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月之死
關燈
小
中
大
泠月之死
一路隨著雲淵的腳步來到主殿門前時，泠月的臉上已經毫無血色了。
“這些……都是他做的？”
她扶著水晶殿的門框，撐住了搖搖欲墜的身子，強忍住胃中的翻滾，聲音有些顫抖，雖然在發問，但心底已是一陣絕望，他們同床共枕五百餘年，他的氣息早已熟稔得融入骨血，而這些死狀詭異的屍體周圍，到處都殘留著他放肆得毫無掩飾的氣息。
“我並非親眼目睹，只是猜測，”雲淵邊說，邊觀察著她的反應，“殺我是為了權力，可他已經是龍族之主，富有四海，殺自己的手下和貴客又是為了什麽？難道是瘋了麽？而且，這些死狀很是蹊蹺，你……可知道些什麽？”
話音未絕，泠月似乎想到了什麽，神色驀地大變，雙腿一軟，搖搖欲墜。雲淵眼疾手快，顧念她腹中生命，一把將她扶住，卻見她雙眼發直，渾身發軟，幹裂的唇上下翕張，喃喃的自語微不可聞。
但他還是聽得清楚。
“神木，一定是神木……他等不及了……”
“神木？等不及什麽？”
“成神啊……他要成為唯一的新神！”泠月忽然提高了嗓門，近乎絕望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癲狂，“難道這就是那個所謂的秘法……”
雲淵目光冷了下去，泠月知道的比他預料的多得多，如今這一切，她並不無辜。
“唯一的神？是什麽意思？”
“唯一的……新神啊……哈哈哈，真是可笑，我原以為那只是他隨口的妄言，沒想到他竟……真的信了……”
“信什麽？說清楚。”
握扶著她臂膀的手掌突然收緊，痛覺令她冷靜了些許。
泠月止住了狂亂的笑，神情逐漸沈滯，煙紫色的眸子裏滿是淒然。
“千年前，祂隕落了……世上已沒有神，一旦神木完全覆活，率先登臨神域的，便是第一位新神，而他，不僅要做第一位神，還想做唯一的神。”
“神隕……”雲淵墨藍的瞳眸猛地一縮，斥道，“他難道瘋了？這簡直是荒謬絕倫！他從何處聽來的這種謠言？”
“夢中，”泠月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可笑吧？一年前，他開始睡得不安穩，常常夢囈，醒後神色也有些不對勁，我心中擔憂，趁他睡著，入過幾次他的夢，發覺他一直在做同一個夢……夢裏，世上出現了一個人類，神木開始覆蘇，直到完全覆活，他踏入神域，發現一片空曠迷蒙，一位神祇也沒有……”
“一年前，神木還沒覆蘇……”雲淵驚愕了一瞬。
“是啊，人類的傳聞也是半年前才有的……或許正是這兩點讓他對那個夢深信不疑。”
“可是，你說的秘法又是怎麽回事？”雲淵眉心緊擰，厭惡地掃了一眼殿內橫屍的慘狀，“吸食他者靈力，與成神是背道而馳的，他難道不怕墮落成食妖魔？”
泠月搖了搖頭，“我只窺見他在夢中成神之前習得一種秘法，修為暴增，但具體如何，我並不知曉……更不知，那所謂秘法竟是這樣的陰損惡毒……”
聞言，雲淵沈默了很久，才開口道：“我似乎，從來沒認清過他。”
泠月慘然一笑，“何止是你，連我也———”
話音戛然而止，電光石火間，她渾身一震，臉色霎時間變得慘白，她緩緩地低頭，側腰擋住的那一記暗襲刺破了她的蛟綃，穿透了她的皮肉，焦糊的窟窿裏湧出猩紅的血，染紅了半邊裙擺。
被她猛然推開的雲淵被這一幕驚得呆立了一瞬，在她倒下之際才倏然回神，但伸出的手卻被另一道電光刺來，他疾速閃避，站定之時，泠月已被一道熟悉的紫色身影抱住。
“長霆！”他提起長劍，冷冰冰地望向這位龍族之主，他一母同胞的二哥。
長霆置若罔聞，一絲眼神也沒分給他，只死死地盯著懷中女子，咬牙切齒道：“你就這麽愛他？愛到連我們孩兒的安危也不顧？”
泠月渾身發冷，額角沁汗，面對男人妒火中燒的質問不禁深深地凝望了他一眼，而後咧開嘴笑了。
“哈哈哈，你真可笑吶……不過，愛上這樣的你的我不是更可笑麽……哈哈……”
一時之間，長霆竟不知，她嘴角洇出的血和她自嘲的眼神，哪個更刺眼。
他捂住女子腰間的傷口，陰鷙的瞳眸中掠過一絲動容，卻很快被怨憤淹沒。
“你以為這樣花言巧語地騙吾，吾就會放過他嗎？”
“你覺得是騙，那就當我沒說過吧……”
泠月移開了眼，目光漸漸沒了波瀾，像是溺死過人的深井一般，平靜，死寂。
一陣短暫而壓抑的沈默後，她擡眸望向不遠處站立的男子。
“對不起，其實千年前，你和獨蘇的死訊傳回後，我隱約猜到了是誰下的手，可是，我怯懦了，自私了……我沒有勇氣去挑明去質問，你知道的……他畢竟是我一直偷偷戀慕的男子……”
在長霆微微震顫的目光中，她依舊神情淡漠，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大概是上天對我的懲罰，我得到了他的愛，卻無法越過心裏這道坎，無法忘記你和獨蘇的死，我鄙夷自己的自私，壓抑自己對他的情感，冷淡地回應他，以此來懲罰彼此……”
“去年，你突然出現，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不僅是是因為你還活著，更因為與你一同覆活的，還有我與他的未來。那時我想，他並沒有害死你，我終於可以坦然地愛他了……可是，他卻不信我，偏執地認為我是為了保護你而委曲求全、惺惺作態……”
泠月冷笑了一聲，轉眸望向抱著他的男人，這位與她糾纏了五百年的怨侶似乎陷入了極大的震撼中。
“長霆，這下你信了嗎？”
她忽而勾唇一笑，染血的手顫悠悠地擡起，輕輕撫上他的臉頰，動作柔和繾綣得宛如戀人的愛撫，所過之處卻留下幾道刺目的血痕。
驀地，那溫柔的指尖化作無情利爪，抓向了男人的咽喉，卻在即將刺破血肉的那一瞬，被迫停住。
長霆不可置信地鉗住她的手腕，目眥欲裂地望向仍一臉平靜的女子，“你要殺我？又在騙我？”
泠月笑了笑，仿佛方才的殺氣只是錯覺，“收手吧，長霆……再盲目的愛，也無法對這滿地的死屍視而不見啊……”
細微的骨裂聲從女子的手腕處傳來，長霆神情一滯，隨即將她甩開，站起身，冷冷地掃了她一眼。
“若你在意，待我成神，自然可以將他們覆活，不過……”
他將目光落在旁觀了許久的男子身上，神色瞬間陰沈下來。
“在那之前，我還需要些力量！”
話音未落，紫色身影如電光竄出，襲向對方咽喉處新傷剛愈的逆鱗處。
雲淵早有防備，在他動作之時便銀光一閃，避開了這致命一擊。
霎時間，死氣沈沈的宮殿水流激蕩，椽梁震顫，隱有地動山崩之勢，隨著那打鬥的兩道身影消失不見，才恢覆了平靜。
受了傷的女子趴在地上，緩緩地翻了個身，仰躺著，望著頭頂碩大而光亮的寶珠，眼底卻一片死灰。
忽然，女子抽搐了一下，瞳孔瞬間又凝聚出光亮。她左手肘撐地，支起上半身，右手輕柔地落在腹部。
“你想來這世上看看，是麽？”她輕聲詢問，語調愛憐，兩行淚無聲地垂下，“可是，還要十九年你才能出世，而娘親已經……不想活那麽久了……”
“為了所謂的愛情要死要活，連孩子的性命也不顧了，這就是龍族的女子嗎？”
聽到那冷不丁響起的女聲，泠月一驚，可周圍卻不見說話之人。
“你是誰？”
“只是一個多嘴的路人罷了。”
泠月嘴角泛起苦笑，“我不配代表龍族的女子，但我也不至於那般不堪……”
話音剛落，那只纖纖玉手化作利爪，劃破了蛟綃衣與肚皮，剖出了一顆一掌大的金色圓球，光滑濡濕的外殼上沾著淋漓的血跡。
泠月臉色慘白，染血的唇微微張開，吐出一顆暈著光彩的紫色寶珠，那寶珠緩緩融入那金色圓球中，消失不見，金色圓球登時一震，在空中浮動跳躍了幾下，而後“咻”地一下，飛向了殿外，消失在茫茫深海。
而泠月也在這一刻徹底力竭，倒了下去，目光隨著那一抹金光的飛遠而逐漸渙散。
在她奄奄一息之際，一個半透明的身影悄然出現，嘗試堵住她不斷流失的靈力。
“你以為這樣做就是一位無私偉大的母親嗎？不，你只是自我感動罷了……”
彌留之際的女子聽到那聲冷嘲，眼角墜下了最後一滴淚。
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亦救不活一顆向死的心。感受到手下的肌膚逐漸冷卻時，荊夢恍若夢醒，驀地站起身。
方才這龍族女子的臉似乎與記憶中某張哀愁、自憐又脆弱的面龐重合了，心中那個沈睡許久的小孩被喚醒，對著一個絕望的陌生女子吐出了那些刻薄而堪稱怨毒的話，因為這位母親也為了一個男人，為了所謂的愛情和歸宿，拋棄了自己的孩子。
她垂眸望向地上生機盡失的軀體，心中有些歉疚。
這叫泠月的龍族女並非她那依附男人而活的菟絲花般的母親。她不知曉她的過往，不清楚她內心痛苦的分量，但既然到了要選擇自絕的程度，或許旁人該正視那份絕望，尊重她的感受，而非指責她脆弱。在即將成為母親前，她活不下去了，亦有選擇死的權利，她不是盛放胎兒的容器，不該在懷胎的犧牲之外被額外套上為孩子全身心奉獻的枷鎖。
雖然，她還是希望為愛情所苦的女子少一點，希望像那幻境裏堅強果決的燭九陰那樣的母親多一點，但她沒有權利去指責泠月，批判一個受害者。
她曾自殺過，知道那樣的決定有多艱難……她很遺憾，在泠月死前，聽到的最後一句竟是那樣的話……
“聽說妖族沒有投胎轉世，但如果有萬一，希望你下輩子做一條快樂自在的龍吧。”
她低低地補了一句，俯身闔上了女子的眼。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沈悶的震動，仿佛蟄伏的巨獸正蘇醒過來，整片海域都在顫抖。
荊夢仰頭，似乎能聽到隱隱雷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一路隨著雲淵的腳步來到主殿門前時，泠月的臉上已經毫無血色了。
“這些……都是他做的？”
她扶著水晶殿的門框，撐住了搖搖欲墜的身子，強忍住胃中的翻滾，聲音有些顫抖，雖然在發問，但心底已是一陣絕望，他們同床共枕五百餘年，他的氣息早已熟稔得融入骨血，而這些死狀詭異的屍體周圍，到處都殘留著他放肆得毫無掩飾的氣息。
“我並非親眼目睹，只是猜測，”雲淵邊說，邊觀察著她的反應，“殺我是為了權力，可他已經是龍族之主，富有四海，殺自己的手下和貴客又是為了什麽？難道是瘋了麽？而且，這些死狀很是蹊蹺，你……可知道些什麽？”
話音未絕，泠月似乎想到了什麽，神色驀地大變，雙腿一軟，搖搖欲墜。雲淵眼疾手快，顧念她腹中生命，一把將她扶住，卻見她雙眼發直，渾身發軟，幹裂的唇上下翕張，喃喃的自語微不可聞。
但他還是聽得清楚。
“神木，一定是神木……他等不及了……”
“神木？等不及什麽？”
“成神啊……他要成為唯一的新神！”泠月忽然提高了嗓門，近乎絕望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癲狂，“難道這就是那個所謂的秘法……”
雲淵目光冷了下去，泠月知道的比他預料的多得多，如今這一切，她並不無辜。
“唯一的神？是什麽意思？”
“唯一的……新神啊……哈哈哈，真是可笑，我原以為那只是他隨口的妄言，沒想到他竟……真的信了……”
“信什麽？說清楚。”
握扶著她臂膀的手掌突然收緊，痛覺令她冷靜了些許。
泠月止住了狂亂的笑，神情逐漸沈滯，煙紫色的眸子裏滿是淒然。
“千年前，祂隕落了……世上已沒有神，一旦神木完全覆活，率先登臨神域的，便是第一位新神，而他，不僅要做第一位神，還想做唯一的神。”
“神隕……”雲淵墨藍的瞳眸猛地一縮，斥道，“他難道瘋了？這簡直是荒謬絕倫！他從何處聽來的這種謠言？”
“夢中，”泠月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可笑吧？一年前，他開始睡得不安穩，常常夢囈，醒後神色也有些不對勁，我心中擔憂，趁他睡著，入過幾次他的夢，發覺他一直在做同一個夢……夢裏，世上出現了一個人類，神木開始覆蘇，直到完全覆活，他踏入神域，發現一片空曠迷蒙，一位神祇也沒有……”
“一年前，神木還沒覆蘇……”雲淵驚愕了一瞬。
“是啊，人類的傳聞也是半年前才有的……或許正是這兩點讓他對那個夢深信不疑。”
“可是，你說的秘法又是怎麽回事？”雲淵眉心緊擰，厭惡地掃了一眼殿內橫屍的慘狀，“吸食他者靈力，與成神是背道而馳的，他難道不怕墮落成食妖魔？”
泠月搖了搖頭，“我只窺見他在夢中成神之前習得一種秘法，修為暴增，但具體如何，我並不知曉……更不知，那所謂秘法竟是這樣的陰損惡毒……”
聞言，雲淵沈默了很久，才開口道：“我似乎，從來沒認清過他。”
泠月慘然一笑，“何止是你，連我也———”
話音戛然而止，電光石火間，她渾身一震，臉色霎時間變得慘白，她緩緩地低頭，側腰擋住的那一記暗襲刺破了她的蛟綃，穿透了她的皮肉，焦糊的窟窿裏湧出猩紅的血，染紅了半邊裙擺。
被她猛然推開的雲淵被這一幕驚得呆立了一瞬，在她倒下之際才倏然回神，但伸出的手卻被另一道電光刺來，他疾速閃避，站定之時，泠月已被一道熟悉的紫色身影抱住。
“長霆！”他提起長劍，冷冰冰地望向這位龍族之主，他一母同胞的二哥。
長霆置若罔聞，一絲眼神也沒分給他，只死死地盯著懷中女子，咬牙切齒道：“你就這麽愛他？愛到連我們孩兒的安危也不顧？”
泠月渾身發冷，額角沁汗，面對男人妒火中燒的質問不禁深深地凝望了他一眼，而後咧開嘴笑了。
“哈哈哈，你真可笑吶……不過，愛上這樣的你的我不是更可笑麽……哈哈……”
一時之間，長霆竟不知，她嘴角洇出的血和她自嘲的眼神，哪個更刺眼。
他捂住女子腰間的傷口，陰鷙的瞳眸中掠過一絲動容，卻很快被怨憤淹沒。
“你以為這樣花言巧語地騙吾，吾就會放過他嗎？”
“你覺得是騙，那就當我沒說過吧……”
泠月移開了眼，目光漸漸沒了波瀾，像是溺死過人的深井一般，平靜，死寂。
一陣短暫而壓抑的沈默後，她擡眸望向不遠處站立的男子。
“對不起，其實千年前，你和獨蘇的死訊傳回後，我隱約猜到了是誰下的手，可是，我怯懦了，自私了……我沒有勇氣去挑明去質問，你知道的……他畢竟是我一直偷偷戀慕的男子……”
在長霆微微震顫的目光中，她依舊神情淡漠，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大概是上天對我的懲罰，我得到了他的愛，卻無法越過心裏這道坎，無法忘記你和獨蘇的死，我鄙夷自己的自私，壓抑自己對他的情感，冷淡地回應他，以此來懲罰彼此……”
“去年，你突然出現，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不僅是是因為你還活著，更因為與你一同覆活的，還有我與他的未來。那時我想，他並沒有害死你，我終於可以坦然地愛他了……可是，他卻不信我，偏執地認為我是為了保護你而委曲求全、惺惺作態……”
泠月冷笑了一聲，轉眸望向抱著他的男人，這位與她糾纏了五百年的怨侶似乎陷入了極大的震撼中。
“長霆，這下你信了嗎？”
她忽而勾唇一笑，染血的手顫悠悠地擡起，輕輕撫上他的臉頰，動作柔和繾綣得宛如戀人的愛撫，所過之處卻留下幾道刺目的血痕。
驀地，那溫柔的指尖化作無情利爪，抓向了男人的咽喉，卻在即將刺破血肉的那一瞬，被迫停住。
長霆不可置信地鉗住她的手腕，目眥欲裂地望向仍一臉平靜的女子，“你要殺我？又在騙我？”
泠月笑了笑，仿佛方才的殺氣只是錯覺，“收手吧，長霆……再盲目的愛，也無法對這滿地的死屍視而不見啊……”
細微的骨裂聲從女子的手腕處傳來，長霆神情一滯，隨即將她甩開，站起身，冷冷地掃了她一眼。
“若你在意，待我成神，自然可以將他們覆活，不過……”
他將目光落在旁觀了許久的男子身上，神色瞬間陰沈下來。
“在那之前，我還需要些力量！”
話音未落，紫色身影如電光竄出，襲向對方咽喉處新傷剛愈的逆鱗處。
雲淵早有防備，在他動作之時便銀光一閃，避開了這致命一擊。
霎時間，死氣沈沈的宮殿水流激蕩，椽梁震顫，隱有地動山崩之勢，隨著那打鬥的兩道身影消失不見，才恢覆了平靜。
受了傷的女子趴在地上，緩緩地翻了個身，仰躺著，望著頭頂碩大而光亮的寶珠，眼底卻一片死灰。
忽然，女子抽搐了一下，瞳孔瞬間又凝聚出光亮。她左手肘撐地，支起上半身，右手輕柔地落在腹部。
“你想來這世上看看，是麽？”她輕聲詢問，語調愛憐，兩行淚無聲地垂下，“可是，還要十九年你才能出世，而娘親已經……不想活那麽久了……”
“為了所謂的愛情要死要活，連孩子的性命也不顧了，這就是龍族的女子嗎？”
聽到那冷不丁響起的女聲，泠月一驚，可周圍卻不見說話之人。
“你是誰？”
“只是一個多嘴的路人罷了。”
泠月嘴角泛起苦笑，“我不配代表龍族的女子，但我也不至於那般不堪……”
話音剛落，那只纖纖玉手化作利爪，劃破了蛟綃衣與肚皮，剖出了一顆一掌大的金色圓球，光滑濡濕的外殼上沾著淋漓的血跡。
泠月臉色慘白，染血的唇微微張開，吐出一顆暈著光彩的紫色寶珠，那寶珠緩緩融入那金色圓球中，消失不見，金色圓球登時一震，在空中浮動跳躍了幾下，而後“咻”地一下，飛向了殿外，消失在茫茫深海。
而泠月也在這一刻徹底力竭，倒了下去，目光隨著那一抹金光的飛遠而逐漸渙散。
在她奄奄一息之際，一個半透明的身影悄然出現，嘗試堵住她不斷流失的靈力。
“你以為這樣做就是一位無私偉大的母親嗎？不，你只是自我感動罷了……”
彌留之際的女子聽到那聲冷嘲，眼角墜下了最後一滴淚。
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亦救不活一顆向死的心。感受到手下的肌膚逐漸冷卻時，荊夢恍若夢醒，驀地站起身。
方才這龍族女子的臉似乎與記憶中某張哀愁、自憐又脆弱的面龐重合了，心中那個沈睡許久的小孩被喚醒，對著一個絕望的陌生女子吐出了那些刻薄而堪稱怨毒的話，因為這位母親也為了一個男人，為了所謂的愛情和歸宿，拋棄了自己的孩子。
她垂眸望向地上生機盡失的軀體，心中有些歉疚。
這叫泠月的龍族女並非她那依附男人而活的菟絲花般的母親。她不知曉她的過往，不清楚她內心痛苦的分量，但既然到了要選擇自絕的程度，或許旁人該正視那份絕望，尊重她的感受，而非指責她脆弱。在即將成為母親前，她活不下去了，亦有選擇死的權利，她不是盛放胎兒的容器，不該在懷胎的犧牲之外被額外套上為孩子全身心奉獻的枷鎖。
雖然，她還是希望為愛情所苦的女子少一點，希望像那幻境裏堅強果決的燭九陰那樣的母親多一點，但她沒有權利去指責泠月，批判一個受害者。
她曾自殺過，知道那樣的決定有多艱難……她很遺憾，在泠月死前，聽到的最後一句竟是那樣的話……
“聽說妖族沒有投胎轉世，但如果有萬一，希望你下輩子做一條快樂自在的龍吧。”
她低低地補了一句，俯身闔上了女子的眼。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沈悶的震動，仿佛蟄伏的巨獸正蘇醒過來，整片海域都在顫抖。
荊夢仰頭，似乎能聽到隱隱雷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