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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冬日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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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冬日秘境

強大的吸力拽得人身體難以保持平衡。

薛庭笙第一時間抓住了前面沈南皎的衣角, 和他一塊掉了進去。

四面都是水波泛動的柔光,像是有許多水面層次交錯,到處都能看見自己模糊的影子。

那些模糊的影子會讓人視線出現誤判。但這種幹擾於薛庭笙而言無用, 她幹脆閉上了眼,抽出長鯨劍利落的斬向前方——

劍刃破開水幕, 一層層水波像是易碎的鏡子,被劍氣震碎;飛散的水珠倒映出薛庭笙蒼白的臉, 她臉上沒有表情,閉著眼睛的模樣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長鯨劍是本性溫和的劍,在薛庭笙手上卻殺氣橫溢。

水幕後面是一張潔白的臉, 但是只有臉, 虛無的和那些水幕聯結在一起——長鯨劍斬過來, 那張臉像水一樣融化。

化在薛庭笙腳邊的水嘩啦一聲湧起, 隱約要凝結成巨大的臉。

臉都模樣都還沒有成形, 便有金色尾羽的箭矢破空而來, 穿透了那張臉!

這下是真的整張臉都碎了, 碎得不能再碎,變成很多光點,像玻璃碎片, 乒乒乓乓散落一地。

薛庭笙接住那支箭, 在手裏轉了兩圈, 回頭去看,正好看見沈南皎收弓。

他沒有戴手套和扳指, 但是拉弓的左手也沒有像之前那樣被弓弦劃破, 連臉頰側也沒有留下紅痕——沈南皎神態輕松的走過來,長靴踏過滿地堅硬的光點碎片。

沈南皎:“這是還沒有完全成型的怨魂。”

薛庭笙剛剛清楚看見了那張臉的長相,所以補了一句:“是宸妃的魂。”

沈南皎思索:“你說, 會不會是皇後嫉妒宸妃得到了皇帝的寵愛,所以用不光明的手段把她變成了怨魂?”

薛庭笙楞了楞,茫然:“皇後是邪修?”

沈南皎:“……算了,當我沒說。”

沈南皎比薛庭笙早來幾天,提前見過皇宮裏的大部分人,其中也包括那位皇後。

雖然她已經年華不再,但也確實是一個普通人,身上沒有靈力,也沒有妖力。

他伸手,指尖一撥旁邊破碎的水幕邊緣,感到奇怪:“平平城這地方還真是邪門,每個修士只要進入這裏面,就好像自動喪失了識別能力一樣。”

“雕像內部那個通道一直無人察覺也就算了,就連丹陽殿後院這片鏡面結界——那麽多修士來來回回的檢查這裏,就差把每一塊地磚掀開來看了,居然也沒有人發現。”

就連沈南皎自己,都絲毫沒有察覺這裏的詭異之處。

薛庭笙‘嗯’了一聲,態度有些敷衍,只仰著頭尋找出口。

北冥山內也有一處鏡面結界,雖然內部的樣子看起來和這個差別很大。但實際上這種結界都是一樣的靈力結構——

不等薛庭笙找到結界出口,四面被劍氣劃得破破爛爛的水幕突然全部融化。

轉瞬間變成了一片荒原,前方出現了一座有些老舊的城門,城門頂上刻著有些脫色的三個大字:南天城。

沈南皎:“……是那座空城。”

他這樣一說,薛庭笙很輕易的就在記憶中找到關鍵詞——在明珠庭時,明月明跟他們說起過這個地方。

南天城和小山門,在一場離奇的暴雨之中,城內所有活人都消失,直接變成了一座死城。

李望春的姐姐就是小山門弟子。

無論是薛庭笙還是沈南皎,都清楚知道面前這個地方不可能是真的南天城。

這裏不過是丹陽殿內一處不知何人設下的結界。

站在城門口往裏面看,只能看見裏面破敗的街道,到處都是灰白色的。

薛庭笙看了眼沈南皎,發覺沈南皎也在看她。

沈南皎幹咳一聲,往薛庭笙旁邊站得更近了些許,拉住她的手:“進去看看?”

薛庭笙收回目光,點了點頭,大步往裏走去。

隨著二人踏過城門,灰白色瞬間褪去,街道兩邊人聲鼎沸,叫賣聲吆喝聲喧鬧聲絡繹不絕——薛庭笙感覺到了輕微的寒意,擡起頭時,正好有一片雪花慢悠悠落到她臉上。

在下雪,是冬天。

兩邊的行人都穿著厚實的冬衣,反倒是薛庭笙和沈南皎兩人,恰好穿得不冷不熱的,令路過的人側目。

沈南皎咂舌了一下,伸手抹掉落到自己臉上的雪花,左右看,道:“還挺像那麽一回事,比幻境真。”

沈南皎的感慨並非毫無道理。

在貝海幻境裏的時候,薛庭笙尚且能清楚的意識到自己身處幻境之中。但在這個地方,她居然一點也察覺不到幻境的氣息。

兩邊麻雀一般的行人,說話聲心跳聲,都是如此真實。

街道上空的熱氣裏,有番薯和糕點的香氣。時不時還有小孩從他們身邊跑過去,喧鬧的聲音輕快嘹亮。

沈南皎探過身瞥了眼就近的一個賣烤番薯的攤子。

他道:“你說,這裏的番薯可以吃嗎?”

薛庭笙:“最好別吃。”

她說完,將沈南皎往自己這邊拉了拉,免得他真去買來吃。

沈南皎:“試試嘛,反正最倒黴的情況,也就是吃一嘴魚食或者水草而已。”

薛庭笙:“……”

見她不說話,沈南皎聳了聳肩,舉起另外一只空著的手:“不吃就不吃,瞪我幹什麽?這地方不像幻境,我覺得比較像秘境。”

薛庭笙無視了他前面那些廢話,順著最後兩句道:“明珠庭發生的事情同鎖星派關系匪淺,那麽南天城,還有榕國,會不會……”

薛庭笙的話還沒有說完,整個人被沈南皎拽得一踉蹌。

她險些維持不住自己臉上的冷淡,眼尾微微抽搐,擡起頭冷眼看向沈南皎——沈南皎拽著薛庭笙跑到一個攤位面前,取下上面的面具按到自己臉上:“哈哈!你看,我是玉皇大帝!”

薛庭笙:“……”

薛庭笙一拳打到沈南皎肚子上:“閉嘴,把面具掛回去。”

她沒有用全力,沈南皎不覺得很痛。

他摘了面具,納悶的看了看:“幹嘛?你不覺得很帥嗎?”

薛庭笙:“不覺得,放回去。”

沈南皎:“那邊有嫦娥呢,你要不要戴?”

薛庭笙:“閉嘴,放回去。”

沈南皎:“那你喜歡牡丹仙子嗎?啊這個玉兔也很適合你——”

薛庭笙:“……”

等她拽著沈南皎離開面具攤子的時候,沈南皎手臂上已經掛了一大串的面具。

他身上沒有那麽多碎銀子,所以付錢照舊是超額付的,不需要對方找錢。

沈南皎不在意這種付錢是虧損還是盈餘,他覺得自己感興趣的東西就值得一切價格。

薛庭笙雖然拽著沈南皎遠離了面具攤子,但是一時半會也還沒想到要去哪裏。

這條街道乃至這個城邦,對薛庭笙來說都非常陌生。更讓她不悅的地方在於這裏還是冬天——春夏秋冬四個季節,非要薛庭笙選出一個最討厭的季節的話,那麽非冬天莫屬。

冬天很冷,會把人凍死。

尤其是在黑市裏,那個地方的冬天會結冰,有些人睡在屋檐下躲雪,早上太陽升起來的時候,屋檐上的冰錐就會掉下來,穿透他們的腦袋。

薛庭笙經常被要求去清掃屋檐底下的屍體。

他們大步前進的時候,沈南皎手臂上掛著的那一大串面具就被晃來晃去,面具和面具之間互相撞到,不停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薛庭笙拉著沈南皎一口氣走到城門面前,沖出去——結果走出去一看,又回到街道入口。

她眉頭一皺,拽著沈南皎,轉身再出城門第二次。

然後又在第二次回到了街道入口。

沈南皎問:“你真的不想試試烤番薯嗎?它真的很香唉!”

薛庭笙甩開他的手:“閉嘴。”

她剛甩開,沈南皎趕緊追上去牽住,悻悻道:“不吃就不吃嘛,幹嘛生氣。”

薛庭笙懶得理他——在確定兩人暫時出不去後,薛庭笙也只能改變主意,轉而向城內走去。

正對城門的街道是繁華的交易街。交易街不止一條,按照買賣貨物的種類還分了好幾條,有專門賣衣服首飾的,也有一整條的菜市場。

稍微清凈一點的住宅區靠裏,後面就是起伏的青山,山上可以遠遠看見類似於道觀的建築——那裏就是小山門。

在這裏的時間是正月十九,臨近新年,所以街道上才會如此的熱鬧。

等過了年,就是小山門選收新弟子的時間。

城中有孩子年齡合適的人家,都躍躍欲試的要送自家孩子進去。

小山門收弟子不看重修道天賦,哪怕天賦平平,只要身體條件合適,小山門也會將其收入門下。

盡管不一定能成為界內劍仙之類的大人物,但放到凡間,也算是以一敵百的大俠了。

薛庭笙轉了一圈,沒廢什麽力氣就把南天城的情況打聽得一清二楚。

她不確定這地方的時間流速和外面的有什麽區別。但在薛庭笙自己的感官裏面確實是實實在在的過了一天。

天色由青天白日轉為月亮都不大明顯的夜晚,雪不僅沒有變小反而還變得更大了——所以在沈南皎跑去買傘的時候薛庭笙並沒有拒絕。

兩人撐著一把傘走在積雪又結冰的街道上,溫度比白天時降低了很多,讓薛庭笙都覺得挺冷,手也變得冰冰的。

但沈南皎完全和她相反,他牽著薛庭笙的那只手仍舊溫熱,薛庭笙站在他旁邊,隔著一點距離,都能感覺到他身上在不斷的往外冒熱氣。

她懷疑沈南皎是不是在用靈力取暖,眼角餘光充滿不信任的瞥了沈南皎一眼。

沈南皎:“好冷啊,我們今天晚上是住客棧還是直接去買一棟宅院?”

有沈南皎在,睡屋頂這個選項自然而然的被排除了。

薛庭笙選擇住客棧——兩人想就近找一家客棧,但是連著找了兩三家,客棧大門上都貼著停業通知。

臨近新年,客棧提前關門了。

兩個沒有過年經驗的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買了棟舊宅院先住下。

院子不大,還帶菜園,原主人就在隔壁,因為要搬去新房子,所以舊的住處一直很苦惱要怎麽處理。

沈南皎出手太大方,原主人痛快的敲定了買賣,還送被褥和家具,又讓自己家的丫鬟給他們送來晚飯,說是請客。

當然,他們送過來的晚飯薛庭笙不吃。

薛庭笙不吃,沈南皎也不吃。上次明珠庭的事情還沒過去幾年了,沈南皎也就嘴上饞饞,現在還真不敢亂吃東西了。

沈南皎把他那堆面具掛到窗沿邊,擡頭看見窗戶外面的屋檐下掛著一溜的冰棱。

大少爺見過下雪,也見過使用冰雪術法的修士,但還真沒見過屋檐底下結冰棱——望棠山一年四季都是溫暖舒適的氣候,沒有冬天。

更沒有半臂長的冰棱倒掛在屋檐底下。

他把頭伸出去看冰棱,薛庭笙路過,看見了,順手抓住他腰帶,想把他拽回來;但薛庭笙出手遲了一瞬,只聽見細微的‘哢嚓’聲。

一截冰棱從屋檐上掉下來,咻的一聲。

沈南皎反應迅速的縮回腦袋,冰棱擦著他額頭掉到地面,摔得四分五裂。

後退太快的沈南皎也成功撞到薛庭笙——薛庭笙下意識想把他踹開,膝蓋都曲起來了,忽然想起沈南皎上次說的話。

她停了一下,放下膝蓋,兩人噗通一聲摔倒在地。

沈南皎就地一滾,抱住薛庭笙。

地面有鋪很厚的地毯,摔上去根本就不痛。薛庭笙不知道沈南皎滾那一下的意義在哪,不管他滾不滾,他們兩個人都是要摔跤的。

除非她在沈南皎撞過來的一瞬間把他踹開。

踹了他又要不高興。

滾了兩圈,薛庭笙壓在沈南皎身上,他兩手握住薛庭笙胳膊——沈南皎掌心溫度高,體溫穿過衣服傳遞到薛庭笙的皮膚上。

他的發帶滾散了,隨便紮的高馬尾散開,烏黑的長發像綢緞一樣鋪在地毯上。

從窗戶外面照進來的雪光,照得沈南皎的頭發閃閃發光。

他躺在地面上沒有動,胸口急促的起伏了兩下,慢吞吞開口:“你沒事吧?”

薛庭笙反問:“摔在地毯上到底能出什麽事?”

沈南皎被她問得楞了一下,反應過來,自己先笑了。

他坐起來,連帶著半趴的薛庭笙也跟著坐起來,不過薛庭笙是坐在他腿上。

這一瞬間太短暫,以至於兩個人都沒察覺姿勢暧昧。沈南皎握著她肩膀的手往下滑,順勢托著薛庭笙的腰向上,扶她起來。

扶到一半,沈南皎手臂僵住——薛庭笙一無所覺,站起來後從他身上跨過去。

沈南皎慢慢垂下手臂,看了看自己掌心。

剛才他只是想給薛庭笙搭把手,扶薛庭笙起來,他可以對天發誓自己絕對沒有半點壞心思。

但是剛才手掌合握的瞬間,他的手只隔著衣物,輕易攥住薛庭笙的腰。

真是奇怪,怎麽會有那樣合適觸碰的腰呢?好像他的手天生就是為了托住那截腰才這樣生長的一樣。

薛庭笙道:“沒有在城裏發現什麽,明天去小山門看看——沈南皎?”

她回頭看了眼還坐在地上的沈南皎,他很突然的從地面彈跳起來,將兩手背到身後,表情嚴肅:“你說得對。”

薛庭笙歪歪腦袋,挑眉:“我說什麽了?”

沈南皎:“……”

薛庭笙指出事實:“你怪怪的。”

沈南皎眨了眨眼,又摸摸自己鼻尖,既不反駁,但也不解釋。

薛庭笙盯著他的臉看,看得沈南皎有點受不了,開始回避的看看天花板,又看看墻壁。

薛庭笙往前一步,走近,沈南皎下意識的後退,後腰撞到敞開的窗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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