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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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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和薛庭笙剛剛抱走的金羽仙鶴一樣, 那些都是群星寶庫裏的寶物。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現在那些東西都掉到了外面來——有些堆積在地面,有些懸浮在雕像四周。

沈南皎道:“群星寶庫爆了?”

薛庭笙:“可能。”

沈南皎:“難道是因為雕像活過來了, 所以藏在祭司雕像底下的群星寶庫爆掉了?”

薛庭笙:“應該。”

沈南皎:“……只是為了找金羽仙鶴,鎖星派直接把雕像覆活了?”

這句話說出來, 連沈南皎都覺得離譜。

他覺得自己做事情已經非常隨心所欲,離經叛道了, 但現在看來——他可真是個遵紀守法的好人,至少沒有鎖星派這麽癲。

祭司雕像霍然站直,周身一直盤繞著的靈力氣場開始往外擴散, 氣場所及之處, 強大而狂亂的靈力, 像一條巨大又無形的絞索, 摧毀著一切。

皇宮精美的宮殿, 造景, 全都無差別的被卷入了這場靈力風暴之中。

薛庭笙摘下自己的芥子囊扔給沈南皎:“你先帶著金羽仙鶴走——”

沈南皎:“那你呢?”

薛庭笙沒回頭, 只是將長鯨劍插回劍鞘中:“我解決完這個家夥,就過來找你——”

說完這句話後,薛庭笙怕沈南皎誤會, 遲疑兩秒, 還是轉過頭表情認真的對沈南皎解釋了一句:“祭司雕像只是看起來可怕, 我對付它不是問題,只是擔心芥子囊會被靈力氣場絞碎……剩下的等打完這一架我再和你解釋。”

她難得認真, 說話時還特意睜大了眼睛, 想要以此來表示自己不是在亂說話糊弄人。

盡管眼下情況緊急,狂亂的風已經把薛庭笙的短發都給吹成了雞窩頭。但不知道為什麽,看見薛庭笙滿臉認真的表情, 沈南皎還是覺得有點想笑。

不是因為薛庭笙的表情好笑。

而是感覺到微妙的幸福而想笑。

從之前假懷孕那件事情,沈南皎就知道薛庭笙是一個很負責任又相當缺乏常識的事情。

所以在結為道侶這件事情上——沈南皎只要薛庭笙不再討厭他,無視他,他就很開心了,從來沒有想過要薛庭笙回應他什麽。

但對方的責任心和常識擁有度要遠超過沈南皎的想象。

等沈南皎帶著芥子囊走遠,薛庭笙才回頭再度看向祭司雕像。此時皇宮裏的修士都跑得差不多了,縹緲宗的修士倒是還沒有完全撤離。

他們還在盡力將宮裏那些普通人也一並轉移出去。

有了之前貿然攻擊祭司雕像的修士下場做前車之鑒,此時大家最優先的想法就是逃命,並沒有人直接攻擊祭司雕像——光是祭司雕像周身擴展開的強大靈力氣場,就已經遠遠超過了這些普通人弟子能解決的程度。

此刻完全被靈光環繞的祭司雕像,已經和‘它’最開始的模樣完全是兩個樣子,但也最接近薛庭笙記憶中的模樣。

*

薛庭笙呆在薛松風身邊的時間很短,大部分時候是以龍蛋的形態存在。

沒有生理缺陷的半妖,在啟蒙這方面要遠比普通人族來得快。即使是還在龍蛋裏的時期,薛庭笙也是可以感知到外界的動靜,可以說話和小範圍活動的。

不過大部分時候薛庭笙就像啞巴一樣不說話,任憑薛松風一個人自言自語。

薛松風話不多,比起說話,她更愛喝酒,但妙就妙在,薛松風千杯不醉。

薛庭笙以龍蛋的形態被薛松風帶在身邊時,見過薛松風喝趴下很多人——也有一些不是人。薛松風的朋友很多,她的朋友大部分都是妖,人幾乎沒有。

但這並不是因為薛松風討厭人。

相反,薛松風非常,非常的喜歡人。

她的人族朋友少,是因為薛松風太能活了——以至於把她所有的人族朋友都給熬死了。

薛松風經常帶著還是龍蛋形態的薛庭笙到處去拜自己朋友的墳。但是在薛庭笙有記憶以來,薛松風第一次帶她來到榕國,是在她破殼以後。

薛庭笙破殼出來就直接是五歲小孩的外表。

除了皮膚上浮現的鱗片,以及半妖天生旺盛的生命力和靈力之外,她的身高外貌都和人族普通的五歲小孩差不多。

帶上帽子,面紗,遮蓋一番,薛庭笙走在街道上,根本就不會被人認出半妖的身份。托了體內大部分薛松風的血的福——薛庭笙身上幾乎沒有一點妖氣。

即使她確實是一只半妖。

那時候的平平城和現在的平平城相比,還有一點區別,沒有那麽繁華。薛松風牽著薛庭笙的手,直接從皇宮的正門進去。

皇宮裏的侍衛,宮女,都看不見她們。

如入無人之境,沒有受到任何的阻攔。

榕國皇宮確實修建得富麗堂皇,但對於白紙一張,毫無任何世俗概念的幼年半妖而言,再豪華的宮殿在她眼裏也只是稍微大一點的房子而已。

金子制造的宮殿和藤木搭建的房子,並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兩人走到了雕像面前,廣場上其他來來回回的士兵看不見她們——薛松風仰起頭看著雕像,總是掛著微笑的臉上露出一種面無表情的沈默。

不會看臉色的薛庭笙無法明白薛松風為什麽沈默,她目光往左右轉了轉,沒有找到墳墓的痕跡,還覺得奇怪。

以前薛松風帶她去看的‘老朋友’,大部分都躺在墳墓裏面的。但這次居然不是墳墓,而是一個雕像。

薛松風屈指向雕像中間輕輕一劃,指尖將空氣撕裂開一道幽暗的入口。

入口裏面是混亂的靈力氣場,有許多雜亂的東西漂浮在交錯的靈力氣場之中。

有奇形怪狀的手臂,也有殘缺的像是古董一樣的瓶瓶罐罐。

薛庭笙破天荒的主動開口,滿臉懷疑:“進去的話會死嗎?”

薛松風臉上那點消沈的情緒已經完全飄散,又像平時一樣露出爽朗的笑容:“哈哈,有可能耶!”

薛庭笙:“……”

薛松風一邊說著有可能會死,一邊抓緊薛庭笙胳膊,一腳踏入其中。那些龐大混亂的靈力氣場,一碰到薛松風就自動退讓開來。

以至於在這片混亂之中,唯獨薛松風周身三尺內的靈力氣場,仍舊維持著正常。那些懸浮的雜物不會飄過來砸到她們身上,形狀奇怪的蠕動著的靈也會繞開她們。

沿著一個方向走了沒多久,薛松風停下腳步——薛庭笙看見了一顆很高的細葉榕。

榕樹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的枝丫上,停留著有金色羽毛的美麗鶴鳥。它們歪著腦袋梳理自己的羽毛,不時會有幾片閃爍著金色靈光的羽毛飄飄然從樹枝上落下來。

薛庭笙伸出手接住其中一片,羽毛剛觸碰到她的手指,立刻就潰散成很多金色的光點,被卷入一旁混亂的靈力氣場之中。

薛松風抓著她的衣領,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下,道:“走出去被靈力氣場卷走的話,有可能會回不來哦。”

薛庭笙仰起頭:“你也找不到嗎?”

薛松風點頭:“有這個可能性。”

幼年薛庭笙抿了抿唇,縮回手貼在薛松風身邊,不再亂跑。

薛松風領著她繞到細葉榕的背面。

只見細葉榕中間裂凹下去一塊,在樹幹裂開的空間裏,嵌著一個雙目合攏的女人。

女人穿的衣服十分古怪,看起來似乎是獸皮之類的,樣式也和薛庭笙平時所見到的人的穿著大為不同——沒有制式可言,看起來要更加粗放狂野一些。

不過她很高大,比薛松風都要高的樣子,頭上戴著一頂骨白色的奇特雙重冠。

薛松風開始往外掏東西:蠟燭,香煙,酒壺。

她打個響指點燃了蠟燭和煙,然後把酒澆到樹根上。這裏的靈力氣場很混亂,被點燃的煙,白氣不是正常往上冒的,而是像踩高蹺的貓一樣,東一腳西一腳的亂飄。

薛松風往樹根處澆了一點酒,自己又喝了一口酒,坐在樹根面前開始沈默。沈默了一會兒,她歪過頭對薛庭笙道:“這也是我的好朋友,我最好的朋友。”

“她唯一的缺點就是死得早。”

薛庭笙:“她是怎麽死的?”

薛松風用回憶的口吻,道:“壽終正寢。人族壽命太短了,她就活了五百年——五百年也太短了,短到我都沒來得及告訴她,從東方墜落的那顆星星,最後落到了一片水草豐茂的草原。”

薛庭笙:“那是你活得太長了。”

“是啊,”薛松風嘆了一口氣,肩膀輕輕靠到薛庭笙身上,“是我活得太長了。”

“我以前甚至不知道人是這樣脆弱的種族。”

薛庭笙看了眼她靠著自己的腦袋,薛松風的頭發上有暖和的桂花的香氣。

薛庭笙道:“我也會活很久,所以我不跟人族玩兒。”

薛松風一下子笑了,她笑得肩膀一直抖,頭發蹭亂在薛庭笙的肩膀,於是薛庭笙的衣袖上也沾到那股桂花的香氣。

那時候長鯨劍還是薛松風的佩劍,它感知到主人情緒的起伏,發出溫柔安撫的劍鳴聲。

薛松風說:“那你肯定和太簇很相處得來,它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從來不肯和人接觸。”

她指了指樹幹裏裹著的,已經死去不知道幾個千萬年的故友,道:“我最好的朋友叫姬水,她是人族的第一位大祭司,也是我和太簇交到的第一位人族朋友。”

薛庭笙面無表情:“你告訴我這個幹什麽?”

薛松風笑了笑,說:“我也會死的啊,我死了的話,就沒有人記得姬水了。我告訴你,你還這麽年輕,你可以記住她很久。”

人族的壽命那麽短,千萬年對他們來說已經是漫長到無法想象的時間。在這樣漫長的時間裏,無論是多麽傑出優秀的人,都會被遺忘,被曲解,被後來者妝點成他們想要的模樣。

但薛松風活得足夠漫長,漫長到人族還在舉行祭祀的遠古時代,對她來說就仿佛是昨日的事情。

只要薛松風願意,以她的修為,閉上眼睛就能墜入回憶編織的幻夢。

夢裏比她還高的人族女祭司,頭戴骨白色雙重冠,活潑明亮的眼眸裏帶著笑意,熱情的向她介紹自己的雙重冠——姬水會告訴她,這是用獵殺的第一只大妖的頭骨來制作的。

風吹過雙重冠的間隙,吹過女祭司脖頸上羽毛編織的項鏈。

也吹過她眼睛,像吹皺一湖春天的水波。

但薛松風明白這樣沒有意義,所以她沒有這樣做。只是幼年薛庭笙並沒有聽懂薛松風的話是什麽意思。

她還太小,沒有長大到會看人臉色的年紀,也很難理解覆雜的情緒表達。

薛庭笙很直接的問:“你不是能比我活得久嗎?”

薛松風:“……誰跟你說的?”

薛庭笙:“上次和你喝酒的妖是這麽說的,它說你是真正的神仙。”

薛松風摸了摸薛庭笙頭發,隨意的回答:“神仙也會死的。”

薛庭笙:“神仙不是長生不老的嗎?”

薛松風道:“那是因為現在的世界屬於人族——而人又活得太短了,所以才以為神仙長生不老。”

薛庭笙:“所以神仙也像人和妖一樣,會老死咯?”

“對啊,比如我,”薛松風指著自己那種風華正茂的臉,笑著回答:“我就已經很老很老了,肯定會死在你前面。”

薛庭笙小小的臉上皺起眉,思考半天,憋出一句:“你死了之後想埋在哪裏?”

薛松風一驚:“你都想好要給我送終啦?”

薛庭笙認真道:“是你自己說的,你已經很老很老了,很老很老不就是快要死了嗎?”

小女孩的邏輯無懈可擊,薛松風被說得沈默。剛好這時候酒壺裏的酒喝完了,她瞥了眼已經快要燒完的蠟燭和煙,站起身來拉住薛庭笙的手。

“沒事,不用埋。我這個種族,死了之後是不會留下屍體的。”

她拉住薛庭笙的手往外走,離開前沖那棵樹的方向揮了揮手,算作告別。

薛庭笙是第一次來,但薛松風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了。即使心中仍舊充滿懷念,悲傷,但她已經不會像以前那樣掉眼淚了。

離開那片靈力氣場錯亂的空間,薛庭笙擡頭時又看見了那個沒有腦袋的巨大雕像。

她感覺雕像的衣服有點眼熟,於是直言不諱的說了出來:“雕像的衣服看起來很眼熟。”

薛松風指了指雕像底下的基座,道:“因為是姬水的雕像嘛!”

薛庭笙一楞,茫然:“但姬水不是個女祭司嗎?”

薛松風:“對啊,女祭司。”

薛庭笙:“那為什麽無頭雕像是男的?”

薛松風牽著薛庭笙,在腳步跨出去的瞬間,周圍的景色開始飛快的變化。

眨眼間,她們已經從榮國皇宮,到了水草豐茂的一片湖泊旁邊。

薛松風回答薛庭笙:“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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