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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我有的是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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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我有的是手段

店小二送來的雄黃酒薛庭笙沒動, 她不喜歡雄黃的味道。

躺著發了會兒呆,薛庭笙也沒有趁著發呆的時間去思考明珠庭,鎖星派, 和沈南皎的事情。

她躺著,就只是在單純的放空大腦, 什麽也不想。躺著躺著,薛庭笙忽然一躍而起——跳起來得太快, 牽動內傷,她面無表情‘呃’了一聲,扶住桌子站穩。

等到內臟的痛意慢慢消退, 薛庭笙起身走到窗戶邊, 將窗戶推開。

正是傍晚, 霞光滿天, 遠處房舍屋檐浸在其中。那條繞鎮而過的大河河面上, 荷花荷葉都已經被清理幹凈, 露出絲綢一般順滑起伏的河面。

有幾艘裝飾著燈籠和流速的競舟靠岸停泊著, 幾個只穿白色對襟的男人立在舟邊互相攀談,也有小孩在河邊拔荷葉玩。

晚霞倒影在綢緞一般的河面。

薛庭笙沒有看見一只荷花花靈的影子。

整個翠錢鎮上空,唯有傍晚的微風輕輕拂動霞雲, 將團攏的雲層吹成一絲一絲散開的模樣。

但薛庭笙清楚記得, 她上次路過翠錢鎮時, 這裏處處都漂浮著裙擺飄揚的荷花花靈。

房間窗戶臨近,薛庭笙微微仰著臉望天時, 正好聽見一聲脆生生的招呼:“客官慢走!”

她慢慢垂下眼睫, 視線往低處落,看見沈南皎從客棧正門走出來。

沈南皎大概是洗漱過,因為他身上的衣服又換了件, 烏鴉鴉的長發束成高馬尾,後背背著觀風月,腰間配長刀。

那把刀在品級上不及觀風月,但也是難得的好刀,刀鞘上鑲嵌有許多翠色寶石,在夜色中熠熠生輝。

他走出大門,踏上長街,身邊行人三三兩兩。忽的,沈南皎回頭往高處望,目光正好與薛庭笙對上。

薛庭笙單手支著窗戶,面無表情看著他——他躊躇了一下,對薛庭笙揮揮手,做口型:我去去就回。

薛庭笙後退半步,哐的一聲將窗戶關上。

望著那扇幹脆利落合上的窗戶,沈南皎也不意外。他已經逐漸接受了薛庭笙的態度,沒有那個不存在的孩子,薛庭笙對他本來就是這樣的態度。

但接受歸接受,沈南皎收回目光時,心底卻仍舊無法自控的感到些許失落。

他抿了抿唇,將那點失落按下,加快腳步往蓮花娘娘廟走去——上次來翠錢鎮時,沈南皎曾經去蓮花娘娘廟湊過燈會的熱鬧。

雖然那條路只走過一次,但是沈南皎記性很好,並沒有忘記路,順利的走到目的地;眼下雖然是傍晚,但是娘娘廟周圍仍舊有很多散步和休息的鎮民。

廟內自不必說,門楣上倒吊著艾草束,熏香氣味盤繞不散,和香客衣襟上的氣味混合,馥郁而甜膩。

沈南皎在跨過廟門的瞬間,自袖中抽出一張玄色符紙,兩指並住一甩。

霎時符紙上靈光閃爍,沈南皎周身蕩漾開一圈水波似的漣漪。他穿過那圈漣漪,周圍的香客霎時消失,殿內空空蕩蕩,供桌上的蓮花娘娘石雕瞬間變得鮮活起來。

身高八尺,彩袖華服,貌若蓮花,衣帶飄飄。

在鮮活神像四周,數名荷花花靈環繞,只是那些花靈不覆之前的活潑,而是懨懨的耷拉著眉眼。

神像本就身處高臺,加上身形被鑄造得格外高大,低眼俯視時便自帶一股強烈的壓迫感。

但是站在供臺底下的少年,卻絲毫不受神像壓迫感的影響,甚至還有閑心打量屋頂的橫梁。

他淺色眼瞳微微轉動,那張容光盛盛的臉朝向神像:“你受傷了。”

沈南皎用的是肯定語氣——神像沈默片刻,謹慎開口:“來者何人?”

沈南皎:“別管我是誰,你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你怎麽受傷的?”

他說話不大客氣,但蓮花娘娘思索片刻,沒有在少年身上察覺到殺氣,便也不再計較他的無禮,據實告之:“三日前,有一條蟒蛇精欲闖入鎮中,我與它纏鬥,兩敗俱傷。”

“那蛇妖負傷逃走,下落不明,我目前正在尋找它的下落。若是小公子有線索,可告知於我——雖然我只是鄉野小神,但也有一些拿得出手的東西,作為謝禮,不會讓小公子失望。”

面前少年雖然看起來臉嫩,但觀其氣息綿長穩固,靈光清澈純正,修為無法估測,顯然是路過此地的正道修士。

蓮花娘娘不禁動了請求對方幫助的心思。

這些年輕的人族修士為了歷練自己,往往很樂意管一些妖精之間的閑事。更何況它自持自己修的是正道,受一方香火,庇佑此地子民,從未越過雷池。

人族修士對於修正道的妖魔慣來是雖有偏見,但並不幹涉。

即便請求不成,也不會發生什麽壞事。

沈南皎沒立刻答應它,只是左手搭著腰間長刀,沈默起來。他冷著臉不說話時,氣勢與他那張臉的美麗程度一樣盛,教被他註視的人不自覺忐忑。

蓮花娘娘就被盯得很忐忑,面上雖然還維持著平靜,但繞在它周邊的荷花花靈已經敏銳躲到了它身後與裙帶之中。

倏忽,沈南皎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兩敗俱傷?你倒是挺會往自己臉上貼金,我看你若非占了地勢之利,只怕不是那蛇妖的對手。”

蓮花娘娘面色微變,被沈南皎說中,不禁有些訕訕。

它攏了攏華麗的長袖,道:“小公子這語氣,難道是已有了想要之物?”

沈南皎微微擡起下巴,縱然人站在低處,擡眼往上看時,仍舊盛氣淩人:“我要你十年功德,來換蛇妖頭顱。”

“開什麽玩笑!”蓮花娘娘一驚,眼睛都瞪大了,“我在此地兢兢業業保佑他們風調雨順安居樂業五百多年,才攢下來三十六年功德,你張口就要十年?”

“那你別幫了,不如就讓我和這個鎮子一起變成蛇妖的宵夜算了!”

談到此處,蓮花娘娘也不擺它那神仙架子了,語氣變得市儈起來。

開什麽玩笑?十年功德?這人族小子知道功德有多難攢嗎?

要這麽多,他幹脆直接去搶好了!

哦,差點忘了,功德這東西搶不到。

功德認主,除非主人自願轉讓。否則就算殺了身懷功德者,也無法奪走其身上的功德,還會因為殺害功德護身者,而遭天譴。

而且功德!真的!很難攢!

但是蓮花娘娘也沒有完全放棄沈南皎這個幫手——這小子用符咒隔開凡人那一手就讓蓮花娘娘明白,他打蛇妖必然輕而易舉。

所以蓮花娘娘特意提及蛇妖要吃的不僅有自己,還有這個鎮子上的所有鎮民。

正道修士對食人的惡妖從來是遇之即殺,蓮花娘娘正是想以此作為自己的道德籌碼。

然而它一番話說完,站在供臺底下的少年卻連眉毛都沒有擡一下。

空有一張漂亮皮囊,但顯然,少年的良心卻不像他的容貌那般漂亮。

“放心,你不會成為宵夜的。”沈南皎唇角勾起很淺的一彎弧度,“不妨與你直說,我來這裏就是為了要你身上的十年功德,至於你和蛇妖的恩怨,我只是恰巧碰上。”

“若你接受我的條件,我便順手為你宰了那畜生也無妨,但若你不肯接受——”

少年微微笑起來時,燦若春花秋月,令這殿宇之內都明亮了許多。

但蓮花娘娘卻看得眼皮直跳,不自覺追問:“若我不肯接受,你當如何?”

沈南皎:“功德之力確實無法強奪,但我有的是手段令你自願放棄,到時候我要取走的就不只是十年功德了。”

“我不會幫你對付蛇妖,也不會為你保住這個鎮子,反正只要你活著,我便有辦法讓你自願轉贈一身功德。”

蓮花娘娘也活了六百多年,但還是頭一次聽見如此狂妄的話語!

它聽得目瞪口呆,都還沒來得及質疑沈南皎,便看見沈南皎慢慢解開了手腕上纏繞的白色紗布。

沈南皎手腕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不再流血。

一股淡淡的,草藥與血腥氣混合的氣味,在大殿中蔓延開來。

蓮花娘娘困惑了幾秒,在嗅清楚那股血腥氣味時,忽然花容失色!

荷花花靈的反應要更慢幾秒,卻也在反應過來後發出尖叫,連滾帶爬鉆入蓮花娘娘裙擺之中!

蓮花娘娘面色蒼白:“你,你是望棠山沈家人?!”

沈南皎慢悠悠又將紗布纏回去,沒有回答蓮花娘娘的問題,反問:“十年功德換蛇妖腦袋,換還是不換?”

蓮花娘娘躊躇起來。

若對方真是望棠山沈家的人——那麽他剛才那番話就不算狂妄,而是在單純的陳述事實。

就像人間常以畫皮妖,狐貍精的故事,來嚇唬小孩子,要他聽話一樣;妖族中也會拿一些殺妖如麻的人族修士名字,來嚇唬自家幼崽,免得幼崽尚未長大,就因為好奇而偷溜去人間。

在妖族中,可止小妖夜啼的人族傳說之一,便是望棠山沈家人。

望棠山沈家,其血脈追溯至遠古時期,是人族中最為出名驍勇的一支獵妖部落。在其他人還在舉行祭祀向大妖祈求風調雨順時,這支部落已經將自家領地方圓百丈之內殺得連開靈智的狗都找不出一只了。

甚至有好幾種遠古妖族,就是被他們硬生生殺到滅族。

可憐的金烏一族,只是因為同時結伴出游,讓他們覺得太曬,就被殺得舉族只剩下一個孤家寡人。

其行為,何其殘暴!令妖發指!

隨著後來人族修士越來越多,人族地位水高船漲,逐漸與先天強悍的妖魔一族平起平坐——為了維持種族和平,這支部落才漸漸不再像以前一樣斬草除根的獵殺妖魔。

但即使如此,這支部落也給所有的妖族都留下了極為恐怖的心理陰影。以至於所有內部傳承尚未斷絕過的妖族,都對沈家人的血液氣味極為敏感。

就算是沒有接受過族內傳承的妖,也會因為骨子裏遺傳的本能,而相當厭惡沈家人身上的氣息。

雖然現在沈家人已經不再像上古時期那樣獵殺妖魔了,但他們殺的妖魔太多,手上掌握了不少折磨妖族的秘法;蓮花娘娘在還是一朵小蓮花的時候,就是聽著望棠山先祖拿它祖宗煮荷花湯的恐怖故事長大的!

……這小子不會把我也煮成荷花湯吧?

蓮花娘娘後脖頸一涼,幹巴巴開口:“那,那你會說話算話吧?”

人族狡詐多智,不會黑吃黑,把它和蛇妖一起端了吧?

沈南皎道:“我先斬蛇妖,然後拿它腦袋來跟你換功德。”

蓮花娘娘想了想,居然覺得沈南皎這個提議挺公平的。

它已經全然忘記了自己最開始是怎麽認為沈南皎癡心妄想的了——沈南皎不準備拿它去燉湯,還要幫它殺了死對頭蛇妖,只要十年功德。

真是個好人啊!

蓮花娘娘正色:“一言為定,等你取來蛇妖首級,讓我確認之後,我就給你十年功德。”

*

薛庭笙隨便用過晚飯,出門閑逛。

呆在客棧裏也是發呆,不如出門去,去人多的地方發呆。

薛庭笙不喜歡參與熱鬧,但是喜歡站在離熱鬧近的地方看熱鬧。她當初主動的下山要去幫太簇找金羽仙鶴,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北冥山上實在是太無聊了。

妖族生命漫長,而且大多愚笨。

有些五六百年道行的小妖,智力與人族六七歲小兒無異。

薛庭笙已經十六,又不是六歲,和那群小妖精待在一起,總覺得它們幼稚無聊。但北冥山上的大妖只有太簇。

大妖的領地意識都很強,太簇占據北冥山後,就不會有別的大妖來了。

但太簇也很無聊。薛庭笙都不愛和太簇聊天,她想可能是因為太簇年長她太多,他們之間有代溝的緣故。

正如店小二所說,入夜之後,最為熱鬧的地方,當屬競舟河邊。

比賽尚未開始,河邊已經裏三層外三層的圍滿了人。薛庭笙站在人群外面稍遠的地方,感覺到了空氣中那股熱而粘稠的氣息。

在人多的地方獨有的氛圍,四周都被喧鬧聲填滿。

有的人為了方便觀看競舟,直接爬上了就近的屋頂和樹梢。薛庭笙在附近轉了好幾圈,才找到一個人不那麽多的屋頂,跟人借了梯子爬上去。

坐到高處後,視線驟然開闊起來,遠遠看見河面起伏,月光粼粼閃爍,夜風吹拂過來,帶有荷花香和濕潤氣息。

隨著河邊有人吹了一聲哨,數艘競舟飛射而出,於平滑河面快速前進,河岸兩邊喝彩叫好聲此起彼伏,聲勢震天。

薛庭笙踩著屋脊站了起來,單手握劍支在一邊瓦片上,目光越過河面向更遠處去,看見河對面的高樹尖上,紅衣少年持弓而立。

夜風吹得他高馬尾不斷晃動,隔著很遠的一段距離,即使看不清臉,那少年仍舊有種令人驚艷的美麗。

一時間,河岸兩邊的喝彩聲變遠,仿佛是隔了一層紗窗,朦朧起來。

薛庭笙目光與對岸的沈南皎交接,他不僅拿著弓,後背還掛著箭囊。

底下平滑的水面變故突起,在河上的競舟被一顆碩大的蛇頭頂了起來;岸邊原本看熱鬧的鎮民頓時驚慌失措,一邊呼救一邊抓著熟人往鎮子裏逃跑,原本站在舟邊的劃船手也像下餃子似的撲通撲通跳進河裏意圖逃生。

“蛇妖!有蛇妖!快跑啊!”

“蛇妖吃人了!快跑啊——”

……

人聲吵鬧,薛庭笙即使坐在屋頂上,也聽得清清楚楚。

從河道中破水而出的巨蛇,張嘴像接飯似的接住了跳下河的水手,上下顎一合,幽黑水面暈開赤紅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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