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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闖寂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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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闖寂野

姬玄凰一番細致的交代後,兩鳳一人便即刻出發朝寂野的方向飛去。

不過一個時辰,鳳凰便飛抵了天河。從高空中俯瞰,天河橫亙於蒼青大地之中,盤旋蜿蜒,在下游一分為二,穿過莽浮之林,又分出許多旁支水系,分別南流入海。在秋陽的映照下,河面閃耀著粼粼波光,好似兩條玉帶。

“快看那裏!”

荊夢匍匐在赤鳳背上,迎風驚呼。

天河西岸,一塊灰黑色的區域在黃綠相接的廣闊平原上顯得極其突兀,像是一塊不規則的胎記。

藍鳳低鳴一聲,與赤鳳一同俯身下沖,隨著距離的拉近,寂野的面貌逐漸清晰呈現在視野中。外邊一圈生長著黑褐色的高大樹木,如同勾邊一般,將寂野圈在其中,與外隔絕。裏邊是何狀況卻看不清了,只因濃霧籠罩其上,一片灰蒙。可頭頂分明萬裏晴空,艷陽高懸,卻穿不透亦驅不散這片霧氣,著實詭異。

“試試看能不能沖下去!”

姬淩焰的聲音傳來,藍鳳點點頭,加速俯沖,可剛一接近寂野上方,荊夢便感覺身下的赤鳳身子一震,她緊張地抱緊了她,閉上了雙眼,準備迎接濃霧。可鳳凰卻低鳴一聲,猛地旋身直上,離開了寂野,最終落在草地上。

沈重的喘息聲傳入耳中,荊夢睜開眼,見鳳凰兄妹已化作人形,臉色慘白地喘著氣,心中一驚。

“你們沒事吧?”

見她語氣急切,姬淩焰勉強一笑,左臉上隱隱有火紅的圖騰流動,交錯蜿蜒如巖漿一般,“沒事,這霧氣應該有古怪,我們一接觸就覺得靈力急速流失,緩一緩就好了。”

姬扶風點點頭,天藍色的眸中一片肅然,“看來母親並沒有誇大,這寂野並不歡迎我們。”

“何止是不歡迎,簡直就是想做妖族的埋屍地!”

鳳凰的修為荊夢曾見識過,不過接觸到一點點霧氣,他們便這般受創,而她這個凡人卻毫發無損,可見玄凰族長所言分毫不差。

“我完全沒受影響,你們就在外面,我自己進去看看。”

在這些強大的妖面前,荊夢感覺自己這個弱小的人類終於有了點用處,心中也有了底氣,可剛邁出一條腿,便出師未捷,勇氣全消。

眼前一排樹木高聳屹立,約有十米來高,通體黑褐色的枝幹光禿禿的,一片樹葉也不生,如同枯死。令她卻步的並非這詭異的景象,而是那樹木間密密麻麻的黑網。不,那不是網,而是一叢叢茂密的黑色荊棘。荊棘攀附枯樹而生,彼此交錯,填滿了樹與樹之間的空隙,暗紅色的尖刺遍布其中。荊夢看得頭皮發麻。除非她化身為一只飛蟲,不然可沒法全身而入。

“那個……我好像進不去。”她頗有些尷尬。

鳳凰二人這才註意到了這片荊棘之網。

姬淩焰立即伸出右手,掌中變幻出一把赤紅彎刀,她眸中一閃,騰空躍起,揮刀斬下,一道烈焰順著刀身向前射去,擊在荊棘之上,燃了起來,可火勢非但沒有蔓延,反而由紅變藍,逐漸熄滅,荊棘與枯木竟都絲毫無損。

“真邪門!”姬淩焰皺眉嘟囔道。

“拿好了,我來試試!”

不知何時,姬扶風手中出現了一把紙傘,荊夢接過,將傘撐開,霎時間,平地裏旋風起,荊夢發絲狂舞,竟隨那紙傘漂浮起來,漸漸升到半空。

“小夢姑娘,到了霧中法力估計支撐不了多久,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荊夢雙手緊緊握著傘柄,緊張地點了點頭。

“身上的東西千萬不要弄掉了,關鍵時候記得用!”姬淩焰高聲囑咐。

“好!”荊夢應了一聲,衣角飛揚,氣流帶著她越升越高,越過了枯樹荊棘的圍墻,來到了濃霧之上。

緊接著,傘緩緩下降,她的身子漸漸沒入濃霧之中,已看不見外邊那一藍一紅的身影。

傘尖沈入霧中之時,流光掠過傘骨,下降的速度逐漸變快。

意識到法力逐漸失效,荊夢心中一凜,很快,下墜的失重感傳來,她暗道不妙,可就在下一秒,腳卻踩到了地面。

由於重心不穩,她還是摔了一跤,爬起來時,才顧得上打量四周,這一看,心臟幾乎漏跳了一拍。

濃霧只是籠罩在寂野上空,地面上雖然光線不算明亮,但視野也還算開闊。舉目望去,也是一片平原,裸露的石頭和濕漉的泥土皆是黑褐色,地面上生著些小草,只是一絲綠意也無,全都灰敗了。稀稀拉拉的灌木叢錯落其間,亦沒有生機,如同那外圍的枯樹與荊棘一般,枝幹皆焦黑。一切都是灰敗的,歸於死寂的黯沈色調,看起來陰森森的,空氣中也隱約彌漫著腐敗而陰濕的氣味。

荊夢摩挲著自己的雙臂,不禁覺得有些冷。所幸四周一覽無餘,給了她些許安全感,若這裏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恐怕她沒有勇氣往前再踏半步。

“我到了,不必擔心。”

她摸起胸前墜著的傳音貝,低聲道。

那小巧精致的白色貝殼閃過一道光,姬淩焰興奮的聲音傳來,“太好了!裏面是怎樣的?”

“一片荒原。”

“有看到什麽嗎———”

姬淩焰還欲再問,卻被姬扶風打斷。

“傳音貝也是靠靈力維持,以防萬一,留著關鍵時刻再用。小夢姑娘,萬萬小心,覺得不妥不必勉強。”

“好。”

傳音貝光芒消逝,又變成了一顆普通的貝殼吊墜。

荊夢回頭看了一眼背後的荊棘高墻,又望了望頭頂的濃霧,深深地呼吸了一口陰冷的空氣,鼓起勇氣向前走去,每走一步,便有微弱的綠色光點似浮灰一般從枯敗的草葉上飄起,發出細不可聞的沙沙聲。

空氣中彌漫著鐵銹的氣味,四周一片寂靜,偶爾有翅膀撲扇的聲音。

莫非這裏有鳥類生存?

荊夢提起十二分的精神,走了片刻,竟越發覺得冷了。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地面傳來的冰寒之氣,鉆透了她的鞋底,從腳掌侵襲往上,仿佛腳下踩著的不是土地,而是冰面。

她蹲下身子,伸手去摸,指尖觸及地面時猶如觸電一般,刺骨的陰寒瞬間襲遍四肢百骸,令她透骨冰寒。

荊夢縮回手,僵硬地維持著半蹲的動作,好一會兒才緩過氣,站了起來。

她正欲往前走,餘光掃過一點,腳步一頓。方才她踩過的地方土壤松動,露出了一角金黃。

荊夢小心翼翼地將那物從土中拔出,眼中一亮———竟是一塊黃金打造的小鎖。用袖角將泥汙拭去,金鎖上的刻字已磨損銷蝕了大半,只依稀能辨認出平安二字。

聽聞此處是古戰場,千年前人族兩國在此大戰,最後被妖族全部殲滅,是人類將士的埋骨地。

鐵甲銷銹成泥,戰馬腐爛於地,屍骨風化無痕,唯有真金歷久彌新。

風沙吹拂千年,鋼鐵與發膚同樣被湮沒,人類存在過的唯一證據,便是這未能靈驗的平安鎖。

“安息吧。”

荊夢擡眼看向前方,眸色沈重。

又走了片刻,身後的高墻已經離她很遠了。

荊夢四顧茫然,滿目荒涼,不知這“神器”究竟為何物,又從何尋起。

她摸起傳音貝,正欲求援,忽地聽聞振翅之聲,心中一凜,立刻轉頭看去。

這一眼,教她大驚失色。

只見一只灰羽尖嘴白爪的大鳥向她沖來,隼目中冒著寒光,如鉤的利喙徑直沖她的眼珠啄去。

荊夢來不及閃避,只得擡手擋去。疾風撲面之時,意料中的痛感並沒有出現,她緩緩地放下手臂,警惕地往前看去,卻不見那怪鳥的身影。四下裏都是空曠的荒原,除了稀疏的低矮灌木,連一株超過一人高的喬木也無,這鳥莫非能上天遁地,來去無影?

抑或是,剛剛她出現了幻覺?

與此同時,在荒原某處,一雙眼悄然睜開。

不過消停片刻,耳邊又響起了那熟悉的翅膀撲扇聲,只見憑空竟出現了三五只灰羽怪鳥,正張開翅膀朝她襲來。

荊夢頭皮發麻,掉頭就跑,可地上跑的哪能快得過天上飛的,她才沖出幾米遠,身後的怪鳥便追趕上來。

“嘶———”

荊夢一下子摔倒在地,痛苦地捂著左肩。利爪刺破了衣裳,抓傷了她的右肩,殷紅的血滲了出來。

那怪鳥似乎受到了刺激一般,雙眼冒光,猛烈地拍著巨大的雙翼,再次向她沖去。

“別過來!”

她胡亂抓了一根枯枝,往前揮去,只見金光一閃,如光劍砍下,那黑灰色的怪鳥瞬間化為飛灰,消失不見。

荊夢驚喜交加,眼見著另幾只怪鳥襲來,她故技重施,揮棍打去,三兩下便教那怪鳥灰飛煙滅。

險勝之餘,她驚疑地註視著自己的雙手,竟不知何時自己有了法力,難道,在這妖世呆的太久,要被同化了麽?

不待她細想,四周驀地出現了許多怪鳥,正虎視眈眈地註視著她,無數雙銳利陰冷的視線聚焦在她身上,荊夢暗道不妙,緊張地攥緊了手中枯枝,心如鼓擂。

突然,一聲嘶啞難聞的鳥鳴響起,鳥群如聞號令,霎時間如離弦之箭,從四面八方向女子攻去。

荊夢退無可退,只得一咬牙豁出去,一手一根枯木枝,胡亂地揮打,黑壓壓的鳥群如龍卷風一般,將她圍了個密不透光,可卻忌憚因她揮舞而四射的金光,半晌都沒能近她的身。

荊夢心喜,可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是這烏泱泱的鳥群?

不一會兒,她便疲憊不堪,禦敵的動作慢了下來。這一慢,便給了鳥群可乘之機。一只怪鳥趁其不備,從背後襲擊,狠狠地啄在方才已經受傷的肩頭,頓時鮮血如註。鉆心的痛令荊夢動作一滯,其餘的怪鳥也似乎受了刺激,雙翼大張,猛地一擁而上。

見局勢不妙,荊夢想起姬族長給的保命之符,立即去扯腕上系帶。還未觸及之時,頭頂一空,眼前一亮,耳邊嘈雜消逝,她驚愕地擡起頭,鳥群竟全部消失不見。

荊夢四下裏望去,空無一人,心中嘀咕,莫非她又催動了什麽法力,竟將這些怪鳥全部解決了?

“你是誰?”

驀地一聲從身後傳來。

心似乎漏跳了一拍,荊夢驚疑地轉身,卻不見有人。

“你……你又是誰?”她朝寂靜的曠野喊道。

“你是人類?”那聲音並未回應她,自顧自發問,嗓音如重型鈍器一般深沈而冷硬。

“我是……”

對方能進入這方禁地,又能一眼看出她的身份,想必實力不凡,她除了如實回答,別無他法。

“人類……竟還有人類……”那人喃喃低語,語氣竟有絲迷茫。

見對方似乎沒有惡意,荊夢鼓起勇氣道:“那個……無意打擾您,請問您有沒有見過傳聞落在此地的神器?”

“神器?”那聲音似乎嗤笑了一聲,隨即變得冷厲起來,“你也想要神器?”

荊夢心中一驚,莫非對方也是為神器而來?

她立即解釋,“我只是想借神器一用,絕無霸占之意。”

“上一個這麽說的已經死了。”

那聲音極沈,威懾之意令荊夢渾身一顫。她雙手交握,緊張地表明自己的心意,急切道:“我荊夢對天起誓,所言字字為真,如若有假,讓我被困此地永不見天日!”

這番話的確是她真心吐露,發自肺腑,她原以為對方聽後定能感受到她的誠摯,誰料話音剛落,便覺罡風四起,飛沙走石,砂礫拍在臉上刺得生疼。

片刻之後,狂風驀地停下,荒原歸於沈寂。

“你好……你還在嗎?”荊夢一頭霧水,問得小心翼翼。

回應她的是無盡的沈默。

看來已經走了吧……她心中覺得奇怪,不知哪裏出了問題,那人似乎生氣了……

她擦了一把臉上的灰,抖了抖衣物上的砂石,忽地一陣銳痛,這才意識到傷口還在。

她解下腰間的布口袋,從中取出一只小葫蘆,喝了一口,頓時口齒生香,四肢舒暢,頃刻間,後肩上的傷口便已愈合。

“也不知這神器究竟是什麽模樣……”

荊夢心中嘆氣,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去。忽然,不遠處一束光亮直射雲霄,頓時吸引了她的全部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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