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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氣到殺意泡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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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氣到殺意泡澡

林司林是一個非常合格以及體面的成年人, 在察覺到氛圍不對的時候適當結束了他和薛庭笙的聊天。

也幸虧他適當結束了這段對話。

因為但凡他不那麽會看氣氛,而在這個房間裏多呆一會兒的話,就能察覺到薛庭笙身上的殺氣越來越重, 絲絲縷縷像鬼身上的怨氣一樣往外冒。

房門關上,只餘下敞開的窗戶還落進來陽光。

只不過從窗戶處落進來的陽光也被窗戶格分成長長短短的方形。

有些光斑錯落在薛庭笙身上, 照著她鮮綠的衣裳,衣物褶皺處晦暗的影, 還有毫無血色的皮膚。

她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垂得很低的眼睫下,濃黑瞳孔收縮成纖細的一條墨色豎線, 嵌入眼白, 輕微顫動。

她面上平靜, 周身殺氣卻越來越重, 殺氣越重, 纖細成一線的瞳孔也就顫得越厲害。

記憶像是一幅畫卷在薛庭笙腦海中徐徐展開, 從她費心費力覆活沈南皎——再到沈南皎真的覆活。

薛庭笙當時還覺得新奇, 因為那些海上方她自己聽著都覺得離譜,太簇也說,生死不可逆轉, 從未聽說過有死了的人還可以覆活的先例。

轉世投胎的不算。

轉世之後的人即使是同一個魂魄, 也未必是原來的那個人了。

不過那時候薛庭笙一心想要沈南皎活, 無論多離譜的方子,她也願意盡力嘗試。

在覆活沈南皎這件事情上, 薛庭笙所付出的心力絲毫不遜於收集金羽仙鶴。

而且她收集金羽仙鶴是為了太簇, 但覆活沈南皎卻並不是任何人的要求,而是薛庭笙自己的想法。

她第一次積極性極強的主動去做某件事情。

她帶沈南皎下山找吃的,給沈南皎煎藥, 怕他死在半路上所以把護心鱗給了他。

甚至於前天晚上,她跟沈南皎說他比那個沒出世的孩子重要。

薛庭笙緩慢摸上腰間掛著的鈴鐺,將其取下。

只要註入些許靈力,輕輕一搖,沈南皎就來自己走到她面前來。

但是薛庭笙盯著那枚鈴鐺許久,最後還是沒有搖動鈴鐺。

她將鈴鐺放到桌上,單手握成拳壓著自己膝蓋,胸膛緩慢而動作明顯的起伏——薛庭笙在借著這樣的動作,慢慢將自己周身沸騰的殺氣壓制下去。

秦府居住的修士太多,她過於明顯的殺意會引起其他人的註意。

薛庭笙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幾次,但是等她再度睜開眼睛時,瞳孔並沒有恢覆正常。

仍舊是細成一條豎線的瞳孔,被太陽光所照耀,並沒有因為光線明亮就顯得正派,反而顯得更加妖異邪祟。

從十三歲往後,薛庭笙就已經可以很好的控制自己身上半妖特征——除了在瀕死狀態下,身體處於自我保護的本能,會在要害處生出一些堅硬的鱗片外。

薛庭笙的眼瞳幾乎不會再因為殺氣和情緒的起伏而出現妖化的纖細了。

她雖然嘴上從來不說,但心裏一直頗為自傲,認為這是自己已經變成大人,不再弱小的特征之一。

唯獨這次。

唯獨這次——

在沈南皎身上栽了跟頭,她憤怒到連眼瞳的變化都遮掩不住,不斷地深呼吸,也並沒能將周身的殺氣收回去多少。

他怎麽敢!

有輕快的腳步聲接近了房門,緊跟著響起來的是敲門聲,沈南皎的聲音從房門外傳來:“薛庭笙——薛庭笙你睡醒了嗎?”

薛庭笙慢慢擡起眼睫,太陽光落進她眼瞳裏,也沒顯得她陽光一點。

她搭在膝蓋上的拳頭松開:“進來。”

門扉吱呀一聲開了,更多的陽光從沈南皎背後湧進來,勾勒出他高挑修長的身形。

他頭發有點亂,劉海翹上去兩縷,但是看起來心情挺好,眼眶底下有黑眼圈,淺色眼瞳亮亮的,像兩顆琥珀寶石。

薛庭笙在他看過來之前垂下了眼睫,眼睫毛的陰影蓋住了她瞳孔的異樣。

直到此時此刻,許多之前薛庭笙未曾註意到的矛盾之處都湧了上來:比如說沈南皎自己都說不清楚孩子是怎麽懷上的,到底多大了,又比如說明月明作為醫者,明明為她和沈南皎把脈過那麽多次,卻一次都沒提到過沈南皎有孩子的事情。

甚至於偶爾她向沈南皎提到孩子時,沈南皎的臉色也略有些不自然。

是啊,明明有那麽多的漏洞。

她為什麽會沒有發現?

是她先入為主,沒想過沈南皎會騙自己的可能性。

初次見面的時候沈南皎就被她騙過,後面又繼續被她騙,薛庭笙當時還詫異,怎麽會有人被同一個人騙兩次。

她對沈南皎的某些刻板印象根深蒂固,從未想過沈南皎也會反過來騙她。

還是如此拙劣的騙術。

而且還成功了。

沈南皎反手將房門關上,左手背在身後,不自覺眨了下眼睛。

他有點緊張,又怕自己過於緊張,會不小心把自己掌心那只蝴蝶壓死。

他還想著,如果這只蝴蝶能讓薛庭笙心情好一點的話,等會知道真相之後,說不定她就沒有那麽生氣了。

但是一進門,沈南皎就察覺到氣氛的不對勁。

他後脖頸直冒涼氣,第六感揪著他的頭發大喊危險,甚至連腿都無端的有點發軟。

就好像……就好像這個房間已經變成了殺氣編織的囚籠。

沈南皎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過他身後就是房門,如果現在轉身奪門而出的話,似乎還有機會跑掉。

但是他猶豫了片刻,還是強行壓下自己的危機感,往薛庭笙那邊走了兩步:“你怎麽了?和別人吵架了嗎?”

其實沈南皎想直接問是不是有人挖你祖墳了,臉色這麽難看。

但是話到嘴邊,他想起來這是自己喜歡的人,連忙把那句犯賤的話給咽了下去。

屋內明明還有太陽光,但是卻一點溫度都沒有。

幾乎要實質化的殺氣在這片空間內游走,給人一種這個房間十分狹小,令人難以喘息的感覺。

薛庭笙站起身,眼皮上撩,邊緣交錯些許紅血絲的眼白內嵌有一線墨色狹長瞳孔。

四目相對的瞬間,沈南皎身體僵住,背在身後的拳頭不自覺松開了手指——那只拼命掙紮的蝴蝶找到空隙,忙不疊從他指縫間爬了出去。

只是蝴蝶剛一飛出來,就被四面濃烈的殺氣碾碎,啪嗒一聲落到地面。

薛庭笙朝沈南皎走近,他們之間本來就沒有幾步距離,她在走近的同時拔劍,長鯨劍幽藍劍身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

劍尖距離沈南皎的臉不過方寸,薛庭笙因為內傷的緣故,劍氣不如以往鋒銳,但撲面而來的罡風仍舊刮得沈南皎臉皮生痛。

一圈罡風撩得二人衣衫獵獵作響,也吹得沈南皎眼皮狂跳,大腦一片空白。

薛庭笙現在的狀態太反常,卻又恰好應對了沈南皎這幾日的噩夢——林司林還以為沈南皎是因為和薛庭笙鬧矛盾了才整天不睡覺焦頭爛額的到處找資料。

實際上是沈南皎根本睡不著。

他布陣耗了太多心頭血,正是陽氣虛弱的時候,日有所思便夜有所夢——清醒的時候沈南皎會因為騙了薛庭笙而煎熬反側,兩眼一閉入睡後就自然而然的總是夢見薛庭笙驟知真相,對他拔劍相向的一幕。

此刻噩夢成真,沈南皎腦子裏只冒出一個念頭:她知道了!

無需言語,無需去問,光是看薛庭笙的動作,沈南皎便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劍尖抵著沈南皎的面頰,薛庭笙冷冷註視著他:“愚弄我很好玩嗎?”

沈南皎喉結一滾,艱難的開口:“我沒有……”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那鋒銳明亮的劍尖驀然挑起又劈下!

死到臨頭,沈南皎心頭一跳,第一個想法居然還是:薛庭笙內傷未愈,明月姐說了讓她別用靈力,也別拔劍的。

長鯨劍劈向沈南皎肩膀,剛一靠近就被彈開;他手腕上那串幽綠手鏈微微發光——

反作用力震得薛庭笙手腕發麻,但她仍舊牢牢握住了長鯨劍,並沒有讓劍脫手。

她纖細眼瞳不斷顫抖,死死盯著沈南皎的手腕,心臟裏的殺氣與憤怒幾乎要燃起實質性的火焰來。

曾經為了保護沈南皎性命而送出去的東西,還殘留著她氣息的護心鱗,彈開了薛庭笙的劍,這一行為此刻落在薛庭笙眼裏,成了她犯蠢的證明,猶如一個行走的恥辱柱。

憤怒燃燒到幾點,她唇角微微往上扯,居然笑出了聲。

“好——很好——”

沈南皎幾乎被殺意壓得喘不過氣,更沒有餘裕說話。

手腕上那串護心鱗能保護他不當場被薛庭笙一劍砍死,就已經是極限了,更別提讓他張嘴說話。

旋即他看見薛庭笙收了劍,半步上前掐住自己脖頸!

薛庭笙的手冰冷,那股冷仿佛能從她的手指一直浸進沈南皎的頸骨,凍得他皮膚上冒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被推到後背抵著門,薛庭笙的臉此刻離他極近,近到沈南皎能看清楚她眼睛裏浮起的紅血絲。

她的面容不再像平時一樣只有蒼白,而是於慘白的底色中又彌漫出一層憤怒的紅,像打翻進水裏被淡化的紅顏料,鋪陳得薛庭笙臉頰前所未有……像個活人。

護心鱗在這種時候突然就像死了一樣不起作用,也不推拒薛庭笙掐在沈南皎脖子上的手。

原本沈南皎怎麽取都取不下來的手鏈,啪嗒一聲碎裂開——但是並沒有落到地上,而是徑直融化成一團墨綠光芒,沒入薛庭笙胸口。

她眼眸瞇窄,掐住沈南皎脖頸的手緩慢收緊。

少年脖頸側的青筋突突直跳,就像一只被困住的蝴蝶,在薛庭笙掌心亂撞。

她咬著牙,皮笑肉不笑:“沈南皎啊沈南皎——”

每個字從薛庭笙嘴巴裏吐出來,都像是一個一個釘子在費力的敲進木頭裏。

“你想怎麽死?看在我們認識一場的份上,我給你留個全屍。”

沈南皎被薛庭笙掐得根本說不出話,也無法呼吸,那張漂亮的臉迅速漲紅,雙手無意識的扒著薛庭笙手腕。

薛庭笙的手腕那麽細,沈南皎一手握住都還有盈餘。但正是這樣纖細的手腕,力氣出奇的大,慘白皮膚底下青筋暴起,蜿蜒沒入袖口——沈南皎完全掰不開薛庭笙的手。

她說話語氣平靜,每個字都緩慢,但殺氣卻越來越重,手指尖幾乎陷入了沈南皎脖頸之中。

少年脖頸上的皮膚被她指甲掐破,血珠殷紅滾落薛庭笙手指和手背——

他的血滾燙,燙得薛庭笙眉心一跳,手掌不自覺松開。

沈南皎扶住墻壁大口呼吸,喉嚨裏好似塞著一把火那般辛辣的疼痛。

他短暫說不出話來,脖頸側面是被薛庭笙指甲掐出來的月牙狀傷痕,正汩汩流出血來,順著沈南皎脖頸一直流進衣領裏,將他衣領浸開一層赤紅。

薛庭笙忽然反應過來,自己亦大驚:我怎麽會松手?!

沈南皎愚弄她,死有餘辜。

但薛庭笙仍舊感覺自己手背滴了沈南皎血液的地方,那片皮膚,像觸及火焰一般在發燙。

衣擺忽的一墜,薛庭笙垂眼,看見沈南皎騰出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衣擺——他仰起頭,眼尾赤紅,聲音嘶啞幾近不可聞:“我沒有愚弄你——咳咳咳!”

強行將這句話從喉嚨裏擠出來,沈南皎劇烈咳嗽起來,咳得幾乎抓不穩薛庭笙衣擺。

薛庭笙額角青筋亂跳,纖細眼瞳亦如跳珠般不穩定的顫動。

殺氣,怒火,還有一絲微妙的遲疑,在薛庭笙攪成一團亂麻,引得她呼吸也急促紊亂。

這時她聽見了無數腳步聲接近——剛才薛庭笙的殺氣外溢過於嚴重,驚動附近的修士也在情理之中。

剛才那一瞬間,不管怎麽看都並不是一個動手的好時機。

不論附近住著的縹緲宗修士,她隔壁的隔壁就住著一個李望春。

而李望春正是縹緲宗修士。

最保險的做法是將沈南皎引到城外再殺——雖然薛庭笙自己現在也是重傷未愈的狀態,但要殺一個修為潰散的沈南皎,簡直輕而易舉。

沈南皎身上唯一能保他性命的法器,還是薛庭笙送出去的護心鱗。

但是什麽合適的機會什麽最保險的做法什麽重傷——

在看見沈南皎的一瞬間,薛庭笙的理智思考立刻被燃燒殆盡,只餘下那股必要取他狗命的憤怒!

薛庭笙自有意識起,從未受過這樣的奇恥大辱!

即使是流落鬥獸場和黑市的那幾年,薛庭笙的遭遇實際上也沒有沈南皎在貝海幻境中所窺見的那麽淒慘——大部分時候,薛庭笙擔任的是獵手的位置。

只有長期擔任劊子手角色長大的孩子,才會對生命的珍貴一無所知。

薛庭笙閉上眼,艱難的收斂殺氣,此時門外腳步聲逼近,有人遲疑的敲了敲薛庭笙的門。

她再度睜開眼睛時,原本纖細的眼瞳已經慢慢恢覆原狀。

垂眼見沈南皎還攥著自己衣擺,只是他被薛庭笙剛才掐傷了喉嚨,這會兒只顧著喘氣,根本說不出話來。

薛庭笙手指虛空一劃,被沈南皎攥住的那片衣擺頓時被無形的罡氣撕破。

她一腳踹開大門——門外站著林司林和兩個縹緲宗弟子,三人均沒想到薛庭笙會自己開門,一邊嚇了一跳一邊不明所以。

唯有沈南皎,攥著一截被劃破的衣擺,心臟亂跳,呼吸困難。他還想去抓薛庭笙的衣擺,手伸出去卻抓了個空,只聽見薛庭笙冷冰冰的聲音:“你我日後最好不要相見,否則下次見面,我定要你項上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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