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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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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棋

南晨頌中了進士,便留在京城當官了,與霞嶺的聯系卻一直沒斷,起初他送些銀兩給霞嶺的窮苦鄉親,到後面銀兩送的越來越多,幾乎家家有份,再往後,南晨頌出錢在霞嶺東邊的海岸修了一個碼頭,造了幾條船。

徐寂寧眉尖皺起:“碼頭造船一事些不應該是由官府管的嗎?”

村長的回答與那天送他們來霞嶺的老伯一樣,都是偏僻地方,官府除了收賦稅的時候能想起來,平時壓根不管死活。

“可修碼頭與造船都得花大價錢。”徐寂寧腦海中計算了南晨頌的官階俸祿,憑此修碼頭與造船簡直是天方夜譚。

“是啊,”村長感慨道,“南大人在京城想必是身居高位,卻仍顧念我們這些鄉下人,實在是……唉,實在是感激不盡。”

他笑著向南有音拱手做謝,南有音卻有點笑不出來,路上老伯說的話她尚且可以視作誇張,但如今村長也這麽說,她不得不相信了。

吃完飯後村長見二人好奇,還帶他們去碼頭哪兒看了一看,眼下寒冬,海面冰封萬裏,碼頭空無一人,只有幾艘大船留在岸上。

村長看著那幾艘船,滿眼崇敬,說多虧了碼頭與船只,霞嶺地處偏僻,出入不便,有了碼頭和船只,交通驟然通了,碼頭不結冰時,跟外面往來方便多了,村裏人家都漸漸富裕起來,無一不對南晨頌感激不盡。

“過去每逢冬天,村裏必然有人凍死,”村長感慨不盡,“自從霞嶺有了南大人照顧之後,再也沒聽說過了,每年南大人還都遣人送銀兩,給族中那些鰥寡老人添些炭火棉衣。”

“南大人對霞嶺的恩情實在說不盡,”村長又對南有音與徐寂寧說道,“你們夫婦既然是南大人的女兒女婿,便千萬不要不好意思受我們霞嶺供養,我們實在無法報答南大人,全力招待二位,便也勉強算是盡些心意了。”

海邊冷風陰濕刺骨,南有音與徐寂寧看著那幾條船,心中都在想這修碼頭跟造船的錢從何而來,耳朵裏聽著村裏人的感激,皆是不知道說些什麽,只好村長說什麽就應什麽,答應下當晚一起吃年夜飯。

兩人本想著找機會避開人談談南晨頌的事,奈何村民熱情似火,幾乎把冬天燒成了夏天,兩人始終被簇擁著,一點也抽不開身。

年夜飯在村長家吃的,村民幾乎都來湊熱鬧,新年總是人多熱鬧,免不了喝幾杯酒,幾杯北地名酒潺山沁下肚,南有音心頭關於父親的一些陰翳被酒精沖散了,她與大家談笑嬉鬧,又拉著徐寂寧去包餃子,徐寂寧一學就會,甚得村裏婆婆嬸嬸青眼,都與她打趣,說她找了一個好丈夫,日後能有口福,她便也誇了徐寂寧兩句,見他臉紅,又與新認識的姐姐妹妹擠作一團笑了起來。

眾人知道南有音是南晨頌的女兒,酒席後程挨個找她和徐寂寧敬酒,他們敬酒時說話好聽,有感激南晨頌的,有誇南有音漂亮的,也有祝兩人夫妻和睦的,南有音聽得直笑,不想拂了鄉親的好意,便也來者不拒,很快就醉眼朦朧,走路都打起轉來。

好在徐寂寧有千杯不醉的本事,扶著喝高了的南有音先行告退了,從村長家都兩人歇腳的地方,一路上南有音又是幾乎掛在徐寂寧身上,纏著他的胳膊,叫他也跟著她的步伐走得歪歪扭扭,她一面趔趄著往徐寂寧懷裏倒,嘴裏還嘀嘀咕咕說些醉話,非說是徐寂寧拽著她走得歪歪斜斜,徐寂寧說她醉了,她不信,硬說自己沒醉,一會兒誇兩句徐寂寧長得好看,一會兒又說起日後要天涯海角都走遍,她每說一句,還非要徐寂寧回應,有時說幾句瘋話,徐寂寧不同意,她就站住不走,也不說話了,只拽著他袖子,一雙水光瀲灩的低垂著,徐寂寧沒辦法,只好嗯嗯啊啊的哄著。

“好好好,你說得都對。”

“你看,我說得你都同意,”得了他這句話南有音笑了,“這說明我沒醉,還清楚著呢。”

徐寂寧溫聲道:“好,你還清楚著呢,那就快跟我一起回家。”

南有音走了兩步,卻又站住了。

“怎麽了?”他只好問道。

“你說得不對!”南有音咯咯笑了,“這兒是霞嶺,要回家也是你跟我回我家,怎麽成了我跟你回家?”

“好,跟你回家。”

徐寂寧說完後南有音才重新走,一邊走還一遍嘟囔:“分明是你喝醉了說話不對,反而說我醉了,我還很清醒呢。”

徐寂寧無奈,只拉著南有音往住處去,到了門口,抱了一下南有音,扶著她跨過門檻。

進了院子,南有音卻又說什麽也不進屋裏。

“乖,進去吧,裏面暖和。”徐寂寧好言相勸。

“不要。”南有音喝了酒,身上正熱乎著,她轉頭看到前兩天地上的積雪,忽然來了興致,蹲下身玩起雪來,“寂寧,你還記得那種用雪做的花嗎?我再給你做一次。”

“我記得呢,”徐寂寧忙說,“你用不著再做一次,雪太涼了,凍得手疼。”

無論徐寂寧怎麽阻攔,南有音都不願意,她不進屋子,也不反抗,只眨眨眼,拽拽徐寂寧的衣服,低著頭看著自己腳尖,一幅楚楚可憐的樣子。

“好吧,”徐寂寧摸了摸南有音被雪凍得冰涼的手,另想出一個主意,“你在一旁指揮,我來用雪做花好不好?你教教我。”

南有音想了想好歹是答應了,徐寂寧便蹲下,聽她的指示,勉強用雪拼出一朵花來,他將那來之不易的花送給南有音,南有音捧著認真看,忽然間天空傳來一陣鞭炮聲。

突然想起的鞭炮聲似乎嚇了南有音一跳,喝醉了的她在臺階上晃了一下身子,徐寂寧一步上前,抱住了她。

垂眸時天上正是滿天煙花,他在她眼中看到了萬家燈火。

“有音,花做好了,咱們進屋裏去吧。”他對她說。

南有音歪頭想了想道:“可我腿軟了,走不動路。”

徐寂寧知道她的意思,手上發力,將她抱了起來,到了屋裏,先將南有音手裏的花插進桌上的小瓷瓶裏,又將南有音放到床上,但南有音攬著他不肯放手。

他問她怎麽了,她略略送了手,仍不準他走:“寂寧。”

他應了一聲。

南有音笑了一下,嫣紅的嘴唇一張一合:“寧哥哥。”

“……嗯。”這個好久未曾聽到的稱呼好像一根羽毛,撩了下他的心尖,癢癢的。

南有音笑得更開心了,她慢慢靠近他,飽滿濕潤還帶著一點酒氣的唇貼了貼他的臉頰,在他耳邊輕輕道:“夫君。”

那聲音又輕又軟,絲絲縷縷纏在耳朵上,他心中翁然一動,便吻上了她的唇,她也絲毫不躲,靈巧的舌頭好像是在勾引他一般。

他不由自主地抱住了她,只覺得她喝完酒後,身上又熱又軟。屋裏也很熱,桌上那朵雪花早化成了一攤水,在燭火照耀下一滴一滴沿著瓷瓶往下流,襯得那張梨木桌子也好似柔軟纏綿起來。

“唔……”南有音帶著他慢慢往床榻上倒下,一只手拽了拽他的腰帶,他便順從地解開了。

他吻她的耳畔,試著柔和地咬了咬她的耳朵,她依稀發出一些細碎的聲音,似乎頗為受用。

“有音……”他沙啞地呼喚她,一路吻下去,也摸索著去尋她腰間的束縛,不知碰到她哪裏了,惹得她好一陣笑。

他不曉得她笑什麽,擡眼看向她,見她兩頰微紅,眼中浮動著水光,一臉醉態。

他霎時想到她喝醉了,匆匆從她身上起來了。

南有音似乎頓感茫然:“你怎麽了?”

“你喝醉了……”他臉紅紅的,強壓下身上的燥熱,啞聲道,“不太合適。”

南有音拉著他的袖口,聲音像是撒嬌一樣:“沒關系,我明天還會記得的。”

“不……不是這個緣故。”徐寂寧往後退了一步,重新穿戴好,掀開被子,將衣冠不整的南有音蒙進去。

“那是什麽緣故?”南有音將被子掀了,盯著徐寂寧,半晌露出狐疑的神色,“總不會,你,你真的不舉吧。”

徐寂寧神色尷尬了一下,臉更紅了,解釋道:“你還記得皇帝說的來月陵找一只小老鼠嗎?”

“記得呀。”

“那……你在霞嶺這兩天,”徐寂寧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你有沒有覺得你爹不太對勁兒?”

南有音眨眨眼,不說話了。

徐寂寧重新給她蓋好被子:“你先睡吧,等你明天清醒了,我們再說這件事。這件事思慮清楚之前……”

他咬了咬嘴唇:“我想我還是不要碰你。”

他幾乎已經可以肯定,皇帝要他抓的那只小老鼠就是南晨頌。

他過去就曾奇怪南家為何看上去有些寒酸,南晨頌官職不高,但掛在戶部之下,掌管鹽鐵,任誰都知道那是一門肥差,油水很足,他沒想到皇帝口中的小老鼠並非從月陵撈油水,而是從別處撈油水往窩裏帶,更想不到會是妻子的父親。

他一直沒找到機會與南有音好好說說這件事,倘若他要將檢舉她爹,她總不能就這樣不清不楚的委身於他了,他若因此事與她鬧到了一些他不願想象的境地,不得不分開……

他嘆了口氣,將南有音踢了的被子重新掖好:“有音,睡吧。”

南有音看上去悶悶不樂,拍了拍身側的床:“你不陪我嗎?”

徐寂寧搖搖頭,他不敢靠她太近了,總覺得一靠近身上一陣一陣火燒一般,他說道:“你先睡,我去外面涼快涼快,待會兒就睡。”

南有音忍不住笑了:“大冬天的出去涼快,你還說你沒喝醉呢。”

徐寂寧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腦袋,柔聲哄她早點睡,見她聽話的閉上眼睛,便按捺不住一般往屋外走去。

外面鞭炮聲不斷,天上時不時有煙花閃現,冷風吹在臉上,他驟然清醒了許多,他望著蒼茫的天,想到京城的天子與岳父,心下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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