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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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裂口
玱珩說罷，空中便傳來一絲波動，一個茄紫色的身影伴隨著陣陣鈴音從遠處的黑暗中現出真容。
“這是怎麽了？誰把天給捅破了？”女子語氣調侃。
溟逍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蹙起的眉頭卻放松了些，“再磨蹭，天真要破了！”
聞言，九錚咯咯笑了聲，瞥了白館主一眼，目光掃過眾人，卻在看到燭幽時神色一變，目露戾氣。
“這野種怎麽在這？”
炎起身形一閃，擋住了她的視線，神情嚴肅，“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
“之後再找他算賬！”九錚冷哼一聲，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加入了眾人的行列。
五大城主加上君夭、小左、竹幽、雲淵，共九道身影懸在半空，環繞著巨木依次排開，合力向頭頂的黑洞運功，九道光芒各異的靈力匯集一處，抵抗著那股詭異的力量，將掙紮著想要擴張的黑洞邊緣擠壓收縮。
鳳凰族一行人趕到時，見到的就是這一幕。
姬二話不說，與姬淩焰、姬扶風，以及三位長老一同加入了他們。
有了新的強勁靈力的加入，天幕的黑洞似乎顫了顫，而後便已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縮小，眾人暗自欣喜，相護傳遞了眼神，愈加齊心協力。
眼看那窟窿已縮小成拳頭大小，馬上就要閉合時，一根巨大的手指忽然從那黑洞裏伸了出來，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指骨微勾，覆著黑色指甲的指尖輕而易舉地劃破了天幕，撕出一道口子，將眾人半個時辰的努力都付之東流。
“區區螻蟻。”
一道陰沈的聲音從空中傳來，如天外魔音般，帶著磅礴的壓迫力，將眾人震飛出去。
幾聲悶哼中，姬玄凰率先穩住了身子，落在地面時腦中仍嗡鳴不止。她掃視了一眼眾人，見都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但沒有重傷，才微微松了口氣，強忍住心底不受控的恐懼，仰頭往上看去，那手指卻消失不見了，只餘一團黑霧在那天穹的裂口前盤旋。
她深吸一口氣，盡量平靜地高聲問道：“不知閣下是？”
那聲音“呵”了一聲，輕蔑中帶著威壓。
“無知狂妄之徒，不過千年，竟連神也不認得了？”
炎起與玱珩對視了一眼，目光中有驚駭亦有悲怒。其餘眾人臉上的神色也相差無幾，錯愕地相看無言。
這時，一道透亮的童音響起，卻帶著堅定與怒意。
“你才不是，你這個偽神！”
話音未絕，一道黑電閃過，小童周身金光一晃，險險躲過，而方才站立之處已被腐蝕成焦土。
“嘖……”那團黑霧一擊不中，倒也不惱，反倒像是被勾起了興趣，語氣愉悅而危險，“之前沒註意，竟是祂的左眼……”
“你知道就好，”小左站定後，絲毫不怯地仰頭望向對方，透亮的圓眸中金光流溢，“母神是不會隕落的，而你也休想在祂休憩之地胡作非為！”
“呵呵……真有鬥志啊……”黑霧低低地笑著，似是從喉頭深處震動出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可惜你的願望要落空了，祂在千年前自行殞滅了，不然你這顆神之左眼又怎會生出自己的思想？”
“你胡說！祂……”小左瞬間被激怒，攥起拳瞪視著天空，“祂定有自己的打算！”
那團黑霧似乎很享受她的這番反應，笑著湧動起來，從天幕的裂縫中飄落到半空，定在了白館主的頭頂。
“把她———”他興奮的話音戛然而止，忽地陰沈下來，令人聞之膽寒，“她的魂呢？”
眾人還未從方才對話的內容中緩過神來，猛不丁又聽他話鋒一轉，不禁提起了一顆心。
白館主默默地垂著頭，置若罔聞，君夭心中擔憂他的安危，替他答道：“她死了，魂魄想必已經消散了……”
話音未絕，一陣黑霧降下，君夭呼吸一滯，只覺周身靈力枯竭，身子癱軟，所幸得附近站得不遠的燭幽拉了一把，才沒倒下。而那團黑霧的中心，白衣男子跪倒在地，一雙臂膀卻死死地抱著懷中紅衣女子不放，隔著朦朧的黑氣，他那漲紅的側臉和脖子上的青筋仍清晰可見，似乎在和什麽抗爭著。
姬淩焰和炎起交換了個眼神，閃身上前，欲圖幫他一把，卻在接近黑霧的一瞬渾身一軟，被震飛出去。
眾人這才意識到那黑霧的詭異之處，它像是一個靈力的黑洞，似乎只要一靠近它，一切的靈氣都會消失。
所以此時的白館主是全憑□□和意志在與之對抗嗎？！
炎起從地上爬起來時，已經無瑕顧及什麽大妖的驕傲與尊嚴，他看向黑霧中的男子，見他白發亂舞，咬著牙渾身緊繃，雙眼和口唇已經溢出黑血，不忍地撇過臉。
“狐貍，松手吧！”九錚突然出聲。
此時，只聽哢嚓兩聲脆響，黑霧猛然收攏，旋飛上空中，將搶奪過來的紅衣女子卷在其中。
而跪坐在地的白館主垂著頭，方才還緊緊彎曲的兩只臂膀此刻卻軟綿綿地耷拉著，似是斷了。
“獸類竟也學著人類那般惺惺作態，真教本尊惡心。”黑霧冷笑一聲，殘忍地戳刺他心底的傷口，“難道她不是死於你手嗎？”
聞言，白館主渾身顫抖，緩緩地擡起頭，臉上已是血淚模糊，“求你……把她還給我……”
黑霧將那昏睡的紅衣少女托起，圍著她旋繞，似乎在打量一般。好一會兒，那陰沈的聲音才做出回應。
“既然魂魄不在，這肉身也無用了，還給你吧。”
眾人見狀皆是暗自松了口氣。
可下一秒，只聽“嘭”的一聲，那抹紅被一股巨力拋下，以誰也來不及反應的速度，狠狠地砸在了地面，就在白館主正前方不過兩米遠的地方，粉身碎骨，口鼻溢血。
四周頓時陷入死一樣的寂靜，下一瞬，一聲淒愴的悲鳴響起，一抹白色猛地撲上前，企圖用那雙斷手抱起女子，可地上的人如一塊被外皮包裹著的碎豆腐，就那麽軟綿綿地攤在地上，早已沒了氣。他就這麽佝僂著跪在她身旁，用那雙斷臂握著她的手，流出淚，泣出血。
姬淩焰也沖上前，紅著眼檢查了好一會兒才咬著牙替女子闔上了渙散的雙目，而後恨恨地仰頭望向那團霧，張了張嘴，卻突然驚愕地捂住了自己的喉嚨，竟是失聲了。
姬玄凰不著痕跡地蜷起袖中的手指，面色凝重地對黑霧開口道：“不知尊者究竟想要做什麽？您法力無邊，我們集眾妖之力在您手下都不堪一擊，而您至今並未真正大開殺戒，想必不是那暴虐不講道理的性子，若能和平溝通，是再好不過了。”
黑霧此時凝成了一個男子的形狀，冷笑一聲，“不愧是出過神使的鳳凰一族，還真是會審時度勢。本尊別的看不上，只要一條人類魂魄。”
“可是，荊夢之前便已經死了，如今更是……”姬玄凰面有難色。
黑霧卻自顧自道：“她雖身死，魂卻尚在，你們是準備交出來還是讓本尊自己找？”
“可據我所知，人類死後，魂魄若不能及時投胎轉世，是會灰飛煙滅的。”沈默了許久的雲淵冷不丁插了句嘴。
說罷，他便感受到身旁的溟逍投來一束意味深長的目光，而半空中的黑霧似乎也射出一道冷厲的視線，幾乎穿透了他的顱骨，直抵靈魂深處，那股令人身心顫栗的威懾力，比天敵刻在骨子裏的血脈壓制還要深刻、強烈，他不禁想要相信，這團行為乖張的黑霧當真是某位神祇……
他繃緊下頜，攥緊袖中的手，不肯讓體內本能的怯意洩露一絲一毫。
人形黑霧陰惻惻地笑了，“是麽，若祂真死了，那這個世界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話音剛落，那天幕的裂口陡然擴大，黑洞洞地籠罩著整座山丘，同一時間，驟風乍起，蘊藏靈氣的空氣呼嘯著湧入了那黑洞。
霎時間，眾妖不約而同地感到窒悶，而體內的靈力經方才的一番消耗如今只剩六成，若要硬拼，無異於以卵擊石，更何況這團黑霧來歷神秘詭異，無人知曉其底細弱點。
混亂中，溟逍深深地看了雲淵一眼，雲淵心頭一顫，幾乎是懇求地默默凝視著對方。
可最終，溟逍還是堅定地移開了目光，在狂風中高呼一聲，“她魂魄還在！”
躁動的氣流戛然靜止，那人形黑霧懸在半空，面朝溟逍。
“祂在何處？”
溟逍如實道：“我只是猜測，並未親眼見到，但這位顯然知道內情。”
他指向身旁的銀發男子，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雲淵似乎聽到什麽謬言一般，輕笑了聲，“我又非冥司之鬼，怎麽可能看得到魂魄？”
“是麽？”
那人形瞬間黑霧浮到他眼前，一只細長的宛若腕足似的黑影落到了他的頭頂，如吸盤一般張大，扒住了他的顱頂。下一瞬，似有千百根尖銳的鋼針刺入腦中，雲淵臉色卡白，幽藍的雙眸已漲得通紅，仍強忍劇痛咬牙一字一字道：“我……不……知……道。”
一旁的溟逍見狀也心有不忍，勸道：“你就直說吧，我也並非為一己私利，所有妖族的存亡，和一個人類的魂魄，誰輕誰重，我想你應該清楚。”
雲淵幾乎將牙根咬碎，渾身不受控地顫栗起來。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見他寧死都不松口，溟逍皺起眉嘆了口氣，移開了目光。
那黑影折磨的豈止是雲淵一個！
在場眾妖均是處於這個世界巔峰的大妖，如今卻如砧板上的魚肉一般任人宰割，心中憤恨羞慚，此時眼看同類受苦，皆是心有不忍，可又束手無策。與荊夢並無交集的幾人只希望他能遂了對方心意以平息事態，保全性命，而曾與荊夢相交相識的幾位一邊暗自欽佩雲淵的堅定不屈，一邊又隱隱擔憂這世界的存亡，心中可謂是百感交集。
就在雲淵幾乎要被折磨得昏死過去前，那股力量忽然抽了出去，而他剛喘上一口氣便雙腿一軟，在栽倒前以劍撐地，才單腿跪下，穩住了上半身，不至於毫無尊嚴地趴伏在地。
“這個世界也配跟祂比？”
黑影發出一聲陰沈的質問，隨即如黑電一閃而過，一道灰藍色的影子下一刻便被擊飛出去，落入了那紫龍砸出的深坑中，不知死活。
眾人見配合他的溟逍反倒這般下場，心底愈發厭惡起這黑霧的喜怒無常來。鳳凰族長姬玄凰卻從中嗅到了一絲改變局勢的契機。
“既然尊者對這人類的魂魄並無惡意，或許雲淵公子可以如實相告，於她無害，對我們也好，皆大歡喜。”
聞言，雲淵擦了一把唇邊的血，眼底閃過一絲猶豫，卻沒有出聲。
那黑霧卻突然出其不意地掐住了金發小童的脖子，飛到了半空中。
“有趣，當真有趣！這就是禰守護的世界，他們為了自己茍活，輕易地就犧牲無辜之人，甚至是禰，哈哈哈……”
黑霧大笑了幾聲，聲音分明不大，卻震得眾人驚悸不安，那聲音穿透了山岳和層林，響徹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荊夢，吾知你還在，限你十個數內出現在吾面前，不然這只左眼，就瞎掉好了！十……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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溟逍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蹙起的眉頭卻放松了些，“再磨蹭，天真要破了！”
聞言，九錚咯咯笑了聲，瞥了白館主一眼，目光掃過眾人，卻在看到燭幽時神色一變，目露戾氣。
“這野種怎麽在這？”
炎起身形一閃，擋住了她的視線，神情嚴肅，“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
“之後再找他算賬！”九錚冷哼一聲，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加入了眾人的行列。
五大城主加上君夭、小左、竹幽、雲淵，共九道身影懸在半空，環繞著巨木依次排開，合力向頭頂的黑洞運功，九道光芒各異的靈力匯集一處，抵抗著那股詭異的力量，將掙紮著想要擴張的黑洞邊緣擠壓收縮。
鳳凰族一行人趕到時，見到的就是這一幕。
姬二話不說，與姬淩焰、姬扶風，以及三位長老一同加入了他們。
有了新的強勁靈力的加入，天幕的黑洞似乎顫了顫，而後便已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縮小，眾人暗自欣喜，相護傳遞了眼神，愈加齊心協力。
眼看那窟窿已縮小成拳頭大小，馬上就要閉合時，一根巨大的手指忽然從那黑洞裏伸了出來，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指骨微勾，覆著黑色指甲的指尖輕而易舉地劃破了天幕，撕出一道口子，將眾人半個時辰的努力都付之東流。
“區區螻蟻。”
一道陰沈的聲音從空中傳來，如天外魔音般，帶著磅礴的壓迫力，將眾人震飛出去。
幾聲悶哼中，姬玄凰率先穩住了身子，落在地面時腦中仍嗡鳴不止。她掃視了一眼眾人，見都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但沒有重傷，才微微松了口氣，強忍住心底不受控的恐懼，仰頭往上看去，那手指卻消失不見了，只餘一團黑霧在那天穹的裂口前盤旋。
她深吸一口氣，盡量平靜地高聲問道：“不知閣下是？”
那聲音“呵”了一聲，輕蔑中帶著威壓。
“無知狂妄之徒，不過千年，竟連神也不認得了？”
炎起與玱珩對視了一眼，目光中有驚駭亦有悲怒。其餘眾人臉上的神色也相差無幾，錯愕地相看無言。
這時，一道透亮的童音響起，卻帶著堅定與怒意。
“你才不是，你這個偽神！”
話音未絕，一道黑電閃過，小童周身金光一晃，險險躲過，而方才站立之處已被腐蝕成焦土。
“嘖……”那團黑霧一擊不中，倒也不惱，反倒像是被勾起了興趣，語氣愉悅而危險，“之前沒註意，竟是祂的左眼……”
“你知道就好，”小左站定後，絲毫不怯地仰頭望向對方，透亮的圓眸中金光流溢，“母神是不會隕落的，而你也休想在祂休憩之地胡作非為！”
“呵呵……真有鬥志啊……”黑霧低低地笑著，似是從喉頭深處震動出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可惜你的願望要落空了，祂在千年前自行殞滅了，不然你這顆神之左眼又怎會生出自己的思想？”
“你胡說！祂……”小左瞬間被激怒，攥起拳瞪視著天空，“祂定有自己的打算！”
那團黑霧似乎很享受她的這番反應，笑著湧動起來，從天幕的裂縫中飄落到半空，定在了白館主的頭頂。
“把她———”他興奮的話音戛然而止，忽地陰沈下來，令人聞之膽寒，“她的魂呢？”
眾人還未從方才對話的內容中緩過神來，猛不丁又聽他話鋒一轉，不禁提起了一顆心。
白館主默默地垂著頭，置若罔聞，君夭心中擔憂他的安危，替他答道：“她死了，魂魄想必已經消散了……”
話音未絕，一陣黑霧降下，君夭呼吸一滯，只覺周身靈力枯竭，身子癱軟，所幸得附近站得不遠的燭幽拉了一把，才沒倒下。而那團黑霧的中心，白衣男子跪倒在地，一雙臂膀卻死死地抱著懷中紅衣女子不放，隔著朦朧的黑氣，他那漲紅的側臉和脖子上的青筋仍清晰可見，似乎在和什麽抗爭著。
姬淩焰和炎起交換了個眼神，閃身上前，欲圖幫他一把，卻在接近黑霧的一瞬渾身一軟，被震飛出去。
眾人這才意識到那黑霧的詭異之處，它像是一個靈力的黑洞，似乎只要一靠近它，一切的靈氣都會消失。
所以此時的白館主是全憑□□和意志在與之對抗嗎？！
炎起從地上爬起來時，已經無瑕顧及什麽大妖的驕傲與尊嚴，他看向黑霧中的男子，見他白發亂舞，咬著牙渾身緊繃，雙眼和口唇已經溢出黑血，不忍地撇過臉。
“狐貍，松手吧！”九錚突然出聲。
此時，只聽哢嚓兩聲脆響，黑霧猛然收攏，旋飛上空中，將搶奪過來的紅衣女子卷在其中。
而跪坐在地的白館主垂著頭，方才還緊緊彎曲的兩只臂膀此刻卻軟綿綿地耷拉著，似是斷了。
“獸類竟也學著人類那般惺惺作態，真教本尊惡心。”黑霧冷笑一聲，殘忍地戳刺他心底的傷口，“難道她不是死於你手嗎？”
聞言，白館主渾身顫抖，緩緩地擡起頭，臉上已是血淚模糊，“求你……把她還給我……”
黑霧將那昏睡的紅衣少女托起，圍著她旋繞，似乎在打量一般。好一會兒，那陰沈的聲音才做出回應。
“既然魂魄不在，這肉身也無用了，還給你吧。”
眾人見狀皆是暗自松了口氣。
可下一秒，只聽“嘭”的一聲，那抹紅被一股巨力拋下，以誰也來不及反應的速度，狠狠地砸在了地面，就在白館主正前方不過兩米遠的地方，粉身碎骨，口鼻溢血。
四周頓時陷入死一樣的寂靜，下一瞬，一聲淒愴的悲鳴響起，一抹白色猛地撲上前，企圖用那雙斷手抱起女子，可地上的人如一塊被外皮包裹著的碎豆腐，就那麽軟綿綿地攤在地上，早已沒了氣。他就這麽佝僂著跪在她身旁，用那雙斷臂握著她的手，流出淚，泣出血。
姬淩焰也沖上前，紅著眼檢查了好一會兒才咬著牙替女子闔上了渙散的雙目，而後恨恨地仰頭望向那團霧，張了張嘴，卻突然驚愕地捂住了自己的喉嚨，竟是失聲了。
姬玄凰不著痕跡地蜷起袖中的手指，面色凝重地對黑霧開口道：“不知尊者究竟想要做什麽？您法力無邊，我們集眾妖之力在您手下都不堪一擊，而您至今並未真正大開殺戒，想必不是那暴虐不講道理的性子，若能和平溝通，是再好不過了。”
黑霧此時凝成了一個男子的形狀，冷笑一聲，“不愧是出過神使的鳳凰一族，還真是會審時度勢。本尊別的看不上，只要一條人類魂魄。”
“可是，荊夢之前便已經死了，如今更是……”姬玄凰面有難色。
黑霧卻自顧自道：“她雖身死，魂卻尚在，你們是準備交出來還是讓本尊自己找？”
“可據我所知，人類死後，魂魄若不能及時投胎轉世，是會灰飛煙滅的。”沈默了許久的雲淵冷不丁插了句嘴。
說罷，他便感受到身旁的溟逍投來一束意味深長的目光，而半空中的黑霧似乎也射出一道冷厲的視線，幾乎穿透了他的顱骨，直抵靈魂深處，那股令人身心顫栗的威懾力，比天敵刻在骨子裏的血脈壓制還要深刻、強烈，他不禁想要相信，這團行為乖張的黑霧當真是某位神祇……
他繃緊下頜，攥緊袖中的手，不肯讓體內本能的怯意洩露一絲一毫。
人形黑霧陰惻惻地笑了，“是麽，若祂真死了，那這個世界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話音剛落，那天幕的裂口陡然擴大，黑洞洞地籠罩著整座山丘，同一時間，驟風乍起，蘊藏靈氣的空氣呼嘯著湧入了那黑洞。
霎時間，眾妖不約而同地感到窒悶，而體內的靈力經方才的一番消耗如今只剩六成，若要硬拼，無異於以卵擊石，更何況這團黑霧來歷神秘詭異，無人知曉其底細弱點。
混亂中，溟逍深深地看了雲淵一眼，雲淵心頭一顫，幾乎是懇求地默默凝視著對方。
可最終，溟逍還是堅定地移開了目光，在狂風中高呼一聲，“她魂魄還在！”
躁動的氣流戛然靜止，那人形黑霧懸在半空，面朝溟逍。
“祂在何處？”
溟逍如實道：“我只是猜測，並未親眼見到，但這位顯然知道內情。”
他指向身旁的銀發男子，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雲淵似乎聽到什麽謬言一般，輕笑了聲，“我又非冥司之鬼，怎麽可能看得到魂魄？”
“是麽？”
那人形瞬間黑霧浮到他眼前，一只細長的宛若腕足似的黑影落到了他的頭頂，如吸盤一般張大，扒住了他的顱頂。下一瞬，似有千百根尖銳的鋼針刺入腦中，雲淵臉色卡白，幽藍的雙眸已漲得通紅，仍強忍劇痛咬牙一字一字道：“我……不……知……道。”
一旁的溟逍見狀也心有不忍，勸道：“你就直說吧，我也並非為一己私利，所有妖族的存亡，和一個人類的魂魄，誰輕誰重，我想你應該清楚。”
雲淵幾乎將牙根咬碎，渾身不受控地顫栗起來。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見他寧死都不松口，溟逍皺起眉嘆了口氣，移開了目光。
那黑影折磨的豈止是雲淵一個！
在場眾妖均是處於這個世界巔峰的大妖，如今卻如砧板上的魚肉一般任人宰割，心中憤恨羞慚，此時眼看同類受苦，皆是心有不忍，可又束手無策。與荊夢並無交集的幾人只希望他能遂了對方心意以平息事態，保全性命，而曾與荊夢相交相識的幾位一邊暗自欽佩雲淵的堅定不屈，一邊又隱隱擔憂這世界的存亡，心中可謂是百感交集。
就在雲淵幾乎要被折磨得昏死過去前，那股力量忽然抽了出去，而他剛喘上一口氣便雙腿一軟，在栽倒前以劍撐地，才單腿跪下，穩住了上半身，不至於毫無尊嚴地趴伏在地。
“這個世界也配跟祂比？”
黑影發出一聲陰沈的質問，隨即如黑電一閃而過，一道灰藍色的影子下一刻便被擊飛出去，落入了那紫龍砸出的深坑中，不知死活。
眾人見配合他的溟逍反倒這般下場，心底愈發厭惡起這黑霧的喜怒無常來。鳳凰族長姬玄凰卻從中嗅到了一絲改變局勢的契機。
“既然尊者對這人類的魂魄並無惡意，或許雲淵公子可以如實相告，於她無害，對我們也好，皆大歡喜。”
聞言，雲淵擦了一把唇邊的血，眼底閃過一絲猶豫，卻沒有出聲。
那黑霧卻突然出其不意地掐住了金發小童的脖子，飛到了半空中。
“有趣，當真有趣！這就是禰守護的世界，他們為了自己茍活，輕易地就犧牲無辜之人，甚至是禰，哈哈哈……”
黑霧大笑了幾聲，聲音分明不大，卻震得眾人驚悸不安，那聲音穿透了山岳和層林，響徹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荊夢，吾知你還在，限你十個數內出現在吾面前，不然這只左眼，就瞎掉好了！十……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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