能匹配上的。

他到底在練什麽?

荊飲月問:“令牌是你弄丟的?”

“是。”他大方承認,“我確實不慎弄丟了令牌,但偷屍t體不是我所為。”

“你說不是就不是?”

“我會向院長坦白此事,並願意受罰。”烏九明道,“荊師兄若不信,可以繼續將時間浪費在我身上。據我所知,你們只有三天時間,不是嗎?”

一夜時間,已經足夠烏九明將發生了什麽打聽清楚了。他承認丟了令牌並不是什麽大錯,只會受點小罰罷了。

“你在哪裏丟了令牌?”游溪問。

烏九明還沒說話,他身邊的心腹忍不住道,“游溪,你居然這麽跟少……少爺說話?少爺又不是你審問的犯人!烏家對你多好,少爺對你多好,你全都忘了?你別太忘恩負義!”

刷——

寒光一閃,荊飲月的劍橫上了他的脖子,“我勸你搞清楚,不管他是哪家的少爺,入了仙宗,便都是仙宗弟子。犯了錯,就該老實認錯交代,不想配合,那就滾出宗門!”

心腹臉色慘白,喉結緊張滾動,被嚇得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剛才一瞬,荊飲月出劍他毫無察覺,也就是說對方實力遠在自己之上,只要他想,殺他易如反掌。

見他快嚇死了,荊飲月才收了劍,冷眼看向烏九明。

烏九明道:“望風原。”

……

離開天機院,兩人往望風原而行。

發生了剛才那一出,誰都沒說話。半晌,荊飲月問她:“你不生氣?”

游溪意識到他說的是那跟班的話,她當然生氣,昨天晚上她自我反省,才決定要更有攻擊性一些。

她還在想怎麽反駁,他就出劍了。

“我生氣啊。”她道,“不過那家夥就是一根筋,烏九明是他的恩人。”

烏九明帶來的心腹叫做伯辛,他父親是人族修士,母親原形是一只伯勞鳥,屬於羽族。在這個世界,沒有半妖的說法,他的人族血脈壓過了妖血,所以他是人族。

他出生後不久,她娘在捕食一只小妖時,被一個人族修士所殺,對方美其名曰是“替天行道”,等他父親趕到時,夫人已經咽氣了。

他爹傷心欲絕,質問那修士知不知道大妖吃小妖,也是自然規則。那修士反而說他與妖物為伍,不堪為人,自甘墮落。

他爹憤而殺了那修士,從此投靠了妖族。伯辛從小在他教養下長大,身為人族,卻對人族十分痛恨。

烏九明收留了不被人族所容的父子兩,他對烏九明忠心耿耿,敬若神明,烏九明叫他去死,他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他會維護烏九明,游溪一點也不意外。

荊飲月道:“你倒是挺會為別人著想。”

游溪打了個哈欠。

她昨天一夜沒睡,全靠強打起精神,這會兒已經困得不行了,忽然聞到一陣微酸的果香味。

擡頭一看,前方是一片果林。

玉山靈氣濃郁,生長著大量靈花靈果,這片果林也是天然生長的,名為仙杏果。

仙杏秋花春實,春天結出了碩果累累,花為黃色,果為綠色。

這果子是酸的,酸掉牙的那種,在一片果林中,只有一顆綠果上長了一顆紅點,是為仙杏果王,滋味是甜甜的。

說是果王,也只是靈氣充足了一些而已,一般修士都懶得費這個功夫去找,卻是蛇妖的最愛。

游溪和他商量:“荊師兄,能不能等我一下?”

荊飲月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麽,若沒有她,也沒這麽順利撬開烏九明的嘴,點了點頭:“快去快回。”

“師兄放心,我就去找個果子,不會耽誤正事。”

她一貓腰竄進了林子裏,很快不見了蹤影。

荊飲月抱著劍,站在風口上整理思路,他的洞察之眼能看出游溪是條蛇妖,烏九明既稱是她的同鄉,和她自小相識,那應該也是妖族才對。

可他卻看不出烏九明的原形。

有兩種解釋,要麽烏九明是隱藏了修為的妖,要麽他是人族,但他的家族是暗中支持妖族的,這在人界並不罕見,只要利益給得足,很多人的立場都是可以變化的。

這也能解釋為什麽他帶來的跟班同樣是人族,但荊飲月總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

他認為游溪和烏九明都是妖族派來的奸細,或許他們有著不同的目的。

荊飲月站著想了兩盞茶的時間,仍然不見游溪出來,他皺了皺眉,挪動腳步進了林子。

仙杏果掛在枝頭,整個林子裏都彌漫著一股酸澀的香味,仙杏樹枝葉繁茂,旺盛生長,很遮擋視線。

一路拂開那些礙事的葉子,他看到了靠在一棵仙杏樹下呼呼大睡的游溪。

荊飲月:……

春風吹面不寒,靠著樹幹的姑娘面如芙蓉,烏發柔柔垂在肩頭,濃翹睫毛在眼底投下淺淺陰影,柔軟的碧青紗裙鋪在地上,和林間的落葉幾乎融為一體。

她的呼吸恬靜,睡顏安寧美好。

荊飲月的視線凝聚在她腳下,紗裙底下,蜿蜒盤曲的是一條淡青色的蛇尾,像一條冰冷的綢緞。

這蛇妖睡著後太過放松,竟然顯出了一半原形。

荊飲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不,妖族絕對不會派這種臥底來仙宗。

正無語,林間有腳步聲傳來。

“師兄,你找到了嗎?”

“還沒有,那果王不好找,師妹你歇一歇,等師兄找——”

說話的弟子話音一頓,他看到了站在林間的荊飲月,他站在那一點聲音都沒有,跟個鬼似的,把人嚇了一跳。

“荊、荊師兄。”

趁他註意到之前,荊飲月眼疾腳快,掃了一腳地上的落葉。

弟子:?

仙杏的落葉不會變色,厚厚的碧綠一層,他這一腳呈弧形掃過,揚起了一陣落葉雨,還怪好看的。落葉不僅引走了弟子的註意,還把游溪那條青色的蛇尾給蓋住了。

弟子滿臉迷惑:師兄這是在幹什麽?

“來找果子?”荊飲月問。

“是、是。”

弟子有點怕這位含光院大名鼎鼎的第一劍修,對方不知為何冷著臉,貌似心情不佳,果然跟傳言一樣不好接近。

“荊師兄也來找果子?”

荊飲月心道,他才沒有這麽無聊,表情忽然一僵。

厚厚的枯葉下,那蛇尾動了動,把他的腳腕給纏住了。

冰涼的觸感隔著靴子傳來,荊飲月用盡了所有的克制力,才沒有拔出手中的劍,一劍斬向這條尾巴。

額頭暴起了一根青筋。

他剛才為了觀察游溪,離她太近了,也許是他們說話打擾了游溪,她才不安地動了動。

弟子的註意力都在荊飲月身上,一點都沒註意到不對勁。

“果王被人摘走了,你們走吧。”

“哦。”

弟子心說荊師兄可真是個怪人,也不敢質疑,叫上師妹一起走了。

林間恢覆了安靜,荊飲月閉上眼睛,松了口氣。

順便平覆下自己的火氣。

幫著一只妖族遮掩,對他而言,還是頭一次。

若不是看在她用心找線索,又不像惡妖的份上,她暴露就暴露,跟自己有什麽關系?

荊飲月看著熟睡的游溪,默默告訴自己——這絕對是他最後一次破例,幫這條蛇妖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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