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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佛到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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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佛到西

被男子可怖的面容嚇到,荊夢頭皮一麻,猛地退後了幾步,扔下了兇器,心中有些後悔方才沒有走掉。

“轟”的一聲,石頭落地之際,那搖搖欲墜的男子也被身下的少女猛地推開,身子歪倒在一旁,豎眸渙散,面色青紫,後腦勺不住地往外溢出黑血。不一會兒,白光一閃,男子化作一條灰棕色的長蛇,軀幹染血,躺在地上沒了動靜。

冷不丁地見到蛇,荊夢嚇得往後退了兩步,見它似乎是死透了,她才把註意力放在受害者身上,這一眼,卻又是倒吸一口冷氣。

方才的情形似乎與她料想的並不一樣,但兩種暴行之間,她說不出哪一種更加殘忍。

只見少女狼狽地倒在地上,右臉上鮮血淋漓,被咬掉了一塊肉,脖子與胸口露出的皮膚上全是咬痕與凹陷的孔洞,皮肉翻起,鮮血橫流,將白色的上衣也染紅,幾乎成了血人。

“謝謝你……”

少女虛弱的聲音令荊夢回了神。見她正掙紮著想要起身,她立即上前制止。

“你流了好多血,最好不要亂動。”

荊夢說著,便將自己的外袍脫下,蓋住了她身上。這時她才註意去看這少女的臉,總覺得有些熟悉,卻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必須離開,他還沒死……”

不遠處躺著一個黑衣青年男子,面色青紫,也不知是死是活。

“要把他也殺了?”

荊夢心底卻是打起鼓來,方才見義勇為,又是怒血沖昏頭,才敢去砸那施暴的男子,眼下要她清醒著去殺一個沒有能力反抗的妖,她還真下不去手。

幸而少女的反應令她一顆心放回肚子裏。

風追幻搖了搖頭,“我想請你去搜一下身,他應該有隨身攜帶一些靈藥,可解我燃眉之急。”

荊夢依言照辦,果然搜出來一些瓶瓶罐罐。

她見少女熟稔地挑了兩樣服下,不一會兒氣息便恢覆了許多。

此時,那長蛇的屍體周身開始泛起幽幽青光,冒著黑氣,很是詭異。荊夢心中疑惑,不動聲色地去觀察少女的神情。

少女顯然也註意到了這一異象,她蒼白的兩片唇緊抿著,漆黑的圓眸中露出震驚之色。

“他……竟然———”風追幻忽地又雙唇緊閉,神色難過起來。

“你還好吧?”荊夢小心翼翼道。

“沒事。”

風追幻擺了擺頭,再次對她道了謝,才將眼下的困境說與她聽。

“對不起,將你卷了進來。你殺了一個蛇族,他們若是知道了是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原來她所殺和所救的都是蛇妖,荊夢後怕之餘又有一絲悵然,她和蛇怎麽就這麽有緣。

“這些以後再說,現在你這五步毒是當務之急,走吧,我背你!”

風追幻感激地點了點頭。

荊夢背著她走了幾步,便察覺到風追幻欲言又止的氣息,遂問道:“怎麽了?”

風追幻趴在她背上,雙手垂落在她前胸,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前輩,你打算用腳走?”

“不然呢,用手———”荊夢一頓,意識到蛇族少女話外之音,立即尷尬地笑了笑,“那個什麽……我目前用不了靈力,所以只能這樣了,你別嫌棄。”

“怎麽會,怎麽會!”風追幻立即回應,語氣慚愧,“只是要辛苦前輩了。”

察覺到這黑發少女耳根微紅,她心生好感,這副小小身軀與她緊緊相貼,溫暖了她冰冷的身子,也溫暖了她那顆剛破碎不久的心。

“別前輩前輩的叫了,我叫荊夢,你怎麽稱呼?”

“追幻,風追幻。”

荊夢背著她繼續走剩下的路,可前方的都廣城分明就在不遠處,卻好像怎麽走也走不到。她此刻無比想念鳳凰兄妹,會飛是一件多麽幸運的事情啊!

她走一會兒,停一會兒,默默地給自己鼓氣,暗道自己今天真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了!

風追幻趴在她的背上,聽著她粗重的喘息,眼見她額際的汗珠一滴滴地往下滑,不禁心生歉疚。

她看不穿這女子真身,料想對方靈力在她之上,可此刻她卻是如此羸弱,想必也是遭遇了什麽意外靈力無法施展。可即便如此,她還是選擇幫她,而不是明哲保身,一走了之。

恨她殺她的是與她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而救她護她的卻是這個萍水相逢的陌生女子。她忽然便覺得這麽多年自己好像活得糊裏糊塗,那些曾深信的堅不可摧的東西已被沖擊得崩塌、碎裂,只餘一地廢墟,以後,她該怎麽活呢?

風追幻眼眶通紅,啞著嗓子低聲道:“荊姑娘,我變回真身,你可以輕松一點。”

對於選擇以人形示人的妖族而言,除非迫不得已,是不會輕易主動對旁人展露真身的。

荊夢卻不知這其中蘊含的信任是多麽深重,她雙眸一亮,心道這個辦法不錯,背個小動物可不比背一個同齡人輕松多了麽?

不過……等等———她猛地想起,這個少女的真身好像是……

可不待她開口拒絕,背上沈甸甸的重量突然消失,她只覺肩上一輕,緊接著,後脖處傳來冰涼的滑膩觸感。

“荊姑娘,怎麽停下來了?”伴隨著輕微的嘶嘶聲,熟悉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荊夢頭皮發麻,身子發僵,餘光可見耳旁支棱起的半截蛇身,黑白相間的環紋,腦海中頓時閃現出百科書上曾見過的畫面,這種蛇貌似是有劇毒的……銀環蛇……

見她緊繃著腮幫子不回話,風追幻納悶,纏繞在她肩頸上的軀幹順著她的脖子滑動起來,支棱起橢圓的小腦袋試圖與她正面相對,可這一動,荊夢便如同從暫停鍵中恢覆一般倏地動了起來。

“啊———”

她發出一聲慘叫,如離弦之箭一般朝前沖去。

一陣狂奔,直到體力耗盡,荊夢才停下,她力竭地跪在地上雙手撐地,如拉風箱般喘著粗氣。

一路被顛得頭暈眼花的風追幻這時才緩過勁來,她打量著面色潮紅、滿頭大汗的荊夢,突然明白過來。

“你怕我……不對,你怕蛇?”

荊夢的一顆心因為害怕與疾沖的雙重影響跳得幾乎要蹦出喉頭。她點了點頭,平覆了片刻,才艱難地出聲應道:“對不起……我比較……怕蛇……”

“我們蛇族是你的天敵?”

“唔……算是吧……”

荊夢語焉不詳,仍不敢偏過臉去看肩頭的三角小腦袋。

耳邊傳來咯咯的笑聲,緊接著,荊夢肩上一沈,風追幻又化作了少女的模樣。

“就只有一點遠了,我想你應該更願意受點累背這樣的我。”蛇族少女調笑道。

荊夢這才擡頭望去,方才這麽撒開腿一陣狂奔,竟一口氣跑城門口了。

她神情微窘,在風追幻虛弱的低笑聲中起身往城內走去。

路上,風追幻告訴她,五步毒雖是劇毒,但她的體質是可以慢慢消化掉的,只不過在那之前不可走動,故而需要荊夢幫她轉移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呆上幾個時辰便可痊愈。至於她身上的咬痕,她卻不願意多說,聯想到那水蛇的死狀和她當時的神色,想必絕非尋常。或許是什麽蛇族醜聞,荊夢也不願多探究。把這蛇族少女安置好,她還得想辦法聯絡姬淩焰呢!

她在城內的一家客棧開了間客房,用從那黑衣男妖身上搜刮來的靈珠付了賬,將風追幻安置好後,心底卻犯了難。

她一不認路,二無靈力,三沒有聯絡的物件,既沒法子自行回丹穴山,又聯系不上鳳凰兄妹……這都廣城她人生地不熟,若是貿然求助,又恐怕暴露了自己沒有靈力的事實,惹來事端……

忽然,腦中靈光一閃,她將目光投向正坐在床上閉目凝神的少女,眼前不就有一個合適的求助人選嗎?

似乎感受到對方的視線,風追幻睜開眼,黑亮的圓眸望向她,“前輩有何指教?“

荊夢連忙擺手,“指教談不上,等你恢覆之後,我想請你幫個忙。”

“我?”風追幻一副受寵若驚的神情,“我這點修為,若也有能為前輩所用的地方,盡請驅策。”

見她如此反應,荊夢倒有些難以啟齒了。

她一定是把自己當做修為高深的妖了,按照這裏的法則,看不透對方的真身,意味著對方實力遠超自己。可她作為一個貨真價實的人類,別人要是能透過她的人形看出什麽原形就怪了……

她尷尬地笑了笑,“其實,我不認路,目前呢又沒法使用靈力,我想請你送我去丹穴山,不知道方不方便。”

風追幻楞住了,顯然這請求太過出乎意料。隨即,她露出窘迫的神情,“自然是方便的,只是我能力所限……若是去別的地方還好,這丹穴山在弱海深處,我只有耳聞但不知方位,而且弱水不可渡,鴻毛輕羽都浮不起來,更別說船了,若要抵達丹穴山,必須要靠靈力飛越尋找,我……”

見她越說語氣越慚愧,荊夢連忙擺手,“沒事沒事,是我疏忽了,沒有考慮這個問題。”

她嘴上如此輕描淡寫,心底卻是狠狠震驚了一把。

弱水竟然連羽毛都浮不起來,她還是頭一回聽說!之前怎麽就沒聽鳳凰兄妹提起過呢?細想一下,那對於他們來說大概是像天是藍的一樣尋常吧,又怎會刻意提起?

丹穴山是她來這裏之後停留最久的地方,習慣了丹穴山安寧的日常生活,習慣了坐在鳳凰背上飛越山海,她產生了認知偏差。此刻她才意識到,鳳凰不止在她聽聞的神話中是特殊的,就連在這個只有妖靈的世界,也是特別而罕見的存在。

荊夢心中沒由來地湧起一股驕傲,為那一紅一藍的兩道美麗身影。

“前輩?”

見她不僅沒生氣,嘴角似乎還露出淺笑,風追幻愈發覺得這位恩人古怪了。

荊夢收起飄遠的思緒,又琢磨起眼下的難題來,既然不能回去,那就退而求其次吧。

“傳信呢?有沒有辦法可以傳消息過去?“

“這個簡單,前輩可有對方的聯絡之物?”

“本來是有的,後來———”荊夢無奈地嘆了口氣,“後來發生了意外,全弄丟了。”

風追幻犯了難,凝眉思索了片刻,“我聽說都廣城中有一間茶樓,專門做這替人排憂解難的行當,在那裏掛出懸賞,若有妖接下,便可等待好消息了……只是不知價錢如何……”

荊夢眼神一亮,這倒像是賞金獵人的模式。

“有希望就好,我先去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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