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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中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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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中醒來

“嘶———”

荊夢猛地吸了一口氣,驚坐而起,顱頂一下子撞到又冷又硬的物體上,頓時痛得她佝僂起腰,叫出聲來。

“什麽鬼東西……”

她揉著腦袋低咒一聲,這才意識到不對勁來,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悶得很,像在罐子裏說話似的。

她不敢直起腰,側臉斜眼往上瞧,這才發覺頭頂竟封著一塊透明得幾乎隱形的大冰塊,擡起胳膊往上推,手肘又碰到了障礙物,又冷又硬。她一楞,趴在地上憑空摸了摸,心中頓時沈了下來。

這四方的狹窄的封閉空間,像極了一口棺材,只不過是由剔透的厚冰打造,若享用之人還活著,是能感受到外界光照的。

她竟然睡在棺材裏!

一股密密麻麻的寒意從脊骨直往上爬,比四面的冰塊還冷上許多。

四周和頭頂都有光透進來,似乎是白天。她先打量了一番周身,見衣著都還是出發時所穿,也無破損,身上也沒傷,慢慢冷靜下來。不知將她放入冰棺的是敵是友,她不敢貿然喊叫,當務之急,應該先從這冰棺裏脫身。

只是,這冰棺蓋子不知是太沈還是壓根便是封死的緣故,她用手推,用腳蹬,抑或是跪起來用肩背去頂,冰蓋都紋絲不動。

一番折騰後,荊夢喘著粗氣,將凍得通紅的手掌捂在腹間,忽摸到一物,頓時靈光一閃。

她側躺著,解下腰間的儲物囊,拉開束帶,念起熟記於心的口訣,眼前一晃,便見一堆物件出現在眼前。她目光一亮,拿起那鳳紋匕首,拔下鞘子,用那閃著寒光的刀刃在頭頂一劃,冰面上便出現了一道深深的痕跡。

荊夢大喜過望,將其餘的物件一一收入囊中,系好帶子,便一手支起上半身,一手去鑿冰蓋。

因為看到了希望,這麽枯燥的動作反覆了數百次也沒有氣餒,不知鑿了多久,她終於將那冰棺蓋破出個一人寬的洞來。

探出身子時,只覺滿目瑩然,這裏竟是一間寬闊的冰窟,四面都是起伏的光滑冰墻,冰窟內部很高,頂上墜著許多碗口粗的冰棱,其中最凸出的一簇間冰封著一顆圓珠,正發著瑩亮的白光,宛如天然的水晶燈。

冰棺陳列在正中間,旁邊緊挨著有一張冰床,另一側稍遠的地方有一方冰鑿的臺面,放著些晶石造的瓶瓶罐罐,顯然是有人活動過的痕跡。

荊夢擔心節外生枝,又急著離開,不敢貿然去碰那些物品。她在冰窟內沿著內壁走了一圈,仔細觀察,才瞧出其中一面較為筆挺的冰墻上有一圈門縫的印記,她試探地推了下,隱入墻內的冰門仍嚴絲合縫。摸索了一番後,她放棄了尋找開門機關的想法,用冰蠶絲制的紅紗帶將兩只手掌纏了個嚴嚴實實,使勁渾身力氣去推,門竟突然開了。

慣性使然,她一個趔趄沖出門去,頓時驚得魂飛膽顫。

寒風倒灌,門外白得刺眼,沒有過道沒有走廊也沒有階梯,一腳踏出便是萬丈深淵!這冰窟的門竟是開在山崖之上!

她拼命地抓住墻壁,可半個身子已臨空探出,搖搖欲墜,光滑的冰壁又哪裏能抓得嚴實,不過維持了一瞬,整個人便掉了下去。

“啊———”

她驚叫一聲,死死地抓住掌中的絲帶,急速的墜落中,惡心想吐和驚惶胸悶的不適感齊齊襲來。

她不甘心地閉上眼,求生的本能讓她絕望的腦海中浮現一絲妄想:如果會飛就好了!

不知過了多久,那最終毀滅的一擊都沒有襲來。為何死亡的痛苦這般漫長?

她莫名地有些惱火,猛地睜開眼,立刻驚呆了,眼前是茫茫一片雪白,她正面朝下,趴浮半空中,一動不動。

難道被誰救了?

她側頭看了看左右,此時的高度大約是在半山腰,四周的山體都白皚皚的一片,偶爾有些崩落之處露出青黑色的山巖,一絲生命的跡象也沒有,哪裏有什麽人影。

不過身後她卻看不見,或許有什麽,要是能動一動就好了……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時,她便發覺自己緩緩轉動起來,整個人調了個方向時才停了下來,正好對著原先看不見的對面。頓時,她心頭湧起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難道是她的意念做到的?

“上浮一點。”荊夢在心中默念。

剛想完,她整個人便在半空中浮起些許。

她壓抑住驚訝與狂喜,繼續默念,“平安回到地面。”

下一瞬,一陣天旋地轉,腳下忽然有了實感。

荊夢一驚,回神之際,便發覺自己已站在山谷之中,腳紮進了厚雪之中。

她楞了好一會兒,才深深地呼出一口白氣,用手拍了拍臉頰,冰冷的觸感才讓她有了真實感。

“幫我找到白館主。”她低聲道。

可冰雪皚皚的山谷中一片寂靜,沒有任何響應。

看來這能力還沒有無所不能到這個地步,她心道,不過救她一命,她已經很知足了。

孤身一人在這雪山中,若是肉體凡胎,一定是死路一條,但現在有了這樣意念操縱的能力,她有種天高任鳥飛的曠達與自信,原來這就是妖族的感覺嗎?

可不知這能力從何而來又能持續多久,她又生出一股焦慮來,擔心會隨時失掉這能力,也不敢濫用,所以便馬不停蹄地沿著山谷往前走,希望能盡快走出雪山。

與其說是走,不如稱之為“雪上飄”。自從意識到這神秘的力量,荊夢腦海中迫切的一念一想似乎都能實現,比如她深一腳淺一腳踩在雪中艱難前行時,真摯地希望能免去這麻煩,身體便輕盈起來,留下的腳印只是淺淺地印在雪面了。但是她希望向南走,這能力卻並未迫使她改變方向,她想,要麽此時她正在南行,要麽是這能力的實施無法超出她的認知。

走出山谷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一整日都不見太陽,四周又白茫茫的一片,很難辨認時間。

山谷外是一片開闊的高原臺地,遠眺時,可見群山間隙中露出的一段橙紅的天際線,整天都躲在雲層背後不曾露面的太陽在即將沈入地平線的最後時刻終於不再吝惜她的光輝,萬丈霞光從層層雲翳中透射而出,映照得雪山一片橘粉,晶瑩的冰棱也折射出柔和的金光,不近人情的冰雪世界似乎蒙上了一層親切的暖調,純粹、聖潔而溫暖,像是孩童書畫中才會出現的夢幻光景。

但是置身其中的荊夢,卻冷得打了個哆嗦。

四周除了雪,還是雪,沒有一棵喬木,也不見生命的痕跡,仿佛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喘氣聲,以及隱隱要呼嘯起來的風聲。頭頂的天空是一片深藍,眼見著和藍墨水似的越來越濃,夜幕就要壓下來了。

在此之前,荊夢兩輩子都從未到過雪山高原,更沒有獨自在雪山過過夜,但人類的本能告訴她,夜晚是危險的,未知的雪山的夜更是危機重重,她應該找一處隱蔽的地方歇腳。

她想起方才快出山谷時一側山體上露出的一個黑洞洞的窟窿,心中有了主意。

飛到那洞窟外時,天光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而且開始沙沙地落起細雪來,白茫茫的雪域籠罩著一層青紫色的薄霧,隆起的山峰宛如蟄伏其間的巨物,散發出神秘而危險的氣息。

荊夢落在洞口,故意弄出一點聲響,心道,如果裏面有野獸,這時沖出來她還能飛身躲避。

可黢黑的山洞裏卻靜悄悄的,沒有回應。她壯起膽,摸著黑往洞裏緩步挪去,心底後悔沒將姑媱山裏的石燈也裝進儲物囊中,這時,前方忽然響起一個含混的聲音。

“組……唉……”

荊夢立刻定住,頭皮有些發麻。

“組———卡———”

那聲音又提高了一些,嘶啞中透露出威脅,但仍是含糊不清。

荊夢雖沒聽懂,卻依舊能感受對方的不歡迎,於是示弱地往後退了兩步,來到洞口邊緣,見對方不再發出聲音,便試探著溝通。

“您好,打擾了,我沒有惡意的,只是在山裏迷了路,馬上入夜了,擔心有危險,就在您這洞口歇一晚,可以嗎?”

洞內傳來一聲低吼,但是似乎並沒有腳步聲。她站了一會兒,壯著膽子靠著山壁坐下,腦袋右邊卻忽然挨了一下,疼得她齜牙咧嘴,警惕得登時站起。

那砸她的“兇器”骨碌碌滾落到腳邊,她拾起一看,竟是一個眼珠大的冰球,圓溜溜的,像是被人為打磨過的。

幸虧被磨圓了棱角,若是那山體上碎裂的冰棱塊這麽砸一下,或是再用上幾分狠勁,只怕她已經頭破血流了。對方顯然只是想趕她走,沒有傷人之心。

即便如此,荊夢仍有些怨氣,畢竟腦殼還疼得厲害,她揉了揉鼓包處,偏又不占理,只得自認倒黴,可是卻不敢再坐下了。

“咻”一聲,又一顆冰球飛來,砸到了她的小腿骨上。

荊夢疼得腿一抖,差點沒從洞口栽下去。站穩之後,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與對方再好好溝通一下。洞內的東西顯然是有靈智的,可能是一只不怎麽厲害的妖,有些膽小,忌憚她而不敢正面應對,又害怕她傷害自己,只能這麽故弄玄虛地嚇唬她驅趕她。

“我發誓,不會傷害你,而且只暫借一夜,天一亮我就離開。”

妖族的誓言是可以結成契約的,而人類是無法結契的,她正欲解釋,眼前卻忽然出現一道微弱的亮光,原來是一白一藍的兩道光線在半空中扭纏旋繞,化作了契結,荊夢正看得目瞪口呆,那光結忽地射向她腕間,透過袖子沒入皮膚不見了。

她還沒從自己能結契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腹部又是一痛,接著便是“咚”一聲清晰的響聲,一個顯然比先前大上許多的冰球落在結冰的地面。

她頓時惱火起來,都發誓對它無害了,怎麽下手還更狠了呢?

她正要說話,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一堆冰球劈裏啪啦迎面飛來,砸得她措手不及,大有不把她趕走誓不罷休的架勢。荊夢心念一動,轉身飛出山洞,懸在半空,待對方偃旗息鼓才又重新落回洞口。

她雙手護著頭,警惕地站了一會兒,裏邊兒卻沒有再飛出冰球來,她想或許是存貨耗盡了,心中有些好笑,便挨著洞壁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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