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溯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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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溯回
這破鏡子到底要怎麽打開？
白天興致高昂地和小夥伴們逛了一天跳蚤市場, 直到夜深人靜，學長學姐們都收攤兒了, 葉知微才回到宿舍，有空閑看看今天淘到的這面古鏡。
只是任她如何努力感應，還是學著學長那樣各種認主，亦或者投入靈氣，甚至放入靈石，這鏡子依舊安靜地躺平在那裏，一動不動，陳舊的、傷痕冷冷的外表，似乎在無聲嘲笑葉知微的愚蠢。
就在她一籌莫展的時候, 趴在桌子上的小白忽然掏出一顆鴨蛋大小的、散發著濃郁紅光的石頭來。
葉知微一眼認出來，這是當初秒殺小白時, 附贈的狗糧, 應該是某種不知名火屬性礦石, 只是葉知微看不出是什麽等級的。
此時她放任地看著小白把那枚礦石投遞到鏡面處, 心裏想著，小白啊小白，雖然你在攤位上一下子就把這鏡子撲住了，可要把這鏡子開啟, 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何況，這也許就是個根本沒有什麽特殊功效的古董鏡子呢。
然而, 下一刻, 她便震驚地看到，那枚被放在鏡面中央的火屬性礦石，忽然憑空消失了，好像被鏡子吸收了一般。
怎會如此？她剛才也往裏投過靈石啊, 甚至還投了一枚極品靈石呢。根本沒有任何反應。
可是眼下，石頭消失之後，葉知微再看這鏡子，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這鏡面似乎變亮了一些。
接著小白一塊又一塊地往鏡面上放石頭，葉知微則是從旁看著那鏡子貪婪地將一塊又一塊礦石吸納，那鏡面上起初若隱若現的光芒越來越明顯，直到達到一個閾值，登時間，亮光大盛。
而被這亮光包裹著的葉知微，頓時感受到一陣難以抗拒的吸力襲來，下一刻，她便消失在了原地。
*
華國，21世紀。
葉知微今天早晨起來，不知為何，感到腦子有點懵懵的，看著這間自己住了四年多的出租房的臥室，總覺得恍如隔世一般，好像自己不該住在這裏似的。
難道是昨晚做噩夢了嗎？
還是說，因為去年買的房子最近交房了，自己迫不及待想住進大房子，所以嫌棄這狹窄的一室一廳出租屋了？
只是想到自己那光禿禿的還是毛坯的房子和自己這個996的班，葉知微不禁又糾結起了房子的裝修問題。
因為才畢業四五年，雖然他們這行因為異常之卷而收入較高，但是去年年底那會兒，她攢的錢並不夠首付在公司附近買她想象中的大房子。
好不容易在公司十公裏內挑了個新盤，搖上了號，然後便迫不及待地買下來，她當時沒考慮許多，只是想要擁有一個獨屬於自己的地方。
那裏不像出租屋，她可以想怎麽規劃就怎麽規劃，想裝修成什麽樣子都能實現。
那t時的想象很美好，但這毛坯房要怎麽裝成自己想要的樣子，這些天她查了些攻略，越看越焦慮。
自裝肯定不可能，她沒有時間，也不懂；半包看似是個好選擇，坑也不少，而且她還沒時間看著，全包吧，又容易被割韭菜。
其實，割韭菜她也認了，只是她擔心對方會一邊割韭菜，一邊還不給韭菜一點營養，全用些破爛材料糊弄自己。
為裝修的事憂心忡忡了好一會兒，眼看上班時間快來不及了，她連忙結束了自己的胡思亂想，火速收拾了一通，然後到樓下開了一輛共享電動車，直奔公司。
因為是租房住，首選就是距離公司近，所以很快，熟悉的建築便映入眼簾，看著眼前光鮮亮麗的高樓大廈，葉知微輕輕吐出一口氣，心口莫名有些憋得慌。
諸如‘這種每天卡著點上班的生活還會繼續多久呢，她什麽時候才能攢夠一筆錢，得到夢想中的自由呢？’的念頭不由得從腦海中飄過。
進入公司園區，她所在的那棟辦公樓呈一個口字形，四面高墻環繞，每當葉知微走到樓下，擡頭看一眼天空，都會想起某位先生文中的一句話：“高墻的四角的天空”。
她深吸一口氣，總覺得自己今天情緒起伏格外大。一邊想著，一邊按下電梯，打開工作用的通訊軟件，好幾個@映入眼簾，她迅速看完消息，走到工位上坐好。
才一坐好，工位在對面的組長便笑著走過來問她進度，他們最近在攻關一個軟件版本，deadline定得特別緊，每天都要同步進度與風險。
葉知微和組長說了好一會兒，然後便聽組長說道：“小葉啊，年前這件事一定要有個結果，到時候部門年終匯報時才有東西展示，我知道這些天辛苦了，放心今年的績效等級，我一定會為你爭取的，到時候保管你拿到最大一份的年終獎。”
葉知微扯扯嘴角笑了笑，領導現在畫的大餅讓她倍感刺耳，去年年底她也作為骨幹參加了另外一個項目的攻關，最後卻因為這兩年經濟環境不好，公司年終獎整體打折，只給她發了和大多數人一個檔位，但是沒有打折的年終獎罷了。
按照以往，她可能得和組長好生說說，暗示一下自己的不滿，讓對方知道她並不是毫無脾氣，要是再這樣下去，依她的工作能力，拍拍屁股找下一份工作是輕而易舉的。
可是今天不知為何，她全然沒有為這種事情扯皮爭取的欲望，只是從心裏抑制不住地蔓延出一股嘲諷、壓抑又窒息的情緒。
她這是怎麽了？好像有點不對勁兒。
葉知微揣著這點疑惑，高強度地工作了一天，今天的自己似乎額外急躁，又恰逢諸事不順，測試暴雷，研發延期，一直在工作中積累火氣。等她終於忙到下班，已經快晚上十點了。
這就是所謂的攻關，每天九點半以後下班都是常態。
她拖著疲憊的身軀打了個因為加班太晚才可以報銷車費的出租車，坐在車上，望著外面湍急的車流，怔怔出神。
這城市總是這麽忙碌，現在這個時候，還有這麽多人在外面辛苦奔波，她不過是蕓蕓眾生中不起眼的一個。可她就算再奮鬥十年，能擁有完全屬於自己的時間與自由嗎？
下車回家，葉知微才看到手機上曾經玩得最好的高中同學給她發來消息，說最近有部電影拍得特別好，推薦她有空看看。
碩士畢業後，她一個人來到外面的大城市闖蕩，左右她那因父母離異而變得支離破碎的原生家庭，讓她對老家也恨屋及烏，沒剩下什麽留戀。
同學卻回到了當地，考了一個鐵飯碗，每天朝九晚五，除了錢少，沒有任何缺點。
葉知微有時很羨慕對方，不是羨慕家庭、工作，最羨慕的是，對方那種極為享受生活、享受這煙火人間、每天都能找到讓自己開心的事物的狀態。
照以往她也許會和對方說句好，今天卻不知怎麽，直白回了句：“最近好忙，我估計沒有時間看。”
對方先發來一個問號，似乎難以理解為什麽有人連看部電影的時間都抽不出來，好半天，同學又發來一個消息：“你平時那麽喜歡看書，一定看過《月亮與六便士》吧？”
葉知微不知道她想要表達什麽意思，難道是想說，不要太沈迷賺六便士而把自己搞得太累了？
果然，下一刻，同學的消息發過來：“生活中還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工作不是全部，你要找找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好好享受生活啊。”
“看你好像總是很忙，沒考慮換個工作嗎？”
不知為何，看到這句話，葉知微心裏卻帶著點挑刺地想道：享受生活和《月亮與六便士》又有什麽關系？難道小說裏的主人公摘到了月亮後是在享受生活嗎？
今天她的情緒怎麽老是失控。
不過好半天，她還是努力沈靜下來，回了一句：“我是一個沒有月亮的人，所以便感覺，做這份忙碌的工作還是做下一份清閑的工作，對我來說，其實沒有什麽區別。”
既然沒有區別，那不如選擇忙碌的，起碼錢多，能讓她早日退休，也許那時她便能自由地去尋找自己的月亮。可她就怕自己是水中望月。普通人根本是找不到那月亮的。
她從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麽。每天都在這一成不變的快節奏中，將自己禁錮在世俗的框架裏，不得掙脫。
這或許就是平凡人的人生。庸碌一生，最終化成歷史的微塵。
她來到這個世界上，實際並沒有什麽不同。不過是日覆一日的求索、折磨。
越想越低落，今天一天堆積的情緒似乎積累到一個閾值，葉知微驀然感受到心臟處傳來一陣喘不上來氣的感覺，源自靈魂的疲憊與無望如潮水般要把人淹沒。
極為難受的時候，她忽然看見臥室一角擺放的白色窄書架和書桌，總感覺這家具的色調變了，本來應該是淺胡桃色的。
而且這獨居的屋裏有時真的安靜得可怕，這屋子裏好像應該有一條狗的，奶乎乎的，毛茸茸的，讓人看著就會忍不住露出微笑。
她怎麽覺得自己似乎有過這樣一條狗？可是怎麽可能呢，每次她想起養狗的事，便會被現實勸退。
自己這麽忙，難道要讓這只小狗做一只空巢小狗，每天孤零零地留在屋裏，只有晚上才能見到它的主人嗎？
這城市的萬家燈火中，便讓她一個人繼續孤獨地過下去吧。可能有一天，就算自己徹底離開這世界，也無人與她告別。
葉知微察覺到自己的狀態很不對勁，但是她不知道現在究竟是怎麽了，從早到晚，老是心情低迷，而且，越來越陷入到情緒的死胡同裏，無法自拔。
在這無人問津的深夜中，恍惚間，那些情緒好像化成了利劍，化成了冰冷的雨水，朝她傾瀉而下。葉知微感受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冷意，讓她漸漸忍不住渾身戰栗，手腳無力，難以行動，喘息困難的感覺愈發嚴重。
這到底是為什麽？
就算生病，也不會這般突然吧？她明明是個雖然忙碌，但情緒平穩、從不內耗自己的人，而且她還不到三十歲。
為什麽今天的一切都那麽異常，自己好像成為一段劇情的參演者，只顧著沈淪到某種悲傷的預設裏。
可這根本不是她啊。
就算工作忙碌，無人陪伴，可她心底一直都藏著對未來的希望，那希望源自對未來自由生活的期盼與等待。
她也早學會包裹好自己珍貴的初心，不用那柔軟去觸碰這個世界堅硬的壁壘。
心臟越來越痛，這疼痛如同密密麻麻的細線，阻礙著大腦的思考，就在意識逐漸混沌的時候，她感覺自己聽到一聲遙遠的輕柔呼喚。
“微微……”
那呼喚聲如此的溫暖，帶著令人眷戀的溫度，讓人即便身處於沼澤泥濘之中，也會堅持不懈地爬出來，去回應一句。
“我在這裏。”
“我沒事。”
這是媽媽的聲音嗎？可她的父母不是早就離異不再管她了嗎？他們怎麽會用這種溫柔的語調喊自己這個拖油瓶呢？
葉知微倒在床上，意識隨著這道女聲漸漸回歸，一些朦朧的記憶，如同籠罩其上的大霧散開後漸漸湧現過來。隨後，她的視線無意掃到床頭櫃上放著的一面小小的鏡子。
鏡子？
驀然間，那猶如來自遙遠時空的另一個真正的意識回歸身體，控制著身體，竭力拿起那鏡子，狠狠砸t在地上。
隨著那光滑的鏡面碎裂，眼前的出租屋，也仿佛鏡花水月般支離破碎。
葉知微擡起頭，發現自己已經離開了那間虛假的臥室，來到一處四周被鏡壁環繞的密閉空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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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興致高昂地和小夥伴們逛了一天跳蚤市場, 直到夜深人靜，學長學姐們都收攤兒了, 葉知微才回到宿舍，有空閑看看今天淘到的這面古鏡。
只是任她如何努力感應，還是學著學長那樣各種認主，亦或者投入靈氣，甚至放入靈石，這鏡子依舊安靜地躺平在那裏，一動不動，陳舊的、傷痕冷冷的外表，似乎在無聲嘲笑葉知微的愚蠢。
就在她一籌莫展的時候, 趴在桌子上的小白忽然掏出一顆鴨蛋大小的、散發著濃郁紅光的石頭來。
葉知微一眼認出來，這是當初秒殺小白時, 附贈的狗糧, 應該是某種不知名火屬性礦石, 只是葉知微看不出是什麽等級的。
此時她放任地看著小白把那枚礦石投遞到鏡面處, 心裏想著，小白啊小白，雖然你在攤位上一下子就把這鏡子撲住了，可要把這鏡子開啟, 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何況，這也許就是個根本沒有什麽特殊功效的古董鏡子呢。
然而, 下一刻, 她便震驚地看到，那枚被放在鏡面中央的火屬性礦石，忽然憑空消失了，好像被鏡子吸收了一般。
怎會如此？她剛才也往裏投過靈石啊, 甚至還投了一枚極品靈石呢。根本沒有任何反應。
可是眼下，石頭消失之後，葉知微再看這鏡子，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這鏡面似乎變亮了一些。
接著小白一塊又一塊地往鏡面上放石頭，葉知微則是從旁看著那鏡子貪婪地將一塊又一塊礦石吸納，那鏡面上起初若隱若現的光芒越來越明顯，直到達到一個閾值，登時間，亮光大盛。
而被這亮光包裹著的葉知微，頓時感受到一陣難以抗拒的吸力襲來，下一刻，她便消失在了原地。
*
華國，21世紀。
葉知微今天早晨起來，不知為何，感到腦子有點懵懵的，看著這間自己住了四年多的出租房的臥室，總覺得恍如隔世一般，好像自己不該住在這裏似的。
難道是昨晚做噩夢了嗎？
還是說，因為去年買的房子最近交房了，自己迫不及待想住進大房子，所以嫌棄這狹窄的一室一廳出租屋了？
只是想到自己那光禿禿的還是毛坯的房子和自己這個996的班，葉知微不禁又糾結起了房子的裝修問題。
因為才畢業四五年，雖然他們這行因為異常之卷而收入較高，但是去年年底那會兒，她攢的錢並不夠首付在公司附近買她想象中的大房子。
好不容易在公司十公裏內挑了個新盤，搖上了號，然後便迫不及待地買下來，她當時沒考慮許多，只是想要擁有一個獨屬於自己的地方。
那裏不像出租屋，她可以想怎麽規劃就怎麽規劃，想裝修成什麽樣子都能實現。
那t時的想象很美好，但這毛坯房要怎麽裝成自己想要的樣子，這些天她查了些攻略，越看越焦慮。
自裝肯定不可能，她沒有時間，也不懂；半包看似是個好選擇，坑也不少，而且她還沒時間看著，全包吧，又容易被割韭菜。
其實，割韭菜她也認了，只是她擔心對方會一邊割韭菜，一邊還不給韭菜一點營養，全用些破爛材料糊弄自己。
為裝修的事憂心忡忡了好一會兒，眼看上班時間快來不及了，她連忙結束了自己的胡思亂想，火速收拾了一通，然後到樓下開了一輛共享電動車，直奔公司。
因為是租房住，首選就是距離公司近，所以很快，熟悉的建築便映入眼簾，看著眼前光鮮亮麗的高樓大廈，葉知微輕輕吐出一口氣，心口莫名有些憋得慌。
諸如‘這種每天卡著點上班的生活還會繼續多久呢，她什麽時候才能攢夠一筆錢，得到夢想中的自由呢？’的念頭不由得從腦海中飄過。
進入公司園區，她所在的那棟辦公樓呈一個口字形，四面高墻環繞，每當葉知微走到樓下，擡頭看一眼天空，都會想起某位先生文中的一句話：“高墻的四角的天空”。
她深吸一口氣，總覺得自己今天情緒起伏格外大。一邊想著，一邊按下電梯，打開工作用的通訊軟件，好幾個@映入眼簾，她迅速看完消息，走到工位上坐好。
才一坐好，工位在對面的組長便笑著走過來問她進度，他們最近在攻關一個軟件版本，deadline定得特別緊，每天都要同步進度與風險。
葉知微和組長說了好一會兒，然後便聽組長說道：“小葉啊，年前這件事一定要有個結果，到時候部門年終匯報時才有東西展示，我知道這些天辛苦了，放心今年的績效等級，我一定會為你爭取的，到時候保管你拿到最大一份的年終獎。”
葉知微扯扯嘴角笑了笑，領導現在畫的大餅讓她倍感刺耳，去年年底她也作為骨幹參加了另外一個項目的攻關，最後卻因為這兩年經濟環境不好，公司年終獎整體打折，只給她發了和大多數人一個檔位，但是沒有打折的年終獎罷了。
按照以往，她可能得和組長好生說說，暗示一下自己的不滿，讓對方知道她並不是毫無脾氣，要是再這樣下去，依她的工作能力，拍拍屁股找下一份工作是輕而易舉的。
可是今天不知為何，她全然沒有為這種事情扯皮爭取的欲望，只是從心裏抑制不住地蔓延出一股嘲諷、壓抑又窒息的情緒。
她這是怎麽了？好像有點不對勁兒。
葉知微揣著這點疑惑，高強度地工作了一天，今天的自己似乎額外急躁，又恰逢諸事不順，測試暴雷，研發延期，一直在工作中積累火氣。等她終於忙到下班，已經快晚上十點了。
這就是所謂的攻關，每天九點半以後下班都是常態。
她拖著疲憊的身軀打了個因為加班太晚才可以報銷車費的出租車，坐在車上，望著外面湍急的車流，怔怔出神。
這城市總是這麽忙碌，現在這個時候，還有這麽多人在外面辛苦奔波，她不過是蕓蕓眾生中不起眼的一個。可她就算再奮鬥十年，能擁有完全屬於自己的時間與自由嗎？
下車回家，葉知微才看到手機上曾經玩得最好的高中同學給她發來消息，說最近有部電影拍得特別好，推薦她有空看看。
碩士畢業後，她一個人來到外面的大城市闖蕩，左右她那因父母離異而變得支離破碎的原生家庭，讓她對老家也恨屋及烏，沒剩下什麽留戀。
同學卻回到了當地，考了一個鐵飯碗，每天朝九晚五，除了錢少，沒有任何缺點。
葉知微有時很羨慕對方，不是羨慕家庭、工作，最羨慕的是，對方那種極為享受生活、享受這煙火人間、每天都能找到讓自己開心的事物的狀態。
照以往她也許會和對方說句好，今天卻不知怎麽，直白回了句：“最近好忙，我估計沒有時間看。”
對方先發來一個問號，似乎難以理解為什麽有人連看部電影的時間都抽不出來，好半天，同學又發來一個消息：“你平時那麽喜歡看書，一定看過《月亮與六便士》吧？”
葉知微不知道她想要表達什麽意思，難道是想說，不要太沈迷賺六便士而把自己搞得太累了？
果然，下一刻，同學的消息發過來：“生活中還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工作不是全部，你要找找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好好享受生活啊。”
“看你好像總是很忙，沒考慮換個工作嗎？”
不知為何，看到這句話，葉知微心裏卻帶著點挑刺地想道：享受生活和《月亮與六便士》又有什麽關系？難道小說裏的主人公摘到了月亮後是在享受生活嗎？
今天她的情緒怎麽老是失控。
不過好半天，她還是努力沈靜下來，回了一句：“我是一個沒有月亮的人，所以便感覺，做這份忙碌的工作還是做下一份清閑的工作，對我來說，其實沒有什麽區別。”
既然沒有區別，那不如選擇忙碌的，起碼錢多，能讓她早日退休，也許那時她便能自由地去尋找自己的月亮。可她就怕自己是水中望月。普通人根本是找不到那月亮的。
她從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麽。每天都在這一成不變的快節奏中，將自己禁錮在世俗的框架裏，不得掙脫。
這或許就是平凡人的人生。庸碌一生，最終化成歷史的微塵。
她來到這個世界上，實際並沒有什麽不同。不過是日覆一日的求索、折磨。
越想越低落，今天一天堆積的情緒似乎積累到一個閾值，葉知微驀然感受到心臟處傳來一陣喘不上來氣的感覺，源自靈魂的疲憊與無望如潮水般要把人淹沒。
極為難受的時候，她忽然看見臥室一角擺放的白色窄書架和書桌，總感覺這家具的色調變了，本來應該是淺胡桃色的。
而且這獨居的屋裏有時真的安靜得可怕，這屋子裏好像應該有一條狗的，奶乎乎的，毛茸茸的，讓人看著就會忍不住露出微笑。
她怎麽覺得自己似乎有過這樣一條狗？可是怎麽可能呢，每次她想起養狗的事，便會被現實勸退。
自己這麽忙，難道要讓這只小狗做一只空巢小狗，每天孤零零地留在屋裏，只有晚上才能見到它的主人嗎？
這城市的萬家燈火中，便讓她一個人繼續孤獨地過下去吧。可能有一天，就算自己徹底離開這世界，也無人與她告別。
葉知微察覺到自己的狀態很不對勁，但是她不知道現在究竟是怎麽了，從早到晚，老是心情低迷，而且，越來越陷入到情緒的死胡同裏，無法自拔。
在這無人問津的深夜中，恍惚間，那些情緒好像化成了利劍，化成了冰冷的雨水，朝她傾瀉而下。葉知微感受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冷意，讓她漸漸忍不住渾身戰栗，手腳無力，難以行動，喘息困難的感覺愈發嚴重。
這到底是為什麽？
就算生病，也不會這般突然吧？她明明是個雖然忙碌，但情緒平穩、從不內耗自己的人，而且她還不到三十歲。
為什麽今天的一切都那麽異常，自己好像成為一段劇情的參演者，只顧著沈淪到某種悲傷的預設裏。
可這根本不是她啊。
就算工作忙碌，無人陪伴，可她心底一直都藏著對未來的希望，那希望源自對未來自由生活的期盼與等待。
她也早學會包裹好自己珍貴的初心，不用那柔軟去觸碰這個世界堅硬的壁壘。
心臟越來越痛，這疼痛如同密密麻麻的細線，阻礙著大腦的思考，就在意識逐漸混沌的時候，她感覺自己聽到一聲遙遠的輕柔呼喚。
“微微……”
那呼喚聲如此的溫暖，帶著令人眷戀的溫度，讓人即便身處於沼澤泥濘之中，也會堅持不懈地爬出來，去回應一句。
“我在這裏。”
“我沒事。”
這是媽媽的聲音嗎？可她的父母不是早就離異不再管她了嗎？他們怎麽會用這種溫柔的語調喊自己這個拖油瓶呢？
葉知微倒在床上，意識隨著這道女聲漸漸回歸，一些朦朧的記憶，如同籠罩其上的大霧散開後漸漸湧現過來。隨後，她的視線無意掃到床頭櫃上放著的一面小小的鏡子。
鏡子？
驀然間，那猶如來自遙遠時空的另一個真正的意識回歸身體，控制著身體，竭力拿起那鏡子，狠狠砸t在地上。
隨著那光滑的鏡面碎裂，眼前的出租屋，也仿佛鏡花水月般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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