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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我可不可以叫你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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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我可不可以叫你同生

趙藕花是在中午收到薛庭笙傳信的。

覆疏好奇的問趙藕花是誰——趙藕花將信紙一折, 沒有當著覆疏的面打開,只笑瞇瞇的回答:“一個朋友,很久不見面, 傳信來問候一下。”

她神色間沒有任何異樣,而覆疏更多的心力也放在了皇宮的廢墟上, 所以得到答案後便將這件事情拋之腦後。

趙藕花擡頭看向前方聚在一起說話的師兄師姐和師叔們——荷玨欽傳出去的信已經得到回應,就近的一位縹緲宗峰主帶著數名親傳弟子趕到。

按照縹緲宗的就近原則, 現在這裏已經不歸覆疏或者閔嵐管了。

他們交代完信息後願意留下的可以留下,不願意留下的也可以就此離開去辦別的事情。覆疏雖然不是縹緲宗的弟子,但她卻很願意留下——對於那尊突然覆活, 又被雷劫劈掉的祭司雕像, 覆疏興趣很大, 想留下來研究明白。

士兵保護著老皇帝又回到了城內。不過因為皇宮被炸成了廢墟, 所以只好臨時征用了百姓的房屋。

趙藕花站在街道上, 還時不時聽見那位討人厭的太子殿下東嫌棄一下椅子不舒服, 西嫌棄一下茶水不可口。

她轉身避開眾人, 找了個沒人的地方看完信,隨後將信紙燒掉,又回到人群中, 若無其事的繼續幫忙打雜, 時不時微笑著應付過來找自己問話的同門。

*

北冥山。

太簇正沈在河底睡覺, 忽然間察覺到異樣。

體型巨大的白蛟龍披水而出,驚得河邊休憩的小妖怪紛紛逃跑。

黑發黑眼, 赤紅長裙的少女, 提著裙角破開了北冥山的外層結界,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她尚未來得及靠近太簇河,便被拽入鏡面結界之中——

白蛟龍, 青玄龍,本體極像,在分隔開的結界之中纏鬥,一時間弄得整條太簇河河面波濤洶湧。

纏鬥不出半柱香的時間,利落的分出了勝負;白蛟龍咬著青玄龍的後脖頸將它扔了出去;巨大的妖身在半空中滾成一團,宛如天外隕石般悍然砸入群山間隙之中!

從青玄龍妖身上簌簌脫落的龍鱗還沾著血,七零八落像炮彈似的射入地面。

妖身在山間打了兩滾,壓斷無數蒼天大樹後,又變回了人形——本體受傷,息緣變出來的人形也顯得狼狽,衣裙破爛,身上裂著新鮮的傷口。

太簇瞇著眼睛,支起一半的妖身懸在半空中,居高臨下盯著息緣。

息緣也仰起腦袋,纖細成一線的妖異瞳孔緊緊盯著太簇。只是比起太簇那種無所謂不歡迎的態度,息緣則是困惑的情緒更多。

息緣:“奇怪,為什麽只有你在這裏?我女兒呢?”

太簇:“滾。”

息緣:“明明護心鱗最後出現的位置是這裏沒有錯——你不會把我女兒給吃了吧?!”

她臉色大變,氣勢一下子兇惡了起來。太簇對此給的回應只有一個字。

“滾——”

*

薛庭笙往面前燃燒的火堆裏加了兩根柴,聽見旁邊沈南皎打哈欠的聲音。

她眼角餘光一瞥沈南皎,正好看見他在揉臉,面頰被他自己揉得微微泛紅。

在沈南皎旁邊,靠墻倚著那具焦黑幹屍。

薛庭笙:“你困的話,就去睡會兒。”

沈南皎回頭看了眼那個光禿禿的床,沒有絲毫猶豫:“我才不睡那個床!”

鎮子上的人搬家搬得很幹凈徹底,連一床能用的被褥都沒有留下。雖然薛庭笙是覺得被褥這種東西,有和沒有都差不多。

但顯然沈南皎不那麽認為。

他往薛庭笙那邊挪了挪,道:“我寧願靠著你睡。”

薛庭笙倒是覺得無所謂,拍拍自己肩膀——沈南皎歪著腦袋看了她幾秒,看薛庭笙並沒有在開玩笑的樣子,於是試探性的將腦袋靠上去。

薛庭笙左邊肩膀微微一沈,多出了一顆腦袋的重量。

她感覺出沈南皎似乎沒有全部放松的靠上來,只是虛虛的將腦袋挨著自己肩膀。那點重量壓著少女單薄的一層皮肉的骨頭,靠得久了,連帶著那一小片衣服的布料也染上他人的溫度。

剛開始沈南皎還矜持著,沒有全部靠上去。

但隨著月亮緩慢偏移,夜色漸深,火堆燃燒的劈啪聲輕微而催眠。沈南皎困意上湧,腦袋慢慢吃不住力,完全的靠到薛庭笙肩膀上。

薛庭笙本就身量纖細,肩膀也不算太寬。

沈南皎半邊身子靠上去,沒靠住,身子一歪,栽倒在薛庭笙腿上。他一下子驚醒了,刷的一下自己坐起來,兩手撐住自己膝蓋,臉上表情還有點沒睡醒的懵。

薛庭笙看了眼火勢變小的火堆,神色平靜又往裏面添了把柴火。

柴火是沈南皎出去砍的,不過沒有在附近找到能吃的東西。

沈南皎撐著膝蓋發呆了一會,慢慢轉過頭,看著薛庭笙:“不是故意的。”

薛庭笙:“我知道。”

沈南皎:“……”

他慢慢又把頭轉回去了,緊繃的肩膀放松下來,擡手揉一揉自己脖頸,故作不在意的模樣:“你困不困?困的話可以靠著我睡會兒。”

薛庭笙回答:“困,但是睡不著。”

她話音剛落,臉被沈南皎單手捧住,捏著往他那邊轉——兩人四目相對了,薛庭笙看見沈南皎皺巴著眉,很擔心的望著她。

沈南皎:“你這個算是病嗎?總睡這麽少……就算是修道者,也會對身體有影響吧?”

薛庭笙面朝著沈南皎的那張臉,靠火堆那一半浸著溫暖的紅光,隔壁那半則被模糊陰影淹沒。

因為光線昏暗的緣故,她皮膚上那些細微的紅血色都變得不清晰了。唯獨眼眶底下兩截黑眼圈格外的明顯。

薛庭笙道:“不影響修行,平時會困,但也還好。”

她脖頸往後縮了縮,把自己的臉從沈南皎掌心挪走。

沈南皎仍舊望著她已經轉過去的側臉:“要不然找個醫修看看?”

薛庭笙:“以前找醫修看過,說看不出問題。”

她抱住自己膝蓋,閉上眼睛歪靠到沈南皎胳膊上,語氣平淡:“我試試能不能睡著。”

沈南皎剛平靜下來,薛庭笙一靠過來,他胳膊和肩膀上的肌肉頓時又僵硬起來。

薛庭笙靠得很實在,不像沈南皎還有一個試探的過程。她對‘暧昧’一詞沒有認知,並不知道這種程度的距離已經可以被稱之為暧昧。

靠了一會兒,薛庭笙坐直,遠離了沈南皎胳膊——她左邊頭發因為一直靠著沈南皎的肩膀,被蹭得翹起來一搓。

沈南皎緊張:“怎麽了?還是睡不著?”

薛庭笙打了個哈欠:“你太熱了,靠著更睡不著。”

沈南皎:“怎麽會——”

他的話還沒說完,薛庭笙擡手將自己掌心貼到沈南皎臉上。沈南皎被薛庭笙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眼睛瞪大,但卻沒有躲開,只是僵硬在原地。

少女的手指纖細,掌心皮膚卻與‘細嫩’二字沾不上邊。

劍繭,指節的折痕,掌心的命運線,均毫無間隙的貼著沈南皎的臉頰。

他的臉好似燒開的滾水那樣燙,但薛庭笙的掌心卻涼幽幽的。溫度的差距如此明顯,沈南皎望著薛庭笙距離很近的眉眼,她臉上表情一如平常帶著懶洋洋的倦意。

以前沈南皎看薛庭笙這個表情覺得是死人臉。

現在沈南皎看薛庭笙這個表情覺得她是疲倦破碎感。

他眼圈一紅,多愁善感的捧住薛庭笙臉頰:“唉,就沒有什麽辦法能讓你好好的睡一覺嗎?”

薛庭笙:“……我是想讓你通過對比知道自己真的很燙。”

沈南皎:“薛庭笙你是不是從來沒有睡過好覺啊?”

薛庭笙:“雖然你說的是事實,但你的語氣太淒慘了,我其實沒有那麽慘……別用手擠我的臉了,我要說不出話來了。”

沈南皎‘噢’了一聲,松開薛庭笙的臉,順勢就牽住了她的手。薛庭笙看了眼兩人還牽著的手——兩人之間的溫度差仍舊明顯,而且不是薛庭笙身上冷,而是沈南皎太燙了。

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情緒起伏,薛庭笙看見他露在衣服外面的每一寸皮膚都像煮番茄一樣紅。

還熱。

沈南皎鄭重道:“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睡個好覺的。”

薛庭笙沒抱什麽希望的回答:“你加油。”

眼下氣氛正好,沈南皎腦瓜子一轉,假裝不經意的問:“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北冥山上的妖怪,還有太簇,他們為什麽都叫你‘同生’,而不是庭笙啊?”

薛庭笙道:“因為同生是我的字。你沒有嗎?”

沈南皎:“沒,望棠山沒有取字的習慣。是哪兩個字啊?薛庭笙的笙嗎?”

‘同生’和‘庭笙’在發音上本就有些接近,加上妖怪們說人話大多說得不太利落。所以剛開始沈南皎還以為那些妖怪喊的是‘庭笙’。

後來薛庭笙閉關,沈南皎單獨跟太簇呆了一段時間。

太簇的人話說得相對像樣一些,沈南皎才終於聽出來他們喊的是‘同生’而不是‘庭笙’。

只是太簇經常選擇性無視沈南皎的問題,以至於沈南皎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妖怪們喊的‘同生’是哪兩個字。

薛庭笙從柴火堆裏抽出一根只燒了一半的木柴,就著焦黑的那頭在地面寫字。

她的字依舊像她的劍意一樣,鋒銳而極具殺氣,用木柴寫字的時候,氣勢像是在比劃劍招。沈南皎坐在這樣的薛庭笙旁邊,光是看著她寫字,就感覺有點移不開眼睛。

這次薛庭笙沒有少筆畫了。

端正的‘同生’二字,並排出現在地面上。

沈南皎低頭看她寫下的字,嘴裏跟著念了一遍。薛庭笙則把寫完字的柴火重新扔回火堆裏。

沈南皎湊近薛庭笙,眼巴巴的問:“那我以後也可以叫你同生嗎?”

薛庭笙點頭。

沈南皎嘿嘿笑了兩聲,趴在自己膝蓋上,桃花眼彎彎的。他笑得有些傻氣,好端端一張漂亮的臉,楞是顯露出幾分不聰明的樣子。

薛庭笙困惑:“你在笑什麽?”

沈南皎:“我想到高興的事情。”

薛庭笙:“什麽高興的事情?”

沈南皎往薛庭笙那邊靠了靠,肩膀挨著薛庭笙的肩膀:“和你變得親近了,這就是高興的事情。”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輕快而雀躍,全然發自內心的歡愉。這種感情對薛庭笙來說是很陌生的,所以她忍不住歪著腦袋盯著沈南皎的笑臉看。

她覺得沈南皎現在這樣笑起來真的很好看。

沈南皎問:“等把這只金羽仙鶴送回北冥山之後,我們一起去放煙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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