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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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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山谷

荊夢見識過妖族的隱匿之術,心道那暗中出手者或許此時正在觀察她,心中不敢松懈半分,面上卻佯裝松了口氣,緩緩地走近那樹下昏迷的身影。

方才還氣勢淩人的綠衣男子倒在地上,上身側仰,墨發淩亂,雙眸緊閉,瓷白的臉上沾了泥土,嘴角流出一抹血,洇紅了半邊唇。此刻他安安靜靜地睡著,仿佛被剝去了渾身尖刺的刺猬,毫不設防,顯得有些脆弱可憐。

憐憫的情緒僅僅只是一閃而過,荊夢一刻也沒忘記自己囚徒的身份。她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對方的鼻息,見他還有氣,又輕輕地推了推他的肩膀。

“餵,風卿宴,你沒事吧?”

她試探地低聲喚他,見對方絲毫沒有醒過來的跡象,心念一動,現在正是逃跑的最佳時機,只是———唯一的出入口還有結界,不過,既然他受傷昏迷,或許……

她當即站起身,朝那處矮洞走去,伸手探了探,神色大喜———結界真的消失了!她低頭佝腰,正準備鉆洞開溜,餘光瞥到那抹綠影時腳步一頓,眉頭為難地擰成一團。

方才,風卿宴總不至於是自己隱疾發作撞到樹上,一定是有人暗算。可是即便是暗算,能無聲無息地潛入他的領地不被發現,僅僅一招就讓他喪失反擊的能力,對方的修為可見一斑。畢竟風卿宴能將她從那杜宇魔爪中救下,還那般挑釁竹幽,實力必定不弱,而這個神秘人修為更在他之上,來頭不小。

雖然對方間接地幫了她一把,似乎也不打算傷害她,可若他想害風卿宴的性命,她也無法若無其事地走掉。無論如何,風卿宴只是逞了些口舌之快,並沒實質性地傷她,反倒救過她一命,而且還有與竹幽的這層關系,她不能坐視不管。

她嘆了一口氣,退出洞外,朝地上的綠衣男子走去,可沒走幾步又懊惱地停住了。

既然神秘人那麽厲害,若他真要殺風卿宴,她在或不在又有什麽不同呢?憑她這約等於沒有的實力,什麽也改變不了,難不成靠嘴勸人向善就能化解一樁仇怨?

她自嘲地笑了笑,又嘆了口氣,繼續向綠影走去。不管結果如何,不論有沒有能力改變,做了和沒做到底是有區別的,至少她問心無愧。

“你好,謝謝你幫了我!”她站在風卿宴身旁環視四周,朝谷中喊道,“但是這個妖不算太壞,希望您高擡貴手,不要傷他性命。”

谷中回蕩著餘音,回應她的卻只有水聲、風聲以及遠處的啁啾鳥鳴。

“謝謝!”荊夢又喊,“那我就當您答應我了!”

暗處,一道影子饒有興味地註視著她的一舉一動,眸中金光流轉。

似乎得了默許,荊夢便安心逃跑了。

順著逼仄的山底石洞彎腰往前走,約莫走了十來分鐘,便走到了盡頭,鉆出石洞,豁然開朗。眼前是一條寬闊而綿長的山谷,兩側山峰林立,一片濃綠中點綴些許早楓的紅和瀑布的白。

此時太陽開始西斜,但還未到黃昏,天光仍亮,但山中背陰面已有些涼意。

谷中有條山澗,她順著山澗的流向往前走,耳旁是水流潺湲,林木在風中沙沙作響,微涼濕潤的空氣散發著植被特有的清香。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渾身松快許多,仿佛體內的濁氣也被隨之呼出,心曠神怡,連腳步也不自覺地輕快起來。

不知走了多久,約摸接近黃昏,山林中逐漸熱鬧起來,翅膀撲棱聲和或悠揚或短促的各類鳥啼響成一團,還間雜著不知名的獸嚎與蟲鳴。

由於擔心風卿宴醒來追趕,她走得很急,到了這時已是滿頭大汗,氣喘籲籲,而山澗仍不知疲憊地向前流去,也不知何時是個盡頭。她停下腳步,只覺小腿如同兩截木頭,已有些不受控了,便坐在溪邊的一塊大青石上休息。

她掬起一捧溪水,低頭喝了兩口,餘光冷不丁掃到水面一個立著的倒影,霍地起身,戒備地往後望去。

“誰?”

無人回應,目光所及之處,除了草木便是山石,一個人影也沒有。可那倒影她看得真真的,分明是個人形……心中隱隱浮現一個猜想———或許是方才那神秘人跟了上來。

對方至今不肯露面,也不知意欲何為。她不敢多做停留,可沒走幾步,一陣急促的響動傳來。

她朝那聲響的來源看去,只見身側不遠處的灌木叢起起伏伏,窸窣作響,顯然有什麽東西正朝這邊迅速移動。她心道不妙,拔腿就跑,卻還是慢了一步,只見一個身形似鹿,頭如野豬的野獸遽然沖出灌木叢,橫沖直撞而來。

她猝不及防,大驚失色,而那野獸似乎也被去路上的攔路者驚嚇到,四蹄踏地,緊急地剎住,揚起厚厚的塵灰。它驚慌失措地在原地逡巡打轉,發出低低的嗷叫,似乎忌憚她,不敢貿然向前沖,可身後顯然有更可怕的東西,令它無法轉身就逃。

它這麽一停滯,荊夢這才看清,這長相怪異的野獸左後臀上竟血淋淋的,缺了一塊肉,似乎剛被什麽猛獸咬去,更令她震驚的是,那缺口竟已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新肉來,就在這徘徊了十多秒的功夫,那肉坑便長平,且生出了皮毛,完好如初,若非殘留的血跡,她不禁要懷疑方才只是一場幻覺罷了。

她來不及去探究,因為那野獸身後的灌木叢中隱約露出的獸紋令她背脊一涼,那棕黃色的皮毛上一道道黑色的紋路,不是老虎是什麽!

鹿身豬首的野獸似乎感受到了捕食者的危險氣息,四蹄驚慌地在原地亂踏。忽然,它似乎下定決心一般,朝青衣女子的方向沖去。

它賭對了,荊夢並非捕食者,自然不會傷害它,可是留在原地的她卻危險了!當野獸擦身而過逃出生天時,她便成了暴露在頂級獵食者眼前的獵物了。

她臉色一白,一股涼意順著背脊往上直竄。那足有兩米長的吊睛白額虎已完全探出了身子,嘴邊還殘留著血跡,正虎視眈眈地盯著她。

忽地,那老虎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獠牙,發出低沈而懾人的怒吼。

她渾身一顫,醒過神來,撒腿就跑,身後陡然傳來一聲更響亮的虎嘯,山林都為之震顫,而距離老虎不過十米遠的荊夢更是嚇得冷汗淋漓,本就體力不支的她此時雙腿發軟,哪裏跑得過四肢健碩的山中王者?

地面顫動,身後一股腥風襲來,她幾近絕望,正要認命地閉上眼時,一道金光閃過,接著便傳來一聲劇烈的悶響,那生死關頭的駭人威壓驀地消散一空。

她僵硬地轉過身去,只見那老虎已癱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她不知老虎是死是活,驚魂未定之際,來不及慶幸死裏逃生,半點也不敢再耽擱,咬緊牙關一口氣奮力沖出好遠,才精疲力竭地跪坐在地。

前方傳來的劇烈水響引起了她的註意,她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支撐著身子往前挪去。待近前才看清了地形,原來溪澗流到此處匯聚成一道小河,因地勢的原因俯沖而下,逐漸湍急,最終落入前方的斷崖,化作瀑布。

荊夢顫巍巍地站在距離那斷崖不過數米的地方,心中咯噔一下,心情如這瀑布一般急轉直下。

往崖下眺望,山底的平原荒林一覽無餘,粗略目測,海拔少說也有個百來米,她總不能直接跳下去吧!回頭望去,早已看不見方才歇息的那塊大青石了,不知那老虎還在不在……

本以為走了這麽久,至少能到半山腰,誰知還在山頂,而且還選了一條絕路……

她喪氣地晃了晃腦袋,破罐子破摔似的席地而坐,仰頭望了望頭頂蓊郁的枝葉縫隙中透露的天光。

已是黃昏,若是獨自在山中過夜,沒有火,沒有藏身處,只怕遭遇的就不只是老虎了……

此刻,她甚至有些後悔逃走了,被那風卿宴出出氣揍一頓也好過屍骨無全地葬身野獸腹中吧……可惜,她現在是騎虎難下,哪怕此刻立即折返,也無法在天黑前抵達小山谷。

這還真是一條道走到黑了!

她自嘲地拍了拍兩頰,嘆了口氣,決定不能坐以待斃,便起身爬到了一處視野開闊的石堆上,打量山谷兩側的地形。

右側山勢陡峭、山巖嶙峋,光禿禿地不生一點植被,而且山體很高,若要翻山而過,於她而言難於登天。左側的山勢相對低矮平緩一些,樹木蔥郁,像延綿的綠色丘陵,可俗話說的好,望山跑死馬,要僅靠雙腳翻山越嶺也是教人望而生畏。

幾乎絕望之際,荊夢驀地想起,方才那鹿身豬首的野獸和猛虎,也並非與她一樣是順著山谷而下,而是從一側的灌木叢中沖出,想必是從山中而來,既然它們能過來,她也勢必可以翻過去!

“走錯了!”

一道陌生男聲突然響起,荊夢腳步頓住,猛地回頭,卻什麽也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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