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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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

楊枝安靜地吃早餐,專心地吃早餐,認真地吃早餐。

於是最快吃完早餐。

他吃完了,在桌上稍微楞了一會兒才拿起自己的碗筷到廚房那。

“放在那兒,我待會兒去洗吧。”蔣琰出聲。

蔣琰和穆子平下廚少,負責飯後收拾工作就多點兒。

楊枝頓了頓:“好。”

楊枝把碗筷放到洗碗池裏,洗了洗手,往二樓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

飯桌上的人陸續吃完早餐,該洗碗的洗碗,不用洗碗的人簡單收拾過餐具,把碗筷放到廚房就去做別的事情。

周上今天早上吃得格外慢悠悠的。

大家都吃完了,他還和江故一起坐著。

餐桌上還有斜沒吃完的食物,像是要被他倆包圓了一樣。

江故今天早餐就吃了六個煎蛋,其它什麽都沒動。

周上還挺喜歡楊枝做的那個芋頭南瓜牛奶煲。

鹹甜鹹甜的,像喝奶茶一樣的口感。

冷氣吹得食物也不熱了。

肉醬不再冒熱氣,棕褐色的顏色依然誘人。

周上夾了一筷子面條,勺了1.5倍的肉醬,慢慢地入口。

“你不吃了嗎?”周上有點兒坐沒坐相的,大半邊身子向著江故那邊傾斜,一條腿踩在江故椅子下的橫梁處。

“嗯。”江故喝完杯子裏最後一口咖啡,還沒起身離開。

“這還有煎蛋呢,你要吃嗎?”周上擡眼指了指桌子上最後一個煎蛋。

“不吃了。”江故說。

“真不吃了?”周上看著江故。

“至少三天內不想再吃到煎蛋了。”江故說。

周上沒忍住笑,伸出手去夾盤子裏最後一個煎蛋,手抖得好幾次都沒夾起來。

終究還是松開了筷子,一只手搭到江故肩膀上,腦袋也靠過去,低低地笑。

祝餘和蔣琰在他們身後的廚房洗碗。

只有水聲和瓷盤輕微碰撞的擦聲。

安靜得像個背景板。

同一處空間,兩處不一樣的氛圍。

伍恩賢吃完早餐,等到陸裏青也吃完,就拉著陸裏青去吹頭發。

陸裏青其實不怎麽愛用吹風機。

正好外面天氣很好。

“要不去散步吧,”陸裏青提議,“我這頭發,散個步,吹吹風就幹了。”

“要沒頭發了嗎?”伍恩賢面對陸裏青的心情還是有一些微妙糾結,可昨天他們聊了很久,聊到現在他已經可以慢慢找回往常那股輕松相處的感覺。

“沒頭發了,我就拔你的頭發來當假發。”陸裏青把頭繩解開,被紮了一段時間的頭發還是濕潤的,被箍出弧度。

陸裏青隨心地把手插入發間,把頭發撥散。

伍恩賢反而抱住了頭發,認真地辯解:“我的頭發可沒你的一半長。”

“接一下就好了。”陸裏青故意嚇他。

陸裏青和伍恩賢走到樓梯前,在出門之前還有別的想法。

“把穆子平也叫上吧?”陸裏青說。

伍恩賢用餘光看著陸裏青,大概能猜到多年好友心裏的想法。

穆子平心情不好,所以出門走走、散散心,或許能對他有些幫助。

“我能把楊枝叫上嗎?”伍恩賢心裏莫名有點兒忐忑。

“可以啊。”陸裏青目視著前方說。

伍恩賢回到房間,看到楊枝被子都沒蓋,空調都沒開地在睡覺。

伍恩賢站在門口楞了一下,猶豫要不要開空調,要不要給楊枝蓋個被子,要不要把楊枝推到床中間、不要睡在那麽靠床沿的位置……

他輕手輕腳地走進去,先把窗簾給拉上了,然後把毛巾和被子鋪在他們兩張床的中間地板上。

楊枝還是沒醒。

伍恩賢又從二樓書房那拿來張薄一點兒的毯子,蓋到楊枝身上。

最後,輕手輕腳地推出門。

“他睡著了。”伍恩賢對站在走廊抱著漢堡包等他的陸裏青說。

伍恩賢總覺得有點兒心慌,卻又不明白那股慌張勁的由來。

“嗯,”陸裏青應了一聲,神色看起來和平時也沒有什麽差別,“那我們下樓叫上穆子平就一起走吧。”

“嗯。”伍恩賢把手搭上陸裏青雙肩,讓陸裏青走在他前面下樓。

伍恩賢的註意力也很快被陸裏青還濕潤的頭發吸引。

“說真的,不拿吹風機把頭發吹幹一點兒再出門嗎?”伍恩賢順手摸了一把陸裏青的頭發,“挺長了的,你留了多久?”

“不吹,兩年。”陸裏青一一回答伍恩賢的問題,並且跟他解釋,“不喜歡用吹風機。”

“為什麽啊?”伍恩賢想了想,想起以前陸裏青也不怎麽用吹風機。

不過那會兒陸裏青頭發短,不用吹風機也是洗完拿毛巾擦一下就幹了大半了。

“就是不喜歡。”陸裏青說。

“嫌麻煩?”伍恩賢又問。

“就是不喜歡。”陸裏青重覆道。

“好好好,”伍恩賢感覺再這麽和陸裏青說下去就得吵架了,提前先收斂了點兒,“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伍恩賢和陸裏青帶上穆子平出門。

他們沿著公路漫無目的地走。

陸裏青把漢堡包揣在懷裏。

穆子平推著陸裏青翻出來拿來臨時充當寵物推車的買菜車。

伍恩賢兩手空空,一路蹦蹦跳跳,見到樹上的葉子也摸一下,看到灌木叢邊上的花也湊過去一下,碰著顆長得高點兒的草都探身去戳兩戳。

穆子平走在旁邊卻不怎麽說話。

伍恩賢想逗他樂一點兒,使勁和他還有陸裏青搭話。

穆子平開口的時候問的就是:“你們認識十三年了嗎?”

伍恩賢在心裏一算,笑了:“還真是。”

[伍恩賢:“十三年一眨眼就過了啊。”]

“認識十多年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穆子平眼睛垂著,還推著車。

漢堡包在車裏,從敞開的拉鏈處扒著邊緣探出頭。

輪子在路上咕嚕咕嚕地轉動著,漢堡包銀白色的長毛在陽光下亮得近乎發光。

單純從“認識十多年”這個角度來說,陸裏青也好,伍恩賢也好,穆子平也好,誰都好,都有認識了十多年的同學朋友。

可陸裏青和伍恩賢顯然不止如此。

他們是十多年來有十年都在親密交往著的密友。

“像家人一樣。”陸裏青比伍恩賢更早給出答案。

“嗯!”伍恩賢怔楞過之後也超肯定地點頭。

“那你們這幾年沒有聯系……”穆子平遲疑。

“我特別想他,”伍恩賢不會否認這件事,“可他都不聯系我,養了貓也不告訴我。”

養了貓在陸裏青那裏肯定算是一件很大的事情,對於想養貓的伍恩賢來說也是一件很大的事情。

那麽大的事情,陸裏青卻沒有選擇和他分享。

連帶著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陸裏青都沒有和伍恩賢分享。

伍恩賢其實特別遺憾,好像連著的拼圖缺了一塊兒,總覺得他和陸裏青錯失了彼此生活了很重要的一部分。

“你也沒有聯系我。”陸裏青不會去想往事是誰有錯。

[陸裏青:“往事就是往事,它已經過去了,追究是誰的責任並不能產生什麽正面的影響。”]

“好吧,”伍恩賢也承認,“我和他扯平了。”

“真好,”穆子平低著聲感嘆,“如果我和祝餘也能是這樣的關系,是不是會比現在弄成這樣要好一點兒呢?”

穆子平後面那句話聲音很低,越說越低,低到伍恩賢和陸裏青就走在他旁邊,楞是兩個人都沒聽清。

就只聽到個“祝餘”。

“你現在想和祝餘當朋友嗎?”伍恩賢停下了拈花惹草的動作,轉而有些小心謹慎地問。

穆子平抿唇搖了搖頭:“好像會很舍不得。”

這條公路上車特別少,寬敞的大路不算直,淺淺地彎曲著。

他們緩慢地走在一條彎道上,很曬,風猛地熱烈起來。

穆子平頓了一陣,接著說:“還想說想和他成為像親人一樣的關系,現在想想,大概也會是很舍不得。”

陸裏青不太能欣賞這種單戀的愛情故事,可那都是穆子平的選擇,他不想說什麽,也不想勸什麽,只是如果穆子平願意說,他也願意聽。

“你和他認識了多久?”伍恩賢問。

“也有五年了。”穆子平回答,“不過剛認識的時候不是很熟,比起說朋友,可能更像是單純的店主和顧客的關系。”

“祝餘那個店是在城外嗎?”伍恩賢問。

“嗯,”穆子平應聲,“也不是很遠,從我家開車過去的話,兩個小時就能到。”

“兩個小時啊……”伍恩賢嘶了一聲重覆道。

[伍恩賢:“兩個小時還不算遠嗎?穆子平真的是好愛祝餘。”]

穆子平勉強扯出一個笑:“有的人會從更遠的地方過去呢。”

只是大多數人一般到那邊是打算去旅游、度假,而不是專門只為了祝餘的咖啡店。

穆子平像上了兩個大學,一個是他真正在上的大學,一個是祝餘的咖啡店。

他只顧著這兩所大學,大學以外的地方和事情都被他忽視掉了。

“你怎麽會那麽喜歡他呢?”伍恩賢眼睛眨了眨,放輕了聲音,茫然又好奇地問。

伍恩賢對關於喜歡這件事情還是有些一知半解的。

感覺知道什麽是喜歡,也知道喜歡什麽人不由理性控制。

但是一旦感情受挫,不是會受傷嗎?

受了傷,不是應該想要往後退嗎?

就穆子平這麽說來,他都單戀了四五年了,和祝餘在一起的時間也不算長……

在一起過後不會感覺到如願以償,所以可以放棄了嗎?

現在祝餘對穆子平的態度感覺也很顯然是沒想要覆合吧?

為什麽穆子平還不能夠放手呢?

伍恩賢懵懵懂懂的,有時候感覺能想通了,有時候又感覺還是想不明白。

穆子平也很難回答伍恩賢的問題。

因為祝餘很帥嗎?

好像也沒有。

穆子平不是個特別在乎對象顏值的人。何況祝餘身上的氣質才是最吸引穆子平的東西。

在性格上,穆子平也說不出祝餘吸引他什麽。

說不上有多冷淡卻顯然疏離。

好像怎麽都沒有辦法靠近。

那麽是勝負欲嗎?

也不是。

穆子平從頭到尾都不感覺自己有因為勝負欲才放不下祝餘。

真的是因為勝負欲的話,那和祝餘在一起過就夠了吧……可穆子平是希望祝餘愛他。

祝餘不愛他。

穆子平從頭到尾都知道這一點。

哪怕在一起了,祝餘也沒愛上他。

為什麽他不愛我?

為什麽他不能像我愛他一樣愛我?

哪怕只有一半也好,祝餘為什麽不能愛我呢?

穆子平能回答伍恩賢的答案就只有:“我不知道。”

故事又從那個雨天、那首歌開始講起。

再多說下去就又剩下唏噓。

他們走過了山腳的彎道,往前走了一段路。

“前面有個攤子。”陸裏青忽然指著前方說,“要過去看看嗎?”

他轉過頭,朝著穆子平彎著唇笑了笑:“天氣這麽熱,很適合去喝一杯檸檬茶呢。”

[陸裏青後來也承認:“我當時是故意打斷他的,他想祝餘想得太多了,把那些不開心的事情記得太牢固了會很容易傷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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