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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名為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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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名為左

兩日後,大陸西南最偏遠的一座城池———昆吾。

一場暴雨突如其來,熙熙攘攘的街道頃刻之間便沒了人影,饒是荊夢這些時日漲了不少見識,見此情形仍是難免咋舌。路人們避雨時快得出現殘影的速度再次提醒著她,那一個個姿容修美的男男女女,全都是妖啊!

“在看什麽?”

耳側的聲音教她回了神,她端起面前的茶杯輕啜一口,好奇地看向雲淵,“莫非你知道會下暴雨?”

剛進城時還是艷陽高照,她打算立刻著手找人,誰知三人中修為最高的雲淵竟說累了,想要歇歇,於是他們便來到這所茶樓,結果剛一坐下,驟雨傾盆而下。托了他的福,此刻她才能從容地坐在這裏,欣賞街上行人躲雨的矯健身姿。

只是,這雨錯過得也未免太過巧合了。

“我可沒有未蔔先知的本事。”

雲淵微微挑眉,這話確實不算謊話,這場雨只是他操縱的罷了。

荊夢點了點頭,按下心中狐疑,繼續問道:“可是有靈力的妖有必要躲雨嗎?”

畢竟她親眼見識過竹幽用法術烘幹她的衣物,還有雲淵在海上避雨用的透明氣泡。

雲淵低笑道:“靈力修煉不易,不必用在這種地方。”

原來如此,不富裕的人可不是要省著點花麽……雲淵看樣子是個隱形富豪,竹幽富不富她不知,但是待她是真的舍得……

荊夢暗嘆一聲,餘光掃過身側,頓時眼皮一跳。一個不察,金發小童竟爬到了窗臺上,一只手扶著窗框,一只手伸出屋檐下去接雨水玩,小小的身子大半邊都傾斜在外,搖搖欲墜。

這裏可是三樓啊!而且這昆吾城的建築莊嚴大氣,層高可比現代的標準要高得多!

她捏了一把汗,卻也不敢貿然出聲,生怕他一分神便失足跌落,只能默然起身,準備貓著腰悄悄靠近,再一把將他抱下來。

誰知,剛走出一步,一只手捉住了她的右腕,制止了她的動作。

她不解地回頭,卻見雲淵神態自若地搖了搖頭,“別擔心,摔不著。”

“可他不會———”

“飛”字還未出口,側邊便傳來一聲響動,荊夢慌忙扭頭,只見那窗口空空如也,哪還有小孩的身影!

她心臟一揪,沖上前探身往下望去,卻見那墜落半空的小童周身散發淡淡金光,竟穩穩地懸在了空中。不一會兒,小童浮到了窗口外,稚嫩的臉蛋上洋溢著興奮。

“姐姐!我會飛了!”

她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這哪裏是飛,這可比飛厲害多了!

“太好了!我會飛了!真好玩兒!”

小童玩心大發,在空中忽上忽下,翻起跟鬥轉起圈,耍得不亦樂乎。

荊夢退回到桌邊坐下,灌了口茶壓了壓驚,才呼出一口氣,“這是怎麽回事?”

雲淵收回視線,望向一臉困惑的女子,神情難得地嚴肅起來。

“她修煉的效率似乎天賦異稟,自從從海珠裏出來,靈力便在飛速增長,若一直維持這個速度,只怕用不了十年,修為便能與一個千年大妖齊平。”

千年大妖!她聽過的大妖只有那神秘莫測的白館主,而且也有幸親眼見識過他的能力,他不僅博古通今,妖力更是深不可測。竹幽的資質在尋常的妖中已算中上,可是卻輕易便被他控制操縱,其修為可見一斑。

“他……究竟是什麽?”

“仍是看不透。”

雲淵輕輕搖頭,擡眼看向她,話語間竟是有些語重心長。

“小竹妖,你這隨手一撿,是福也是禍,若她以此速度吸納靈氣,來日定是鎮壓一方的大妖,有她在你身側,誰也不能傷你。可是,她心智尚幼,若是被別有用心者利用蠱惑,或者心境稍有偏差,養成乖戾頑劣的性子,只怕會攪動這世上的安寧。”

聞言,荊夢心下凜然,神色覆雜,只覺這肩上的擔子陡然沈重起來,就好像一個小孩突然擁有了毀天滅地的核武器,可他並不知這武器的威力,也沒有善惡之分,未來成長為什麽模樣更是未知數,而她,則肩負著引導他的不可推卸的責任。

“你也別太擔心,過好今日,明日的事自有明日的你去做。”雲淵的聲音如泠然清泉,將她的沈悶心緒滌蕩一空。

被那份豁達感染,她感激地望向他,卻見對方正端詳著指間拈著的一枚冰藍魚鱗,嘴角勾起一抹笑來,“現在,我們該行動了。”

荊夢一頭霧水,見他起身就走,想起桌上的茶水還未付錢,連忙喊住他,“那個,你有沒有靈珠?”

雲淵一楞,轉頭望向她,那懵懂的神情教她一顆心七上八下,不會吧,他不會也沒有吧……

“我們喝了人家的茶,”她尷尬地指了指桌上的杯盞,掩唇悄聲道,“這個是要用錢買的,也就是靈珠,我沒有……”

雲淵像是頭一回聽說似的,很是無辜地兩手一攤,“我看見別人都進來喝才進來的,不知道這個要用錢買……”

荊夢只覺耳根一熱,無比窘迫,眼前這個看起來高貴瀟灑的男人不僅沒有錢,甚至都不知道進茶樓喝茶是要錢的……

轉念一想,她又自責起來,的確是她疏忽了,雲淵不久前才從銀魚修出人形,沒接觸過這些,自然是不懂的……以前跟著竹幽,一切都是他安排打點,她從不操心這些,一時也忘記了。此刻他倆身無分文,至於那小童更是指望不上,難道她的第一頓霸王餐就要這樣獻給這家倒黴的茶樓嗎……

荊夢不死心,還欲掙紮,“那個靈珠……據說是靈力凝結而成,你要不要現在試試弄幾顆出來?”

“你教我,怎麽弄?”

雲淵的回覆令她最後一絲幻想也破滅了。

她還未做賊便已心虛,四下瞄了瞄,見沒人註意這邊,緊張地壓低聲音,“那個,要不,趁著沒人看見,我們悄悄溜走吧……”

見她耳垂通紅,面色窘迫,雲淵憋著笑,掏出一物放在桌上,朗聲道,“吃霸王餐可不好。”

那微微發亮的一小顆,不是靈珠是什麽!

荊夢猛地擡頭,果不其然正對上那雙戲謔的藍眸,當場惱羞成怒,“你又耍我!”

雲淵勾唇,一把攬住她的腰,“走咯!”

荊夢還來不及反應,便被他帶著從窗口躍出,穩穩地落在了石板路面。她擡頭看去,只見他不知何時撐起一把油紙傘,傘面並不大,可傾盆大雨卻連他們的衣角也沒有沾濕。

在海上偶遇巨蚌那夜,她見識過雲淵的手段,一層透明的氣泡便能將劇烈的雷雨徹底隔絕,此刻這油紙傘只怕是個障眼法,為了在城中保持低調而已。方才的窘迫已被她拋之腦後,這個雲淵,看起來灑脫不羈,實際上心細如發。

金發小童見到二人,立刻飛上前來,緊緊地抓住荊夢的另一只手,生怕被她丟下似的。

“姐姐,咱們去哪兒?”

聞言,荊夢一個眼神飛向身側的銀發男子。

雲淵心領神會,怡然道:“雨中漫步!”

三人共撐一把傘,在傾盆大雨中把昆吾城的幾條大街幾乎都逛了個遍,路邊茶館酒肆裏的客人瞧見了他們,紛紛側目。

荊夢一手牽著小童,一邊緊挨著雲淵在行人寥寥的街巷中前行,餘光掃過他握在手中的一物。

“怎樣?魚鱗可有反應?”

聞言,雲淵停下步子,朝她看去,眸中滿是興味,“看來也不笨嘛。”

荊夢瞪了他一眼,正欲說道,忽覺手上一松,小童竟“唰”地一下竄了出去。

二人俱是一驚,擡腳欲追之時,卻見那小童就停在兩米之外,面朝街邊的一棟樓閣,定定地仰頭看著什麽,仿佛石雕一般,任由雨水淋濕,連荊夢的呼喚也充耳不聞。

來至小童身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見那打開的一扇木門上掛著一塊木板,上面寫著“今日收購”四個大字,其下列著兩行稍小些的字,似乎是具體的種類和價格。

“小家夥?怎麽了?”

金發小童神色呆楞地回頭,看入一對漾著擔憂的碧眸,頓時如夢初醒,精致的五官立刻有了生氣。

“姐姐!第二行第一個字是不是念左?”

濕噠噠的小手拽著女子青色的袖角,急切的語氣裏是藏不住的激動。

在條谷山被破鏡捉弄時,她便見過這裏的人類文字,雖然千年已過,世界已是妖族主宰,但文字倒是同源,有差異,但不大。當時看那陵墓裏的刻字,只能認出個七八成,妖族的文字倒是能完全熟識。

那第二行開頭寫著:左行草,五珠一兩。

荊夢點點頭,“是念左!”

話音剛落,小童雙眸發亮,欣喜若狂地蹦了起來。

“太好了,我有名字了!姐姐,從今天起我就叫空左了!”

荊夢楞住,選了個奇怪的字也就罷了,現在這是要跟她姓了?

自那日相遇,他求她賜名,她便放在心上了,只是覺得這責任太過重大,左思右想也沒想出什麽好名字。沒想到他也一直在琢磨自己的名字,而且只怕早就打定主意要跟她姓了。

見他如此開心,荊夢亦受感染,笑著揉了揉他的金發,“空左!小左!”

“小家夥,你為何要取這左字?依我看,上面那青字也不錯。”

雲淵調侃的語氣中藏著幾分探究,荊夢仰頭看去,只見高懸的木牌匾上刻著三個大字———青耕堂。

小童似是對他這話不滿,撅起嘴來,“我不叫小家夥!我叫空左!我認得這個字,這一定是我的名字!”

大字不識一個的小童竟對這個左字有莫名奇妙的執念,無法不令人好奇。荊夢同雲淵交換了一個眼神,追問道:“小左,你為何認得這個字,在哪裏見過嗎?”

“唔……”小童皺眉,苦思冥想了片刻後懊惱地撓了撓頭,“怎麽就是記不起來了呢……”

見狀,二人心照不宣,不再追問。小童來歷成謎,身上藏著太多秘密,或許連他自己也弄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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