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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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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重逢

方才的滿頭冷汗還未幹,此刻又渾身燥熱,荊夢一陣絕望,恐怕不用對方動手,她便要先被這滾燙熱浪活活蒸熟了。

男子幾近癲狂,痛苦地大吼一聲,體內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將他的身形淹沒。

荊夢下意識地閉眼,接著,一聲獸吼令她心尖都顫了顫,她緩緩地睜開眼,頓時又被更驚悚的一幕嚇得陷入了呆滯之中。

那個絳衣金帶的高大男子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頭渾身燃著烈焰的巨獸。

這巨獸約有兩米高,鹿身龍首,虎眼牛尾,身披火紅鱗甲,周身燃燒著金色烈焰,令人不敢逼視。

荊夢一片空白的大腦中驀地蹦出四個大字———神獸麒麟。

那火麒麟金眸圓睜,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地面上動彈不得的小妖,鼻孔中噴出熱氣,燙得對方齜牙咧嘴,大汗涔涔。

火麒麟擡起前蹄,踏著火焰近前一步,那威懾之勢以及灼心的熱浪令荊夢幾乎喘不過起來,連神志也漸漸恍惚。她怔怔地看著它張開血盆大口,一團火焰即將噴湧而出,竟沒有一絲恐懼。那一刻,腦海中突然閃現許多畫面,許多人或妖,前世的,今生的,醜惡的,美好的……

好可惜,那麽努力地下山,卻還是沒有和他們見上一面……

她閉上眼,最後的一絲情緒是對空翠和竹幽的歉疚,這副被她占用的身軀只怕也要被連累得燒成灰燼了……

“嘶———”

一聲劇烈的響動傳來,意料中的燒灼之痛沒有出現,周身反而傳來清涼舒爽之感,荊夢因高溫而恍惚的神志又清醒過來。

艱難地睜開眼,身前一堵冰墻擋住了那赤金烈焰,冰與火的交鋒,水汽滋滋作響,那冰墻透徹晶瑩,泛著幽藍的光澤,仿若深海冰川,令她想起了一個銀色的身影。

荊夢驚喜地轉動著眼珠四下望去,卻什麽也沒看見,她失落地垂眸,餘光掃到自己的左腕,那裏空空如也,銀鐲不知何時已掉落在地,碎成一段一段,那顆海藍色的寶石消失無蹤。

她擡眸,望著眼前那出現了許多裂紋的幽藍冰幕,心中驀地一酸。

下一瞬,“啪———”的一聲,冰墻再也支撐不住,碎裂成一瓣瓣,灑落了一地,如剔透的琉璃一般,在日光裏折射著耀眼的道道彩光,刺痛了她的雙眸。緊接著,那碎冰化作點點幽藍水霧,連同著地面上那破碎的銀鐲,一同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熱浪沖擊而來,荊夢只覺心臟仿佛被一只滾燙的手扼住,灼燙而悶痛,幾欲窒息。

“啊———”

也不知是悲傷還是痛苦所致,她哀嚎了一聲,雙目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少女撕心裂肺的喊聲令整個城主府的結界都為之一顫,刺目的金光從她胸口迸發而出,霎時間,極晝的亮沖破了結界,直射天際。

火麒麟似被驚醒,金眸呆滯了一瞬,變回了人形。

見到昏倒在地的那抹青影,他渾身一顫,倏地閃沖過去,將她撈起,摟在懷中,女子胸前的金光尚未散盡,他怔怔地望著,淚與血混流滿面。

城主府的異狀轉瞬即逝,可因為那束金光太過亮眼,還是被不少城民註意到了。

“怎麽了?”

青耕見那木樁似站著的男子突然沖出醫館,不禁驚道。

這黑衣男子方才尋來醫館,說是那失蹤的小竹妖的故人,一個勁兒地探問,一張冷臉令她差點以為是來找茬的。

“城主府,請你再去一趟。”男子扭頭看向她,一雙異色眸目光灼灼,正是從巨海深處返回陸地的竹幽。

青耕放下手中的銅碾,無奈道:“我才剛從城主府回來!知道你擔心朋友安危,可也不能這樣不停打擾城主。”

“那我自己去。”竹幽丟下這一句,閃身不見。

“別沖動!城主府結界不是你能硬闖的!”

青耕見制止不了,連忙追了上去。

巨海深處,龍宮之中。

“三弟,可是有何不妥?”龍主長霆關懷地看著眼前之人。

雲淵定了定神,將方才的灼痛之感拋在一邊,道:“並無不妥,王兄之托,雲淵願往!”

長霆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鄭重道:“此事關系到整片大陸的未來,事不宜遲,孤已差海衛打點好一切,三弟即刻便可出發。若有什麽放心不下的,孤可替你照料一二。”

“我千年來形單影只,早已習慣,哪有什麽放心不下的,”雲淵神色淡然,“若王兄沒有別的事吩咐,雲淵先告退了。”

長霆輕輕搖頭,嘆了一口氣,冕旒上的珠玉微微抖動,“三弟,苦了你了,物是人非,恩怨已成過去,三弟可還要看開些才是。這龍族的未來,孤還要仰仗———”

“王兄不必再言,”雲淵打斷了他的話,“此事攸關,我才答應前去一探究竟,待此事一了,我依舊會隨心所欲游蕩八方,不會在龍宮久居。我對統治海族毫無興趣,何況如今王嫂有孕,王兄自有可仰仗之人選,不必再提此事。”

“好好好,以後不提了!”長霆無奈地笑了笑,“你這性子啊,怎麽就變成了這樣……”

“雲淵告退。”

“此去萬望小心。”

雲淵轉身之際,眉眼露出一絲擔憂的神色,方才那刺骨的灼熱,莫非是她有何危險……

長霆目送著淵王遠去的背影,藏在冕旒後的金眸晦暗不明,嘴角則噙著一絲耐人尋味的笑。

荊夢幽幽醒轉,只覺滿目的玉白,朦朧聖潔,不禁發怔———她,難道上天堂了?

“空翠!”

一聲久違的呼喚響起,她渾身一震,呆滯地側臉望去,床邊坐著一個黑色的人影,那張熟悉的面龐令她一陣恍惚。

莫非,她又回到了起點?

見少女神情木然,男子俯下身來,湊到她面前又喚了一聲,“是我,竹幽。”

墨色發絲拂過她的臉龐,涼涼的,滑滑的,帶來細細輕癢。荊夢定睛,正望進那雙熟悉卻又陌生的眸中,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是恢覆視覺後第一次看到竹幽。

從前,她不辨色彩,印象中的他,只是水墨畫般的冷峻男子。如今近距離打量,才發覺那一雙眸子,竟是一只暗紅一只漆黑,詭異無比。

“你果真能看見了。”

竹幽直起腰拉開距離,側過臉,斂下眸,不再看她,神情依舊冷淡,只不過濃密的睫毛掩去了眼底一閃而逝的情緒。

溫軟的觸感從掌心傳來,他擡眼,正好看見少女蒼白的臉上那一抹歉疚的笑。

“對不起,我只是見識少,很驚訝,畢竟也算第一次見面,請你原諒我……”

輕柔的話語如一縷陽光,瞬間照亮了他暗無天日的心牢,竹幽反握住她的手,氣息有些不穩,“是我沒有保護好你,這些時日……”

“這不是沒事嗎!”荊夢笑著打斷了他的自責,“我一定是有幸運體質,一路都可以化險為夷,遇貴人相助!”

說著,餘光掃了一眼屋內陳設,她頓時僵住,緊張道:“你怎麽來城主府了?”

“我見到———”竹幽話到一半戛然而止,引得荊夢疑惑地望著他。

差點說漏嘴,他心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地圓了回來,“見到一些妖族在討論前幾日的動亂,打聽到你的下落,便尋到了青耕堂。”

荊夢不疑有他,腦中還被昏迷前駭人的場景占據,低頭看了眼自己光溜溜的左腕,臉色發白。

“城主呢?”

竹幽還在為差點說漏搖光之事而走神,亦未能察覺她的異樣,回道:“城主大人應該在與神醫議事。”

荊夢一怔,“你來的時候,城主是怎麽說的?”

“我與青耕神醫同來,城主看起來很關心你的病情,並未多說什麽,只是讓她為你醫治。你為何昏迷?“

“以後再跟你慢慢說,”荊夢嘆了口氣,不願再回憶,反而關心起他來,“你呢?這些時日都在何處,還好麽?”

“我飄到了海中的一座孤島上,陰差陽錯地又碰到了那兩只鳳凰。”

“真的?”荊夢驚呼道,“你沒事吧?”

竹幽搖頭,“我跟蹤在後,發現他們在那島上找什麽返魂樹,似乎有陰謀。”

他皺起眉,神色又冷峻起來,“他們找到那香木後,似乎不打算再追蹤我們,我本想繼續跟蹤一探究竟,可剛上岸,便聽到風卿宴———”

竹幽突然一頓,目光落在她腰間,臉龐蒙上一層郁色。

“別生氣,我這不是沒事麽?”荊夢安慰完,又惋惜地嘆了口氣,“對不起啊,你送的腰帶我弄丟了。”

“不是你的錯,況且也不是什麽貴重之物。”

一百年才有一次的蛇蛻還不貴重麽?荊夢暗自慨嘆。

“那之後,我便在昆吾城打聽他的下落,得知他曾出現在攻離山附近,進山找尋,卻一無所獲……”竹幽頓了頓,語氣陡然一沈,“是他傷的你?”

見避不開這個話題,荊夢訕訕地搖了搖頭,“其實風卿宴並未傷我,那日被蠱雕抓走,是他救我一命,並將我帶回攻離山中醫治。後來……你知道的,他不肯放我下山,多虧了城主大人將我救回。”

聽罷,竹幽沈默了片刻,皺起眉,“那你為何昏迷?青耕說你一來受驚過度,二來有中暑的跡象……莫非是因為城主?”

中暑……荊夢暗暗自嘲,她差點就成為人肉燒烤了……哦不,是烤竹筍……

她無奈地點點頭,湊到竹幽耳旁低聲道:“城主大人的真身好像是麒麟,而且渾身冒火……”

“火麒麟!”竹幽低呼一聲,向來面無表情的冷漠面龐上此時滿是驚詫,“此話當真?”

“親眼所見,千真萬確!”

見竹幽震驚之後陷入了沈默,她不解問道:“莫非他有什麽來歷?”

“嗯。”

荊夢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手托著腮正待細聽,門卻在此時被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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