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 毫無收獲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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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毫無收獲的探索
少年沖出來得很突然, 他前面沒有士兵提前疏散，街道上原本正常行走的行人和大道上的馬車都被這一下打了個措手不及。
一時間街道上人仰馬翻，原本走在街道上的行人慌張躲避。
而騎馬的少年卻絲毫沒有控制坐騎減速的意思——在他身後, 數名侍從追了出來。
追出來的侍從都沒有騎馬，兩條腿哪裏追得上前面少年的四條腿？很快就被少年遠遠甩在身後。
但在少年馬匹疾馳的前方道路上, 忙著躲避烈馬的行人互相推搡，一名纖細少女力有不逮被人撞得摔倒, 好巧不巧正摔在馬前。
她頭頂帷帽在動作間飄落，露出一張年輕鮮麗的花容玉貌來——但策馬少年眉頭一皺，絲毫沒有要勒馬的意思, 馬蹄揚起眼看就要從對方身上踏過去。
沈南皎從筷籠裏抽出兩根筷子向外面甩去。
普通的筷子自他掌心脫手後劃得空氣都摩擦出聲音, 轉瞬間貫穿了街道上那匹烈馬的前蹄；餘力卷著那匹馬, 連馬帶馬上的少年都斜飛出去, 砸到路邊一架面具攤子上。
路人四散, 躲得極快, 面具攤子被整架砸倒, 上面掛著的面具仿佛一串蹦斷線的珠子四處亂落。
人群中的仆婦見狀，抓緊機會沖上去扶起手腳癱軟的少女，將其帶入人群之中, 以免被問罪。
前蹄被貫穿的馬匹側倒後壓著了少年的一條腿, 他殺豬似的慘叫與馬匹的嘶鳴聲混合, 聽起來格外的慘烈。
直到此時，那隊追著少年跑出皇宮的侍衛, 才終於追上了少年。
薛庭笙擦了擦嘴：“吃飽了。”
沈南皎早完事了, 拍拍手站起身：“那去辦正事。”
他們要辦的正事，自然就是去探望那位被妖物侵擾的受害妃子。
*
丹陽殿內。
長明燈不分晝夜的燃燒，大殿中央赤金色的半人高鏤空香爐, 正緩慢從流雲狀的鏤空紋路中往外滲透半透明的白煙。
整個大殿，乃至裏面的寢殿，都被一股死亡的寂靜所籠罩。
因為丹陽殿的主人宸妃娘娘被妖物攝走魂魄之事，已經在整個皇宮裏傳得沸沸揚揚。
原本在宮裏侍奉的大宮女和侍衛們因為害怕都跑去了別的地方當值。
皇帝自顧不暇，恨不得把所有有武力的士兵都調到自己身邊保護自己，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還有一個處於昏迷狀態的妃子——皇帝不管，底下的人上行下效。
暫住的修士們倒是一波又一波的來查看宸妃的情況，不過修士們也並不清楚皇宮的妃子是什麽待遇，所以無人察覺一位貴妃身邊只剩下一名貼身婢女，其實是十分反常的事情。
婢女如往常一樣打來冷水擦洗宸妃的臉頰——臉色青白的美人雖然眉眼依稀能看出往日的絕色風貌，她雖然躺在榻上，但身體後背並沒有靠著床榻，而是微微浮起半寸左右，顯得十分詭異。
婢女擦拭完宸妃的臉頰和手後，捧著臟水盆往外走去，卻在冷清的丹陽殿門口，看見了兩個年歲相當的年輕修士。
對方一個背著弓，一個背著劍，打扮十分明顯的異於宮中人，所以很好認。
婢女遲疑了片刻，行禮：“兩位……仙長，可是來看我們娘娘的？”
“我們娘娘還沒醒過來，但也沒有別的反應。我一直陪在娘娘身邊，晚上就在娘娘塌邊打的地鋪，沒有察覺到任何的異常。”
她顯然已經被很多人問過相同的問題，所以根本不需要沈南皎開口，就提前回答了沈南皎想問的問題。
沈南皎暫時想不出什麽要問的，於是瞥了眼薛庭笙，看薛庭笙有什麽想問的。
薛庭笙還是那種沒睡醒的死人臉，視線短暫在婢女身上停頓片刻後又收回，她沒有說話，腳步輕得近乎於無，像幽靈一樣飄進了大殿裏，目標明確直奔寢宮。
寢宮內重重疊疊的紗帳都沒有被收起來，一層又一層的交疊著，使人的視線也變得朦朦朧朧起來。
沈南皎站在薛庭笙旁邊，擡手將她前面的數層紗帳全部撩起。
但紗帳後面還有紗帳。
沈南皎：“吃飽撐的設計。”
他不耐煩一直撩帳子，擡手往上打了個響指。
薛庭笙感覺到頭頂掠過一點熱度，她擡眼往上面看了看——沈南皎點火把房間裏的紗帳都給燒了。
細密的灰燼像很多長腿蜘蛛飄落下來，沈南皎的一只手橫在薛庭笙頭頂，幫她擋住了那些不斷往下落的灰燼。
有些灰燼還殘餘著火星子。
但因為沈南皎靈力控制得極為精細的緣故，火只燒了紗帳，並沒有燒到其他東西。
薛庭笙的視線得以暢通無阻看見床榻上躺著的女人——說是女人，有點不準確。
應該是少女。
雖然床上的人面色青白死氣浮動，但她的皮膚還很緊致，眼尾也沒有皺紋。
這是一個非常年輕的美人，而且年紀絕對不會比薛庭笙大上多少。
魂的缺失非常明顯，躺在床上的少女只餘下一絲虛弱的魄，維持著肉/身最基礎的生機。
按照人間的醫術來診斷，她就是個活死人。
沈南皎：“他們說這個妃子的封號是宸，老皇帝很寵愛她，看見她的第一眼就立刻要封她當皇貴妃。”
“皇後不肯，老皇帝就把皇後關了禁閉。後面那什麽閣的大臣——以死相逼，不同意老皇帝封皇貴妃，所以老皇帝才退而求次之，給她只封了妃子。”
他記不住‘內閣閣老’四個字，倒是把人間後宮裏皇後皇貴妃和貴妃的等級差別記得很清楚。
沈南皎平時看的話本裏面也包括一些專門講人間皇帝的後宮妃子怎麽爭權奪利的。
沈南皎對比了一下他看的那些權謀文，覺得人間真是奇怪。
後宮那些女人這麽會鬥，皇帝為什麽還要這麽辛苦的自己批奏折？把奏折交給妃子們來批啊！
他覺得那些後宮妃子的段位，比話本裏的前朝吵架精彩多了。
薛庭笙沒想那麽多。
薛庭笙壓根不看這些話本。
沈南皎說什麽皇後啊皇貴妃啊的，聽在薛庭笙耳朵裏，全部被簡單粗暴的總結為：皇帝的老婆。
她繞著那張床榻走了走，沒有察覺到妖氣，幹脆上前走近雙目緊閉的宸妃，給對方把了把脈。
倒是還有脈搏，只是十分微弱。
薛庭笙：“有人找到她的魂嗎？”
沈南皎攤開手：“沒有，覆疏試過用推衍之術，但是推算不出來，被更為強大的力量屏蔽了。”
薛庭笙想起自己之前在貝壑的幻境中，見過沈南皎用掐手指的方式推算東西。
薛庭笙：“你沒有試過嗎？”
沈南皎：“你說推衍之術？我不會那個。”
薛庭笙歪過頭，探究的盯著沈南皎。
沈南皎的表情很光明磊落，看不出撒謊的模樣。薛庭笙又把頭轉回去，繼續盯著宸妃青白色的臉發呆。
沈南皎：“望棠山的溯源術倒是可以無視很多禁制，但是只能用來溯源和自己關系匪淺的東西——我沒辦法對她用。”
薛庭笙在寢宮裏轉了一圈，甚至還開啟靈力把整間屋子都掃蕩了一遍。沒有找到妖物的痕跡，倒是找到了不少其他修士的靈力殘留。
看來和她抱有同樣念頭的修士不在少數。
薛庭笙檢查寢殿的時候，沈南皎同她打了聲招呼，到外面檢查別的地方去了。
薛庭笙一個人沒發現什麽線索，幹脆從寢殿出去——寢殿出去的過道正對著一扇小門，小門外是條宮道。
她看見一堆侍從眾星拱月般擡著什麽人過去。
那群人像風似的吹過去，不到兩秒鐘，忽然又倒回來。
被擡著的人大喊：“就這就這——唉！你是什麽人？”
是之前在街上縱馬，被沈南皎用筷子打穿了馬蹄的少年。
他一條腿被簡單的包紮過，錦衣華服，五官分明的臉帶有幾分性別模糊的秀麗。
薛庭笙只瞥了他一眼，便收回視線，盯著門框對面的柱子發呆。
少年單手搭著侍從肩膀，支撐起上半身，嗓門比之剛才更大了一些：“餵！那邊那個——穿丁香色衣服的小娘子！”
薛庭笙：“……”
旁邊侍從急得滿頭大汗，只差沒給少年跪下：“祖宗唉，小殿下，您禮貌點！禮貌點！那位一看就是宮裏請來對付妖怪的神仙，您不能喊‘餵’，也不能喊‘那個’！”
少年不滿：“我又不知道她叫什麽，喊一下又有什麽關系？餵，你們兩個還楞著幹什麽？她不理我，肯定是因為我離得太遠了，快擡我進去！”
負責擡著少年的侍從面面相覷，有些猶豫。
他們只是稍作猶豫，少年立刻生氣的哐哐往他們頭上錘了幾拳：“我的話不聽了是不是？”
侍從不敢違逆少年，強忍著痛，戰戰兢兢擡著他跨過臺階，門檻，擡著少年進了院子。
他原本還因為腿痛而一路上對侍從叱罵不已，但這會兒他卻完全感覺不到腿痛了，只顧著新奇的，目不轉睛的註視臺階上站著的女孩。
對方穿著很利落的圓領袍和白色褲子，外衣是丁香色，微微的一點紫色珠光反折到她蒼白面頰上。
她半垂眉眼，一副困倦的模樣，無視了所有人，無論是最開始和她打招呼的少年，還是少年身邊簇擁的侍從。
他們對於薛庭笙來說，和腳下的一塊磚，手邊的一截欄桿，不會有任何實質上的區別。
少年探著腦袋：“我叫周鈄崇，你呢？你叫什麽？我之前沒有見過你，你是新來的神仙嗎？”
“我看前面來的那些神仙，也沒什麽了不起的，既沒有騰雲駕霧，也沒有禦劍飛行，說是要抓妖怪，呆了這麽多天，也沒見他們把妖怪抓出來——餵，你背著劍，是不是可以禦劍飛行？”
他太吵鬧，薛庭笙不耐煩聽，轉身預備順著走廊往前殿走去。
只是她才邁開步伐，就看見走廊盡頭沈南皎慢悠悠的轉了過來。沈南皎腳步輕快，三兩步就走到了薛庭笙面前，自然也看見了臺階下面那一大堆侍從，和侍從們擡著的少年。
薛庭笙：“有發現嗎？”
沈南皎搖頭：“只有其他修士的靈力殘留。看來所有來過皇宮的修士，都已經先調查過這裏了。”
只怕丹陽殿的每一塊地磚，都已經被其他修士翻了個遍。
周鈄崇不滿自己被無視，推開旁邊架住自己身體的侍從，單腳跳往前——他只跳了不到兩步，忽然立著的左腳膝蓋一痛，摔倒在地。
隨著周鈄崇一聲痛呼，侍從們手忙腳亂的圍過去。
沈南皎眼尾餘光往人群裏一瞥，嗤笑：“呵。”
這小子聲音太大，他在前殿都聽見聲音了。還以為是什麽貨色，也來找薛庭笙搭話。
見了面發現連三流貨色都不算，完全是浪費他時間。
拋了拋手裏的珍珠，沈南皎轉頭，只看見薛庭笙往後院去的背影越走越遠。他收了剛才那副懶散的姿態，三兩步追上薛庭笙。
沈南皎：“後面有個小花園，我也看過了，沒什麽特別的地方。”
像花園這種一看就很能藏東西的地方，其他前來探查的修士自然不會輕易的放過，恐怕只會搜得比其他地方更加仔細。
就算真的有什麽線索，也早就被查幹凈了。
薛庭笙回答：“去看看。”
沈南皎聳聳肩，無所謂的跟上她。
後花園不大，一眼就能看到頭，甚至還不如明珠庭秦府單獨的院落裏的花園大。
這些時日疏於打理的草木長得頗為繁茂，中間挖了個水池，剛才那個給宸妃擦臉的婢女站在池子旁邊餵魚。
薛庭笙走到婢女旁邊——婢女似乎有些怕她，她一靠近，婢女便立刻停下了手上餵魚的工作，怯生生的行禮。
薛庭笙沒理她，探頭往池子裏看了看：裏面是黑白紅三色交錯的錦鯉，都被餵得過於肥碩。
怎麽看都只是普通的錦鯉，沒有妖氣也沒有其他特別的地方。
但是薛庭笙目光卻在那些錦鯉上駐足了好一會兒。她看不出這些錦鯉有什麽特別之處，卻直覺這個地方有什麽不對勁。
薛庭笙看著錦鯉的時間太長了，長到沈南皎覺得不對勁。
沈南皎走到薛庭笙旁邊，也跟著盯池子裏的錦鯉。
兩人並排像兩個木頭人，偶爾有熱熏熏的夏風吹過去，吹得池塘裏假山上的綠植葉子嘩啦作響。
薛庭笙額頭上垂下來的散亂的短發也被吹得晃來晃去。
夏天的太陽越接近中午的時候越熱。
薛庭笙逐漸感覺自己後脖頸被曬得有點發燙，於是挪動腳步往假山影子覆蓋的地方挪過去。
沈南皎跟著挪。
沈南皎：“你想吃錦鯉？它不好吃的。”
薛庭笙：“我又不是你，腦子裏只有吃的。”
沈南皎納悶：“那你一直盯著它看幹什麽？這一池子的肥豬魚，怎麽看也不像是有機遇修道的樣子。”
薛庭笙摸了摸自己有點發燙的後脖頸，回答：“不知道，我感覺這些錦鯉不對勁，但我還沒有搞明白為什麽。”
“所以我打算站在這裏靜觀其變。”
薛庭笙耐心很好，如果沒有外部條件幹擾的話她可以在這裏連續站好幾個月不吃不喝。
所以她很自信自己一定可以靠時間看出這些錦鯉到底有哪裏不對勁。
沈南皎和薛庭笙打過太多次，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想法。
他有點無語，又覺得好笑，嘴角抽了兩下，然後解下自己腰間的刀：“你確定是錦鯉不對勁？”
薛庭笙點頭。
沈南皎握著刀，轉了轉肩膀，道：“等要等到什麽時候？把每條錦鯉都撈上來剖開看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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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沖出來得很突然, 他前面沒有士兵提前疏散，街道上原本正常行走的行人和大道上的馬車都被這一下打了個措手不及。
一時間街道上人仰馬翻，原本走在街道上的行人慌張躲避。
而騎馬的少年卻絲毫沒有控制坐騎減速的意思——在他身後, 數名侍從追了出來。
追出來的侍從都沒有騎馬，兩條腿哪裏追得上前面少年的四條腿？很快就被少年遠遠甩在身後。
但在少年馬匹疾馳的前方道路上, 忙著躲避烈馬的行人互相推搡，一名纖細少女力有不逮被人撞得摔倒, 好巧不巧正摔在馬前。
她頭頂帷帽在動作間飄落，露出一張年輕鮮麗的花容玉貌來——但策馬少年眉頭一皺，絲毫沒有要勒馬的意思, 馬蹄揚起眼看就要從對方身上踏過去。
沈南皎從筷籠裏抽出兩根筷子向外面甩去。
普通的筷子自他掌心脫手後劃得空氣都摩擦出聲音, 轉瞬間貫穿了街道上那匹烈馬的前蹄；餘力卷著那匹馬, 連馬帶馬上的少年都斜飛出去, 砸到路邊一架面具攤子上。
路人四散, 躲得極快, 面具攤子被整架砸倒, 上面掛著的面具仿佛一串蹦斷線的珠子四處亂落。
人群中的仆婦見狀，抓緊機會沖上去扶起手腳癱軟的少女，將其帶入人群之中, 以免被問罪。
前蹄被貫穿的馬匹側倒後壓著了少年的一條腿, 他殺豬似的慘叫與馬匹的嘶鳴聲混合, 聽起來格外的慘烈。
直到此時，那隊追著少年跑出皇宮的侍衛, 才終於追上了少年。
薛庭笙擦了擦嘴：“吃飽了。”
沈南皎早完事了, 拍拍手站起身：“那去辦正事。”
他們要辦的正事，自然就是去探望那位被妖物侵擾的受害妃子。
*
丹陽殿內。
長明燈不分晝夜的燃燒，大殿中央赤金色的半人高鏤空香爐, 正緩慢從流雲狀的鏤空紋路中往外滲透半透明的白煙。
整個大殿，乃至裏面的寢殿，都被一股死亡的寂靜所籠罩。
因為丹陽殿的主人宸妃娘娘被妖物攝走魂魄之事，已經在整個皇宮裏傳得沸沸揚揚。
原本在宮裏侍奉的大宮女和侍衛們因為害怕都跑去了別的地方當值。
皇帝自顧不暇，恨不得把所有有武力的士兵都調到自己身邊保護自己，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還有一個處於昏迷狀態的妃子——皇帝不管，底下的人上行下效。
暫住的修士們倒是一波又一波的來查看宸妃的情況，不過修士們也並不清楚皇宮的妃子是什麽待遇，所以無人察覺一位貴妃身邊只剩下一名貼身婢女，其實是十分反常的事情。
婢女如往常一樣打來冷水擦洗宸妃的臉頰——臉色青白的美人雖然眉眼依稀能看出往日的絕色風貌，她雖然躺在榻上，但身體後背並沒有靠著床榻，而是微微浮起半寸左右，顯得十分詭異。
婢女擦拭完宸妃的臉頰和手後，捧著臟水盆往外走去，卻在冷清的丹陽殿門口，看見了兩個年歲相當的年輕修士。
對方一個背著弓，一個背著劍，打扮十分明顯的異於宮中人，所以很好認。
婢女遲疑了片刻，行禮：“兩位……仙長，可是來看我們娘娘的？”
“我們娘娘還沒醒過來，但也沒有別的反應。我一直陪在娘娘身邊，晚上就在娘娘塌邊打的地鋪，沒有察覺到任何的異常。”
她顯然已經被很多人問過相同的問題，所以根本不需要沈南皎開口，就提前回答了沈南皎想問的問題。
沈南皎暫時想不出什麽要問的，於是瞥了眼薛庭笙，看薛庭笙有什麽想問的。
薛庭笙還是那種沒睡醒的死人臉，視線短暫在婢女身上停頓片刻後又收回，她沒有說話，腳步輕得近乎於無，像幽靈一樣飄進了大殿裏，目標明確直奔寢宮。
寢宮內重重疊疊的紗帳都沒有被收起來，一層又一層的交疊著，使人的視線也變得朦朦朧朧起來。
沈南皎站在薛庭笙旁邊，擡手將她前面的數層紗帳全部撩起。
但紗帳後面還有紗帳。
沈南皎：“吃飽撐的設計。”
他不耐煩一直撩帳子，擡手往上打了個響指。
薛庭笙感覺到頭頂掠過一點熱度，她擡眼往上面看了看——沈南皎點火把房間裏的紗帳都給燒了。
細密的灰燼像很多長腿蜘蛛飄落下來，沈南皎的一只手橫在薛庭笙頭頂，幫她擋住了那些不斷往下落的灰燼。
有些灰燼還殘餘著火星子。
但因為沈南皎靈力控制得極為精細的緣故，火只燒了紗帳，並沒有燒到其他東西。
薛庭笙的視線得以暢通無阻看見床榻上躺著的女人——說是女人，有點不準確。
應該是少女。
雖然床上的人面色青白死氣浮動，但她的皮膚還很緊致，眼尾也沒有皺紋。
這是一個非常年輕的美人，而且年紀絕對不會比薛庭笙大上多少。
魂的缺失非常明顯，躺在床上的少女只餘下一絲虛弱的魄，維持著肉/身最基礎的生機。
按照人間的醫術來診斷，她就是個活死人。
沈南皎：“他們說這個妃子的封號是宸，老皇帝很寵愛她，看見她的第一眼就立刻要封她當皇貴妃。”
“皇後不肯，老皇帝就把皇後關了禁閉。後面那什麽閣的大臣——以死相逼，不同意老皇帝封皇貴妃，所以老皇帝才退而求次之，給她只封了妃子。”
他記不住‘內閣閣老’四個字，倒是把人間後宮裏皇後皇貴妃和貴妃的等級差別記得很清楚。
沈南皎平時看的話本裏面也包括一些專門講人間皇帝的後宮妃子怎麽爭權奪利的。
沈南皎對比了一下他看的那些權謀文，覺得人間真是奇怪。
後宮那些女人這麽會鬥，皇帝為什麽還要這麽辛苦的自己批奏折？把奏折交給妃子們來批啊！
他覺得那些後宮妃子的段位，比話本裏的前朝吵架精彩多了。
薛庭笙沒想那麽多。
薛庭笙壓根不看這些話本。
沈南皎說什麽皇後啊皇貴妃啊的，聽在薛庭笙耳朵裏，全部被簡單粗暴的總結為：皇帝的老婆。
她繞著那張床榻走了走，沒有察覺到妖氣，幹脆上前走近雙目緊閉的宸妃，給對方把了把脈。
倒是還有脈搏，只是十分微弱。
薛庭笙：“有人找到她的魂嗎？”
沈南皎攤開手：“沒有，覆疏試過用推衍之術，但是推算不出來，被更為強大的力量屏蔽了。”
薛庭笙想起自己之前在貝壑的幻境中，見過沈南皎用掐手指的方式推算東西。
薛庭笙：“你沒有試過嗎？”
沈南皎：“你說推衍之術？我不會那個。”
薛庭笙歪過頭，探究的盯著沈南皎。
沈南皎的表情很光明磊落，看不出撒謊的模樣。薛庭笙又把頭轉回去，繼續盯著宸妃青白色的臉發呆。
沈南皎：“望棠山的溯源術倒是可以無視很多禁制，但是只能用來溯源和自己關系匪淺的東西——我沒辦法對她用。”
薛庭笙在寢宮裏轉了一圈，甚至還開啟靈力把整間屋子都掃蕩了一遍。沒有找到妖物的痕跡，倒是找到了不少其他修士的靈力殘留。
看來和她抱有同樣念頭的修士不在少數。
薛庭笙檢查寢殿的時候，沈南皎同她打了聲招呼，到外面檢查別的地方去了。
薛庭笙一個人沒發現什麽線索，幹脆從寢殿出去——寢殿出去的過道正對著一扇小門，小門外是條宮道。
她看見一堆侍從眾星拱月般擡著什麽人過去。
那群人像風似的吹過去，不到兩秒鐘，忽然又倒回來。
被擡著的人大喊：“就這就這——唉！你是什麽人？”
是之前在街上縱馬，被沈南皎用筷子打穿了馬蹄的少年。
他一條腿被簡單的包紮過，錦衣華服，五官分明的臉帶有幾分性別模糊的秀麗。
薛庭笙只瞥了他一眼，便收回視線，盯著門框對面的柱子發呆。
少年單手搭著侍從肩膀，支撐起上半身，嗓門比之剛才更大了一些：“餵！那邊那個——穿丁香色衣服的小娘子！”
薛庭笙：“……”
旁邊侍從急得滿頭大汗，只差沒給少年跪下：“祖宗唉，小殿下，您禮貌點！禮貌點！那位一看就是宮裏請來對付妖怪的神仙，您不能喊‘餵’，也不能喊‘那個’！”
少年不滿：“我又不知道她叫什麽，喊一下又有什麽關系？餵，你們兩個還楞著幹什麽？她不理我，肯定是因為我離得太遠了，快擡我進去！”
負責擡著少年的侍從面面相覷，有些猶豫。
他們只是稍作猶豫，少年立刻生氣的哐哐往他們頭上錘了幾拳：“我的話不聽了是不是？”
侍從不敢違逆少年，強忍著痛，戰戰兢兢擡著他跨過臺階，門檻，擡著少年進了院子。
他原本還因為腿痛而一路上對侍從叱罵不已，但這會兒他卻完全感覺不到腿痛了，只顧著新奇的，目不轉睛的註視臺階上站著的女孩。
對方穿著很利落的圓領袍和白色褲子，外衣是丁香色，微微的一點紫色珠光反折到她蒼白面頰上。
她半垂眉眼，一副困倦的模樣，無視了所有人，無論是最開始和她打招呼的少年，還是少年身邊簇擁的侍從。
他們對於薛庭笙來說，和腳下的一塊磚，手邊的一截欄桿，不會有任何實質上的區別。
少年探著腦袋：“我叫周鈄崇，你呢？你叫什麽？我之前沒有見過你，你是新來的神仙嗎？”
“我看前面來的那些神仙，也沒什麽了不起的，既沒有騰雲駕霧，也沒有禦劍飛行，說是要抓妖怪，呆了這麽多天，也沒見他們把妖怪抓出來——餵，你背著劍，是不是可以禦劍飛行？”
他太吵鬧，薛庭笙不耐煩聽，轉身預備順著走廊往前殿走去。
只是她才邁開步伐，就看見走廊盡頭沈南皎慢悠悠的轉了過來。沈南皎腳步輕快，三兩步就走到了薛庭笙面前，自然也看見了臺階下面那一大堆侍從，和侍從們擡著的少年。
薛庭笙：“有發現嗎？”
沈南皎搖頭：“只有其他修士的靈力殘留。看來所有來過皇宮的修士，都已經先調查過這裏了。”
只怕丹陽殿的每一塊地磚，都已經被其他修士翻了個遍。
周鈄崇不滿自己被無視，推開旁邊架住自己身體的侍從，單腳跳往前——他只跳了不到兩步，忽然立著的左腳膝蓋一痛，摔倒在地。
隨著周鈄崇一聲痛呼，侍從們手忙腳亂的圍過去。
沈南皎眼尾餘光往人群裏一瞥，嗤笑：“呵。”
這小子聲音太大，他在前殿都聽見聲音了。還以為是什麽貨色，也來找薛庭笙搭話。
見了面發現連三流貨色都不算，完全是浪費他時間。
拋了拋手裏的珍珠，沈南皎轉頭，只看見薛庭笙往後院去的背影越走越遠。他收了剛才那副懶散的姿態，三兩步追上薛庭笙。
沈南皎：“後面有個小花園，我也看過了，沒什麽特別的地方。”
像花園這種一看就很能藏東西的地方，其他前來探查的修士自然不會輕易的放過，恐怕只會搜得比其他地方更加仔細。
就算真的有什麽線索，也早就被查幹凈了。
薛庭笙回答：“去看看。”
沈南皎聳聳肩，無所謂的跟上她。
後花園不大，一眼就能看到頭，甚至還不如明珠庭秦府單獨的院落裏的花園大。
這些時日疏於打理的草木長得頗為繁茂，中間挖了個水池，剛才那個給宸妃擦臉的婢女站在池子旁邊餵魚。
薛庭笙走到婢女旁邊——婢女似乎有些怕她，她一靠近，婢女便立刻停下了手上餵魚的工作，怯生生的行禮。
薛庭笙沒理她，探頭往池子裏看了看：裏面是黑白紅三色交錯的錦鯉，都被餵得過於肥碩。
怎麽看都只是普通的錦鯉，沒有妖氣也沒有其他特別的地方。
但是薛庭笙目光卻在那些錦鯉上駐足了好一會兒。她看不出這些錦鯉有什麽特別之處，卻直覺這個地方有什麽不對勁。
薛庭笙看著錦鯉的時間太長了，長到沈南皎覺得不對勁。
沈南皎走到薛庭笙旁邊，也跟著盯池子裏的錦鯉。
兩人並排像兩個木頭人，偶爾有熱熏熏的夏風吹過去，吹得池塘裏假山上的綠植葉子嘩啦作響。
薛庭笙額頭上垂下來的散亂的短發也被吹得晃來晃去。
夏天的太陽越接近中午的時候越熱。
薛庭笙逐漸感覺自己後脖頸被曬得有點發燙，於是挪動腳步往假山影子覆蓋的地方挪過去。
沈南皎跟著挪。
沈南皎：“你想吃錦鯉？它不好吃的。”
薛庭笙：“我又不是你，腦子裏只有吃的。”
沈南皎納悶：“那你一直盯著它看幹什麽？這一池子的肥豬魚，怎麽看也不像是有機遇修道的樣子。”
薛庭笙摸了摸自己有點發燙的後脖頸，回答：“不知道，我感覺這些錦鯉不對勁，但我還沒有搞明白為什麽。”
“所以我打算站在這裏靜觀其變。”
薛庭笙耐心很好，如果沒有外部條件幹擾的話她可以在這裏連續站好幾個月不吃不喝。
所以她很自信自己一定可以靠時間看出這些錦鯉到底有哪裏不對勁。
沈南皎和薛庭笙打過太多次，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想法。
他有點無語，又覺得好笑，嘴角抽了兩下，然後解下自己腰間的刀：“你確定是錦鯉不對勁？”
薛庭笙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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