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聚窟返魂

關燈
聚窟返魂

二人再次啟程,走之前,荊夢把沒吃的那條烤魚和另一條僅剩的魚刺殘骸埋在了湖邊,並默默發誓再也不吃葷了。竹幽全程用奇怪的眼神註視著她的舉動,卻也沒說什麽。

他們走後,一個銀色的身影出現在魚冢旁,他望著這片湖泊與環繞的樹林,嘴角露出一絲解脫的笑,可幽藍色的眼裏卻翻湧著滔天的恨意。

霎時間,濃霧彌漫,風雨大作,那男子忽然化作一條銀色幻影沖上雲霄,在雨霧之中隱匿不見。

“大哥,是龍族。”

數裏之外的雲層之中,姬淩焰註意到了遠處的天氣異象。

鳳凰一族眼力驚人,方才那騰雲駕霧的銀白長影可沒逃脫她的火眼金眸。

姬扶風詫異道:“龍族向來神隱於巨海,怎會出現在此?”

姬淩焰嘆了口氣,“我們不也是……或許也是有不得不出來的苦衷吧……”

幾日前他們順著線索追蹤到都廣城外的客棧,打聽到那蛇妖曾在那裏住宿一晚,並且與幾個蛇族有過齟齬,最後大打出手,可他們都不知那一行人最終去向,只在爭吵中聽聞那黑衣蛇妖名叫風竹幽,那中毒的女子名叫追幻。

他們原本可以追蹤氣息,只是此地同時出現過太多蛇族,又經過激烈的交鋒,氣息混雜在一起,分向四面八方,也不知從何追起,一時陷入了僵局。

“是時候向母親尋求幫助了,你覺得呢?”姬扶風問道。

他們自下山以來都沒有用過姬玄凰所給的傳音貝,或許是因為不想給他們壓力,姬玄凰也從未主動聯系過他們。

姬淩焰心有不甘,經過這麽久卻一無所獲,她實在沒有顏面去聯系母親,可是,縱使心中千般不願,也明白大局為重。

“嗯。”她別扭地點了點頭。

見她松口,姬扶風拿出戴在胸口的傳音貝,置於左手掌心,右手食指中指並攏指向那瑩白的貝殼,指尖輸送靈力,那貝殼便泛起了天藍色的光芒,不一會兒,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出來。

“風兒,焰兒,是你們嗎?”

“是,母親!”兄妹二人異口同聲道。

“你們離開好些天了,可還順利?”

姬淩焰臉憋得通紅,沒有作聲,姬扶風如實回應道:“我們剛下山便發現了伯奇獸的蹤跡,它應該已經將搖光吐出體外,我們懷疑搖光的下落和一個蛇妖有關,一直在追蹤,但是幾次都被他跑掉了,現在我們徹底把他跟丟了,毫無頭緒……”

預料之中的批評並沒有到來,傳音貝那頭沈默了片刻,道:“其實前幾日我做了一個怪異的夢,當時覺得荒誕不經,現在想來,或許可以一試……”

“什麽夢?”姬淩焰眼睛一亮。

“一個自稱是鬼神的黑袍人入我夢中,聲稱得知我在追尋生魂,要助我一臂之力。據他所說,聚窟洲產一種香,名喚返魂香,生魂嗅之便可立刻歸位,若用靈力註入,施以招魂之術,哪怕相隔千裏,也可以精準地朝生魂所在之地飄散而去。”

“這個鬼神怎會知道?”姬扶風察覺出一絲蹊蹺來。

“是啊,他竟能輕易入母親的夢境……”姬淩焰也皺起眉。

姬玄凰冷靜而有力的聲音傳來,“你們無需擔心我,這位鬼神所說是真是假,你們去聚窟洲一趟便知。倘若是真再好不過,倘若是假我們再另想辦法。”

“好,我們這就去!”姬淩焰一口應下。

姬扶風問道:“這聚窟洲我聞所未聞,母親可知它在何處?”

“聚窟洲在西南巨海之中,應該在比鮫人洲更西的海域中,至於具體方位,還需辛苦你們找找了。”

“不辛苦,這都是我闖的禍,只是連累了大哥和母親……”姬淩焰悶悶道。

傳音貝中傳來姬玄凰悅耳的輕笑,“看來長進不少,既然你知道連累了你大哥,以後少欺負他一些便是了。”

姬淩焰漲紅了臉,看著姬扶風不做聲了。

姬扶風無奈地笑了笑,“母親說笑了,我倒還好,只是……”

他們至今才聯系姬玄凰,還有一個原因,便是害怕聽到什麽不好的消息。

姬玄凰哪能不懂他們的擔憂,輕嘆一聲,安慰道:“放心,我沒有事,長老們以為是那日異常的伯奇獸盜走了搖光,並不知你們在其中的牽連,我們暗中派了族眾密尋伯奇獸,昨日才傳來消息,伯奇獸已無異常,搖光卻不知所蹤,也算是佐證了你們的發現。”

突然,傳音貝裏傳出一絲嘈雜的聲音,姬玄凰的聲音壓低了許多,“長老們來了,你們多加小心,隨時聯系。”

接著,傳音貝的藍色光芒黯淡下來,又恢覆成一塊瑩白的普通貝殼了。

“好端端的大晴天,怎麽說下雨就下雨!”

荊夢一邊抹臉上的雨水一邊抱怨。他們才出發沒多久,冷不防天降大雨,將兩人淋了個措手不及,只得在就近的一棵大樹下躲雨。

她偷瞄了竹幽一眼,猶豫了一番還是把“樹下躲雨被雷擊中的概率會增加”之類的話咽了下去,只是專心去擰自己濕透的衣擺。

“別動。”

竹幽拉住她的手臂,她擡眼望去,這才發現他竟滴雨未沾。

說罷,竹幽豎起手掌,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的掌心湧向她,水汽竟仿佛被引力吸引一般,從她的衣物、頭發、皮膚上剝離出去,凝聚成一顆一顆透明水珠,懸浮在她的四周。他收回手掌,水珠便“嘩”地一聲砸向地面。

她摸了摸自己幹爽的頭發和衣角,向他投去一個崇拜的眼神,驚嘆道:“比吹風機厲害多了!”

竹幽沒聽懂這句奇怪的話,但看懂了她眼中的讚嘆,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絲弧度。

此時,雨已經停了,雲消霧散,太陽又重現晴空。

荊夢不由感嘆:“這雨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也太任性了!”

竹幽沒有應聲,天氣的劇烈變化他往常都是能預感到的,這樣一場毫無征兆的雨,或許並非天象……輕易便能翻雲覆雨的族類,整片大陸都屈指可數……

“哇!好像是彩虹!”

女子興奮的驚呼打斷了他的思路,他走出樹蔭,順著她的指尖看去,不遠處的天空中出現了一道色彩繽紛的圓弧,兩端被蒼翠的山體所遮擋,好似架起了一道夢幻之橋。

荊夢難掩激動的神色,這是她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彩虹,如果這個世界稱得上現實的話。盡管她的視野裏沒有色彩,只能看見一道深淺不一的灰色拱橋,但腦海中已經為它上好了色。她興奮地擡起手,白皙的手腕從袖子裏露了出來,銀鐲上那顆寶石反射著太陽的光芒,仿佛日光照耀下剔透的藍色冰川。

“小銀魚,你看到了嗎?”她在心中默問。

而此時,竹幽神色微變,註意力全都被體內突如其來的異樣奪去,並未發現她手腕上那樣眼生的物件。

“前面就是條谷山了。”

他低聲說了句,便默然往前走,發白的臉上壓抑著痛苦。

見他走了,荊夢連忙跟上,還沈浸在喜悅之中,沒有發覺他的異樣。

短暫的雨後,陽光驅散了山中的霧氣,樹葉被洗出鮮亮的青翠之色,枝葉上還殘留雨珠,在晨光的照射下,一顆顆晶瑩剔透。空山新雨,山氣清新,深吸一口,荊夢只覺得身心都受到了凈化。

只可惜,雨帶來的不止是美景,還有不便。

這是一座原始的山林,沒有人為修築的臺階和山道,沾染了一晚露水,本就濕潤的土壤經過這場雨的沖刷後變得泥濘濕滑。這點阻礙對於一般的妖來說自然算不得什麽,可荊夢卻是苦不堪言,走得如履薄冰。

她扶著一棵樹,穩住了身形,見竹幽泥不沾鞋,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只得給自己默默打氣,繼續跟上。

不想剛撒開手,右腳便一個呲溜滑了出去,她驚呼一聲,只見竹幽立即回身奔來,可為時已晚,下一瞬,她便結結實實地摔了個四仰八叉臉朝天。

“哈哈哈……”

一聲幸災樂禍的大笑在耳邊響起,荊夢心中一驚,只見樹冠之間一道影子一晃而過,定睛去看時,一張略顯冰冷的臉卻出現在頭頂。

又生氣了?她訕訕地笑了笑,還來不及張嘴便被男子拉了起來。

“對不起,又給你添麻煩了……”

她支著兩只沾滿泥的胳膊,無措地站著,大氣也不敢喘,好像一個惹了禍的小孩等待著家長的訓斥。不用看她也能想象到自己的後背是怎樣一副慘狀。

竹幽卻不發一言,默默地背過身半蹲下去。

“做什麽?”荊夢被他的舉動弄糊塗了。

“上來。”

她一怔,“可是———”

“上來。”

是她熟悉的不耐煩的語氣。

她不敢再扭捏,將兩只臟手在裙子上迅速地蹭了蹭,硬著頭皮趴到他背上,眼睜睜地看著袖子上的泥垢弄臟了他的肩頭。

“對不起……”

竹幽毫不費勁地起身,背著她四平八穩地往前走,並未說話。荊夢平覆了心情,想起方才的異樣,在他耳邊低聲問道:“你剛剛聽到一個笑聲沒有?”

他腳步一頓,微微側過臉,“笑聲?”

荊夢連忙點頭,將摔倒時的情形敘述了一遍。由於隔得近,她能清晰地看到對方蹙起的眉峰和鬢角的薄汗。

竟然還出冷汗了……莫非是什麽大敵?她心中琢磨。

誰知竹幽只是簡單地回了句“我知道了”便繼續前行。一路上,他看見生著綠色尖葉棕色枝幹的樹便去折枝葉嗅其香氣。關於扶南樹,他們唯一了解的便是大致的外形與特別的香氣,只得用這樣的笨法子。

暗處,一雙窺視的眼眸看見一地的斷枝,目光變得兇狠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