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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夭何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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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夭何妖

聽見那熟悉的腔調,烏玄腳步一頓,略顯僵硬地轉過身來。

來人身姿修長,一襲粉衣,長發如墨,目如春水,眼梢微挑,柔曼之外又添一分妖嬈,活脫脫一個從畫卷中走出的古典美人。此刻這美人正手搖折扇,笑盈盈地打量著她。

“原來是你!”烏玄撇了撇嘴,語氣有些不甘心。

“怎麽,不樂意被我救?”粉衣人嘴角微勾,“啪”地收起扇子,“不樂意你現在就可以走。”

烏玄哼了一聲,腳尖點地,正欲飛上院墻,卻在聽到對方下一句時一下子洩了氣。

“出去了我可不管了,他們還在附近呢!”

見她一副憋屈的神情,粉衣人忍俊不禁,調侃道:“你這啞貓,在城中惹是生非還不夠,竟還招惹來從不入世的鳳凰神鳥!”

“什麽?”

若是往常,烏玄定要因“啞貓”這一諢名暴跳如雷,可此時,她卻顧不上計較這些。只見她大驚失色,差點失手摔了懷中之人。

“鳳凰?你沒唬我吧?”

“你連他們是誰都不知道,怎麽惹上的?”粉衣人有些訝異。

烏玄瞟了眼懷中的少女,逐漸鎮靜下來。

“算了,惹都惹了,本大人又沒做虧心事,管他龍還是鳳,來了就得依城中的規矩!”

粉衣人嘆了口氣,持著扇柄敲了敲太陽穴,“誰讓我心善呢,讓她進屋睡睡吧。”

“你對我這麽好做什麽?”烏玄警惕地盯著她,後退了兩步。

“對你好?”粉衣人白了她一眼,輕嗤一聲,“你可別自作多情,我幫的是她!”

烏玄狐疑道:“她?你們認識?”

粉衣人將目光投向她懷中那抹青碧,戲謔的神色消失不見,黑白分明的桃花目中露出一絲柔和。

“這城中妖眾上千,卻沒有一個與我同族,方才感受到這小家夥的氣息,甚是親切,才出手相助,至於你嘛……只是順帶的。”

烏玄嘟囔了一聲,“同族……你什麽時候成了竹妖了?”

粉衣人也不與她置氣,感慨道:“我們草木修出人形比你們飛禽走獸難上千百倍,遇上一個已是不易,哪能像你們分得那樣清。”

“那倒是,我們不僅涇渭分明,數量還多到能同類相殘呢!”

見她自嘲,粉衣人有些意外地瞥了她一眼,剛好捕捉到她嘴角一閃而過的苦笑,心底感慨,卻知趣地轉換了話題。

“她這是怎麽了?像是醉了,又像是重傷……”

烏玄無奈聳肩,“的確是醉了,明明只喝了一點春日醉。至於她這靈力,實在有些古怪……”

“說來聽聽,或許我能幫上忙。”

“前因後果我還不太清楚,等我與那蛇妖匯合,讓他老老實實交代!”

說著,烏玄揚了揚下巴,露出一個冰釋前嫌的友好笑容,“既然你願意幫小翠,那就暫時是我的朋友了!”

誰知粉衣人聞言卻皺起眉,“好端端一個水靈靈的小竹妖,怎麽就叫了這麽個名字,誰起的……”

烏玄登時惱了,“這個名字怎麽了!小翠小翠,小小的,脆脆的,好聽又上口!哪像你的名字,叫什麽君夭,古裏怪氣,還拗口。”

見她不打自招,君夭憋笑,嘴上卻連聲敷衍,“是是是,好聽,好聽!”

烏玄揚眉一笑,見對方眼下好說話,連忙套起近乎來。

“我說君夭,既然我們是朋友了,你透露下唄……你究竟是個什麽花妖?”

“一碼歸一碼,想知道請憑本事!”君夭勾唇一笑,讓開身子,“朋友,屋裏請!”

竹幽離開樂坊後,在街上游蕩了片刻,待心緒平息便回頭去找二人匯合,卻撲了個空。

他擔心空翠的安危,可轉念一想,那鳳凰遲早要查到他便是竹屋主人,若空翠與他不在一處,反而安全。而他孤身一人,即便鳳凰找上門,只要他矢口否認,他們也無可奈何,畢竟,他的確沒有霸占那金珠。

或許,他應該暫時與空翠分開,晚些可與那貓妖商量一下。

如此想著,竹幽便不急著回去了,他向路人打聽了藥鋪所在,決定去碰碰運氣。

藥鋪還未打烊,只剩下一個看店的小妖,正與一位女客交談。竹幽在旁等候時正巧瞥見墻上一塊木板,上面列著三味藥材,似乎是懸賞收購,那高昂的價格令他多瞧了幾眼。

文莖果,雕棠子,玄龜甲。其中雕棠子劃了一道紅線。

“喲,這位客官,是不是有貨要出?”小妖註意到有人在看那懸賞牌,便招呼了一句。

竹幽搖頭,“只是好奇,這幾味是什麽藥?竟如此昂貴?”

“稍等!”

小妖朝他點點頭,拿起女客遞來的方子,轉向那滿墻的木鬥櫃,食指朝不同方位點了幾下,便見五格方屜依次出列,正是藥方上寫的五味藥。他熟練地抓藥、上稱、包裝,送走了女客,這才與竹幽說起話來。

“久等了!我看客官您正值青壯,估計有所不知,近來有些傳聞,十天前……”

他頓了頓,兩只晶亮的棕色眼珠子左右瞟了瞟,壓低了聲音。

“十天前,距離傳說中那場災難正好整整一千年,有個古老的傳聞說靈氣早晚會枯竭,我原本是不信的,可是近來的確有些見聞,令我不得不信……”

又是一個神罰論信徒!

竹幽不悅地皺了皺眉,本不願聽他故弄玄虛,可為了空翠,只得忍耐。見對方絮絮叨叨又說不到重點,他遞過去一顆靈珠,希望耳朵少受些折磨。

小妖眼神一亮,收了打賞,語調愈發抑揚頓挫。

“聽說啊,有些歲數較長的妖,修煉遇到瓶頸,無法吸收靈氣,便會像人類一樣出現衰老的跡象。什麽老眼昏花,齒落舌鈍,還有各種病癥,全都出來了,簡直可怕!這不,這些以前無人問津的草藥現在都供不應求……唉,真是悲哀!勤勤懇懇百千年,修煉到頭,竟是這麽個結果……”

竹幽心念一動,指了指墻上的懸賞,“老眼昏花之類的……這些藥可以治嗎?”

小妖搖了搖頭,“五官裏面,眼疾是最難的,暫時還沒發現什麽有奇效的藥方。”

竹幽心底一陣失望,可小妖的下一句又令希望重燃。

“這三味藥都是治耳疾的,雕棠子已經有了,另兩味如果客官能找到,記得給我們供貨呀!”

“當真有效?”

“那是自然,八十靈珠一兩啊!”小妖語氣誇張地比了個手勢,“這要是假的,別說這藥鋪開不下去,只怕咱們掌櫃的也別想在城裏混了!”

“雕棠子,你們還有多少?我要買。”

小妖露出一個遺憾的表情,“有是有,只不過存貨已被客人買走了……這樣,客官如果不急的話,明日再來,應該還有新貨送來。”

“好,那我明日再來。”

空翠的病情即將有進展!這個念頭如一道曙光在他心中亮起。

竹幽帶著好消息回到烏玄的住處,卻發現院子黑黢黢的,顯然主人還未歸家。

這個貓妖,玩心太重,但願沒有出什麽狀況。他蹙起眉,推門進屋,心中有絲不悅。

忽而一道黑影閃過,伴隨著一聲詭異的貓叫,有什麽東西輕輕地落在了地面。

他右手一揮,屋內登時燭火通明。只見腳邊躺著一個白色信封,腰上綁著一道紅繩。他拾起信封,輕輕一扯,紅繩滑落那瞬便化作灰燼,而那空白信封則羽化成瑩白光點,漸漸聚集成兩行字,浮在眼前。

“速來南街東頭,路上當心。”

“空翠!醒醒!”

光線有些刺眼,荊夢擡起沈重的眼皮,一張蒼白冷肅的臉龐映入視野。

她怔楞了數秒,一時間無法將眼前這張臉與她所認識的人對上號。

對了,她所認識的……她的世界,都已經不在了……

竹幽額心緊蹙,力道極輕地拍了拍她的臉,“空翠!”

冰冷的觸感令她渾身一抖,冷得如同那夜的江水……她想起來了,眼前這個男子是蛇妖竹幽,是這具身軀的好友,而她是一個已死之人,一個騙子。

“小竹妹妹昏睡了一夜,一定渴了吧?”

一道悅耳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她扭頭去看,床邊正站著一名陌生女子,一雙桃花眼仿若春水,正盈盈地望著她,那綽約身姿、柔美氣度,如同書畫裏走出來的。

“昨晚遇到一點麻煩,是他救了你和烏玄。”見她發楞,竹幽簡潔地介紹了一句。

“我叫君夭,妹妹可以叫我夭夭。”

君夭朝她莞爾一笑,遞給她一杯清茶,“先潤潤嗓。”

荊夢禮貌地朝她點頭致意,“謝謝夭夭姐。”

她接過茶杯,低頭淺啜,沒有察覺到對方聽到她稱謂時嘴角的弧度。

清茶入口,她這才意識到漏掉了什麽。

“烏玄呢?我記得是在和她喝酒,怎麽……”

“你們昨晚可真是驚險刺激呢……”君夭笑了笑,將夜裏的經過慢慢道來。

聽罷,荊夢不由得後怕地握緊了手中的茶杯,“烏玄沒事吧?”

“她替我取藥去了。”竹幽道。

她心中一緊,“藥?你受傷了?”

“不,給你的藥。”

荊夢一怔,這才想起自己在他們眼中是病重的。其實除了色盲、食不知味有些困擾,她並沒有太多的不適感。或許因為她原本只是個人類,沒有靈力和法術於她而言也沒什麽不同,可在他們眼中卻如同絕癥。

“待她取回藥,我們便離開這裏。”

“這麽急著走嗎?”君夭看向竹幽,蹙起眉,“小竹妹妹這情況,或許可以去樂館問問看。”

“試過了。”

見他反應冷淡,君夭心中了然,隨即又感到一絲詫異:這麽有趣的對象,他竟然不幫?

“你帶著她,還要躲避那鳳凰的追蹤,只怕不容易……”君夭頓了頓,大方邀請道,“不如讓小竹妹妹在此住下,待你處理好私事再來團聚。”

鳳凰?她沒聽錯吧?是她認知裏的那種鳳凰嗎?荊夢暗暗吃驚,望向竹幽,卻見他神情冷淡,毫不留情地回絕了君夭的好意。

“這是我的事,不勞閣下操心。”

“是我冒昧了。”君夭淡淡一笑,並未生氣。

屋內瞬間陷入了沈默。

君夭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一躺一坐的兩道身影,一個是病情古怪記憶全失的小竹妖,一個是招惹來鳳凰神鳥的冷面異瞳蛇妖,簡直是謎團重重,令人好奇不已,實在是有趣極了!也難怪那沒心沒肺的啞貓上趕著湊熱鬧了!

氣氛有些詭異,荊夢躺在床上渾身不自在,於是坐起身來,準備下床。

見兩道目光不約而同地投來,她尷尬地笑了笑,“睡久了,起來活動活動。”

雙腳落地,正準備站起來時,膝蓋卻發軟,幸虧竹幽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扶住,使她免於一摔。

君夭掩唇輕笑,一雙桃花目熠熠生輝,“這麽一下,倒提醒我了,我去給小竹妹妹弄些吃的來,補充體力。”

說罷,他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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