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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海龍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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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海龍宮

巨海腹地,某處光線無法抵達的海底,一片漆黑死寂。一條頭頂閃爍著綠光的怪魚幽幽地游著,可它行進的路線卻格外奇怪,好似碰到了一堵無形的墻壁,直行無法再前進分毫,便貼著那屏障繞出一個弧度。

忽然,一股熱氣從海底火山口噴湧而出,將怪魚裹挾在急速的暗流中往上沖去。漸漸的,濃墨般黑暗褪去,四周的景色慢慢顯現,只見那無形的屏障竟泛著半透明的紫金光澤,裏邊數十座山峰從最幽深的海溝拔地而起,高聳屹立。怪魚被水流往上沖了這麽久,卻也只來到約莫半山腰的地方。

往上望去,山壁上布滿了繽紛絢麗的珊瑚,有的橙紅有的粉白,一束束巨大的海藻自下而上地搖擺,仿佛藍綠色的飄帶,在水中舞動,奇特漂亮的游魚成群地在其間穿梭。散發著螢光的水母如水中精靈,一朵朵朦朧氤氳,沈沈浮浮。繼續往上,便見十數幢宮殿樓閣坐落在山巔,華美壯闊,美輪美奐,殿內的光亮透過水晶墻壁散發出來,在幽深湛藍的海水中更顯夢幻。

熱氣流已消散殆盡,怪魚便又重落回幽深漆黑的海溝底。

“嗨,看什麽呢!”一道粗重的聲音突然響起。

身穿銀甲的男子連忙收回俯瞰的視線,拍了拍身下的龜殼,“只是好奇這底下是什麽樣子,走吧。”

灰褐色的大海龜縮了縮脖子,繼續口吐人言,“你還是別好奇了,除了見不得光的生物,底下就都是死氣了,哥哥我在龍宮這麽多年了,犯了事被扔下去的可就沒見他們再上來過……”

盤腿坐在龜殼上的士兵不禁打了個冷戰,握緊了手中的長戟便挺直了背脊,“這邊巡視完了,往上去吧。”

“老弟,坐好咯!”

大海龜滑動著寬厚的鰭,朝上游去。

一人一龜尚未抵達山巔,遠遠便聽到絲弦婉轉,笑語歡聲。

士兵嗅了嗅,似乎聞到了那龍宮大殿裏飄來的酒香,不禁感慨,“陛下待淵王殿下是真好啊,我怎麽就沒有這樣一位大哥!”

老龜意味不明地哼唧了一聲,“二哥才是……”

“二哥?”士兵驚訝道,“陛下不是老大嗎?”

老龜搖了搖頭,卻緘口不肯再說了。

龍宮主殿水晶宮,珍簾翠屏,明珠瑩瑩。

殿內宴飲正酣,滿座賓朋舉手投足間都透露出不尋常,看似與人類無異的男男女女皆是容貌出眾,身姿不凡,或魁梧壯碩,或嬌小妖媚,只有各異的瞳色與發色昭示著他們並非常人。還有一些客人身體雖是人形,卻頂著一張怪異的魚獸臉,對於這詭異的情形,客人們都神色泰然,仍舊推杯換盞,把酒言歡。

大殿中央,七八名面容姣好的舞伎隨著琴音起舞,有男有女,卻無一不是長袖翩躚,身段妖嬈,居中的一名更是美冠群芳,如眾星拱月。只見他膚如珍珠,眸若碧海,耳上生鰭,透色潤亮,及腰卷發如橙色海草,半掩住赤裸的上半身,勁瘦的腰肢之下竟是一條布滿橙鱗的巨大魚尾,在屋頂垂落的夜明珠的輝映下泛著粼粼波光,仿佛霞光晚照下暈染成一片夢幻橙紅的湖光水色。

可惜,歌舞升平的歡樂氣氛似乎只浮於表面,細看眾人神情,便能感知到暗流湧動。因為就在方才,這接風宴的主角竟不告而別,難免令人議論紛紜。

大殿正上方的水晶寶座上,正端坐著一名青年男子。他身穿紫金華服,頭戴冕旒,垂下的寶珠簾遮住了上半張臉,只露出挺如玉山的鼻與一張天然帶笑的唇。談笑之間,那額前珠旒輕微晃動,隱約可窺見那斜飛的長眉與一雙含笑的星目,儼然一派風度翩翩的貴主之氣。

龍宮大殿的寶座豈是誰都能坐的?此人便是傳說中神隱於西南巨海的龍族一族之主———長霆。

“陛下,是否需要派人去請淵王歸席?”離王座最近的一個青年侍從低聲請示。

長霆擡了擡手,聲音溫潤卻不怒自威,“罷了,他與世隔絕了一千年,如此作派也是正常,由他去吧。”

那貼身侍從撅著嘴,似是替主上打抱不平,“可是,這淵王回來有些時日了,再怎麽不懂規矩,也該給陛下您幾分面子,方才他突然作色,竟招呼也不打就匆忙離席,真是辜負了陛下一片好心……”

龍座上的男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侍從便及時地閉了嘴。

“淵王也是爾等能隨便議論的?記住,沒有下次了。”

侍從驚出一身冷汗,連連俯首稱是。

“不過,孤方才觀淵弟神色,擔心他身子不適,你派個機靈的去跟著,以防萬一。”

“是。”

侍從恭敬應答一聲便不動聲色地退下了,一邊走一邊暗自感嘆陛下胸懷寬廣,真是明主氣派。

這個傳聞已死在千年前大戰中的雲淵公子在前不久突然出現,陛下當場喜極而泣。兄弟重逢本也算是佳話,只是這雲淵公子性情恣意,不通情理,陛下不僅不怪罪,反而封他為王,賜他宮殿寶物,尊榮僅次於陛下,還特意籌備了這次接風宴,向四海宣告這位淵王的存在,只可惜,他白費了陛下一番苦心,還害得陛下在四海水族貴客面前失了臉面,哎!

這邊侍從剛走,水晶寶座左側的偏席上一位華服寶冠的女子也站起身來。

長霆掃了她一眼,和顏淺笑,“筵還未散,孤的王後這是要去哪兒?”

聞言,女子動作微滯,頷首道:“坐得久了,只是起身活動活動罷了。”

說罷,她又若無其事地坐回了席間。

“想是那桌案太矮,王後坐得不舒服。來,來孤這裏,與孤同坐。”

長霆朝她招了招手,晃動的珠旒後如玉的臉上露出一抹憐愛的笑來。

王後擡眸,明月般的面龐上浮現一絲淺笑,起身朝寶座走去,甫一靠近,便被男子長臂一攬,圈入懷中,一聲壓抑的驚呼從她的唇齒中溢出,瞬間吸引了所有賓客的註意力。

“陛下與王後恩愛不減,當真是羨煞我等啊!”

“是啊!陛下與王後成婚算算也有快五百年了吧,當真是神仙眷侶!”

“我敬陛下與王後一杯!”

眾人紛紛讚嘆敬酒,大殿內的氣氛頓時升溫,又歡快起來。

長霆一手抱住懷中低頭似在嬌羞的華貴女子,一手舉起水晶杯,朝眾人笑道:“多謝諸位,王後有孕,不宜飲酒,孤代為飲之。”

言罷,他仰頭一飲而盡,眾人自是沒錯過“王後有孕”四個字,頓時更是紛紛恭喜祝賀,將方才一度冷場的宴會推向了高潮。

大殿內觥籌交錯,宴飲酣暢,襯得幾座偏殿格外冷清,尤其在這幽深的海水之下,竟是冷冰冰的,空蕩蕩的,仿佛鬼蜮一般。

領命暗中跟著淵王的侍衛此刻就停在淵王殿外,來回踱步,神色焦慮。他暗自著急,這淵王才一出大殿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一個魚妖的功力哪能跟得上真龍之軀!偌大的海域,他上哪兒找去!哎,今天可真倒黴,只好在這兒等著淵王回來了,只盼他不要出什麽事才好,不然真是要殃及他這池魚了!

海水在頭頂蕩漾,陽光灑下來,穿透那藍色的液體,是那樣清透、澄澈,她被包裹其中,已感受不到自身的重量,海水冰涼而溫柔,浸潤著她每一寸肌膚。半夢半醒間,她怔怔地看著光影隨著水流晃啊蕩啊,那波動是如此的分明,可她卻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一切分明又是靜止的。

自己還活著嗎……

恍惚中,這是她腦海中僅存的念頭。

忽然,一只如玉白皙的手從頭頂向她伸來,手的主人似乎站在海面之上,正俯視著沈沒水底的她。那隱約是張男子的臉,但隔著蕩漾的水波卻辨不太清,她依稀覺得有些熟悉,緩緩擡手。

竹幽,是你嗎?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握住那只手的一瞬,她再也支撐不住,安心地闔上了雙目。

銀發男子看著懷中小妖,嘴角揚起一絲笑來。這小竹妖,歲數尚小,靈力薄弱,但惹禍的本事是真不小,竟將從不下丹穴山的鳳凰一族引到了這裏!若非當日留下的一枚龍鱗有所感應,只怕她與她的同伴今日要命喪那鳳凰的真火之下。如此這般,他也算報了這小恩人當日的解救之恩了。

至於那個蛇妖……

這時,一片散發著銀色寒光的龍鱗懸在他眼前,男子輕輕吐氣,帶出氣泡,那龍鱗便好似活了一般,落到了女子的手腕之上,伸出銀色水紋,再次化作了那只鑲藍寶石的手鐲。

“淵王殿———”

在淵王宮殿前守株待兔的侍衛見到來人登時大喜,可看清眼前情形時,又驚愕得語無倫次,“殿……殿下……這……這是?”

銀發男子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女妖,沒見過嗎?”

侍衛再次震驚,回過神來時卻見淵王已經大步往殿內走去了,他這才想起自己的職責,連忙高喊:“殿下突然離席,可是身體不適?陛下很是擔心……”

銀發男子頭也不回,腳步未停,“你再打擾,我就真的不適了。”

侍衛還想再說什麽,大門頓時轟的一聲闔上了,差點就撞到他的臉。

他摸了摸鼻子,臉上出現了一抹可疑的紅暈。

傳聞都說龍性本淫,可自他修成人形在這龍宮供職以來,只有幸親眼見過龍主和龍後兩位真龍。陛下坐擁巨海,為海族之王,卻只有一後,雖然王後久久未誕下龍子,眾女妖又紛紛獻媚示好,他也從未生納妃之心,而王後更是性情柔和,對陛下忠貞不二,可謂伉儷情深,為海族表率。巨海偏遠各地也有陛下的親族鎮守,但從未聽說什麽荒淫的醜聞。可眼前這淵王殿下無端匆忙離席,竟抱了一個昏睡的虛弱女妖回來,很難不教人浮想聯翩……真是沒想到,看起來冷若冰霜的淵王殿下,竟是這般……這般……

侍衛低咳了一聲,快步朝大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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