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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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4

周上下樓,往電話亭的方向走,神色平靜。

江故打完電話後就回屋裏了。

周上不知道他去了哪兒。

夏夜草叢間的蟲鳴寂寂,不太圓得夠徹底的月亮明亮地照耀著大地。

周上站進電話亭裏,掩了門。

他從頭到尾想要打過去心動電話的對象就只有一個。

堅定的。

沒什麽能動搖的。

猶豫過之後念頭反而更加清晰的。

[周上:“江故。”]

“餵,”周上開口還帶了點兒不那麽客氣的疏離,下一句才好一點兒,“你好。”

江故在屋裏,靜坐在床邊。

醫學教材翻開了,視線也還偏向那邊,思緒倒被電話裏的聲音拐走了。

“餵?”江故用指腹摸著書頁的邊角。

江故的回應沒什麽特別的。

不是疑惑,不是不耐煩,在周上看來,那是有點兒明知故問、裝模作樣、欲遮還羞地表達不滿。

謔。

周上頓了一會兒,容易一點就炸的、愛誰誰的脾氣遇到江故總有點兒發不出來。

就,因為這重逢後的相處,因為真的很渴望再和江故在一起。

脾氣到嘴邊就散了,說出口的話滿是溫柔縱容:“江故。”

周上按了按額角,笑意又裹上唇邊,擡眼,往有江故的屋子看。

“嗯。”江故應了一聲,這聲聽起來,語氣已經柔和很多。

“你的性別是什麽?”周上忽然開口,換了副有些認真的語氣問。

江故從書本上擡起頭,無意識向窗外望去:“?”

“回答。”周上提醒他,“我就是想問你幾個問題。”

江故什麽性別,周上看不出來嗎?

“男。”江故回答。

“你的職業是什麽?”周上問。

“學生。”江故回答。

“你喜歡吃中餐還是西餐?”周上問。

“都可以。”江故回答。

“有沒有對什麽食物忌口或過敏?”周上問。

“沒有。”江故擡眼,偏著頭看向窗外。

“喜歡吃的水果、喜歡喝的飲料、喜歡吃的食物……都告訴我吧,”心動電話這短短的時間是說不完這些內容的,周上顯然也知道這點,剛說完這句就補充,“不是現在。”

[周上:“我想知道江故的一切。”]

“我想和你約會,”周上問這些就是為了這個,“我們下次一定要約會。”

還沒等到江故回答,這過多的問題就已經占滿了這通心動電話的時間。

周上有些意猶未盡地把話筒掛回電話機上。

走出電話亭,偏頭就找向江故房間的方向。

他遠遠地從玻璃窗外看到窗戶裏面的人。

走近,兩個人隔著一扇透明的窗對視。

窗內的白熾燈明亮,江故坐著,手邊放著書,擡眼看向周上的眼神平靜而深邃。

窗外的氛圍燈柔和,周上站著,手上拿了從院子裏摘來的一小簇野花,垂眼看向江故的眼神熱烈而深沈。

周上擡手,敲玻璃窗。

江故的房間是有門直接通向露臺的。

讓我進來。

周上無聲用口型說。

江故給他開了門,周上把那一束黃白的小野花遞給江故:“送給你。”

緊接著就是跟著江故坐到江故身邊,偏過頭看著他。

“你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周上問。

“我為什麽要給你打電話?”江故沒看周上,輕聲應,低頭看著花。

祝餘視線終於從客廳裏那個造景貼紙收回來。

他從客廳走向屋外,從正門出去,穿過院子,從一條小徑走到電話亭。

[祝餘:“想給他打電話,但是沒想好要和他說什麽。”]

“今晚的月亮很漂亮。”祝餘撥通了電話之後說。

楊枝把手機也裹進被子裏。接聽,楞了一下:“是嗎?”

他今晚也出過門,只是一直都沒留意到今晚的夜色是什麽樣的。

[楊枝:“月色很漂亮,我記得這句話應該是有一些什麽其它的含義在裏面的……我不知道他對我說這個有沒有別的意思,我有點兒慌亂。”]

沒想到祝餘會打電話給他。

不知道應該怎麽回應祝餘這句話。

感覺也沒有做錯什麽,但是一想到穆子平,就連是祝餘給他打電話都莫名對穆子平都感到些愧疚。

[楊枝低了聲發出疑問,自己困住自己:“他(祝餘)給我打電話幹什麽呢?”]

今天也沒有一起出門。

上次出門應該也沒什麽對彼此心動的契機。

心動電話結束,楊枝都在發楞。

他把自己裹成了一個蠶蛹,這樣讓他感覺很有安全感。

剛結束完一通電話的手機就在他耳邊。

手機和房間和這個夜晚都很安靜。

楊枝在剛才那通電話裏還沒太回過神來。

他一扭頭,就能看見外邊有沒有月亮,或者月亮漂不漂亮,有多漂亮……

但是楊枝也懶得扭頭。

從祝餘那通電話想到自己的電話,想到蔣琰這幾天都把電話打給了誰,他還真是不太感覺得到蔣琰會喜歡誰。

“嗡……”

在楊枝耳邊的手機毫無征兆地又響起了鈴聲,把楊枝嚇了一跳。

楊枝擡起手,想要接電話,但是他自個兒把自個兒裹得太嚴實了,擡了兩下都沒把手抽出去。

“煩人。”楊枝小小聲地抱怨了一句,終於扯開被子,拿到手機接電話。

誰啊?

還有誰會給他打這個電話?

“餵?”楊枝頂著一腦袋的疑惑出聲。

沒人回應。

電話那頭沒有人聲,沒有風聲,連蟲鳴聲都被過濾掉,安靜得清晰。

楊枝很疑惑地把手機拿到面前看了一眼,顯示是在通話中。

可是也確實是沒有任何聲音。

奇怪。

“餵?”楊枝感覺自己頭上長出了一堆問號,“有人嗎?”

蔣琰杵在電話亭裏。

電話那頭屬於楊枝的聲音清晰。

他什麽也沒有說,一聲也不吭。

蔣琰還沒想好要和楊枝說什麽。

他想,他也許就是什麽都不想對楊枝說。

日子一天天過去,各種各樣的感情交織、積累。

想楊枝,關心楊枝,又不敢明目張膽地告訴任何人。

想自己究竟是在幹什麽、想幹什麽,想來想去,酒灌滿一肚子,總是只是在感覺對不起楊枝。

要和楊枝說對不起的。

說過了。

楊枝說不喜歡他說對不起。

希望楊枝過得好。

不必和他在一起、不必掛念他。

楊枝打過來的那通心動電話帶給蔣琰安慰,也帶給他痛苦。

抱歉和難過沈澱了一層又一層。

透過無聲的電話試圖把情緒散出去。

“餵?”楊枝莫名其妙,“手機壞了嗎?”

楊枝事後還去找節目組修過手機來著。

手機當然沒有任何問題。

楊枝也沒想明白這通電話是怎麽個回事。

蔣琰沒到三十秒就掛斷了電話。

把電話掛回去的那一時間,他也閉著眼把額頭靠在了電話亭墻。

楊枝。

楊枝。

下次戀愛不要遇著我這樣的人。

伍恩賢是倒數第二個去打心動電話,反常地拖著沈重的腳步出屋子。

電話亭就在那裏。

伍恩賢一步一步一步走過去。

天氣確實是變熱了。

伍恩賢走這麽一段路都感覺自己身上快要出汗了。

他想,一定是因為汗太重了,所以他的腳步才會變得沈重。

伍恩賢在撥出電話之前,先深呼吸了一口氣,仿佛做好了完備的心理準備才敢去打這通電話。

“嗨,晚上好!”伍恩賢鼓起超積極的語氣去向對面打招呼。

“晚上好。”陸裏青在寵物房裏摸著漢堡包,接起了手機。

“你今天去動物園了,是嗎?”伍恩賢佯裝樂觀地和陸裏青聊天。

“嗯。”陸裏青抱著漢堡包,彎腰將鼻尖靠近漢堡包的身體。

陸裏青總是及時清洗像他兒子一樣的貓,也定時清掃家裏,漢堡包身上香香的,混著漢堡包自己的味道,暖融融的。

“好玩嗎?”伍恩賢一連串地說著,很快進入到了自己預設的場景,“我今天去游樂園了呢,玩了過山車、海盜船,還在旋轉木馬前面一起拍了合照。游樂園裏的食物好難吃。”

伍恩賢一直在說著。

陸裏青時不時應一句。

伍恩賢還在很興沖沖地說著話的時候,通話時間就結束了。

好像很歡樂。

好像有點兒像以前他們什麽都能說。

但是伍恩賢和陸裏青心裏都知道,不一樣的。

不應該是這樣的。

這種貌合神離的感情,不是伍恩賢和陸裏青想要的。

伍恩賢還是覺得,他應該打給陸裏青。

他想想盡一切辦法修覆他和陸裏青的感情。

當戀人也好,朋友也好。

[伍恩賢:“我再也不想失去他了。”]

陸裏青下樓的時候,順便也張望了一下伍恩賢在哪兒。

沒看見。

漢堡包跟著他一路跟到門口。

陸裏青今晚本來沒想帶著漢堡包出門來著,但是漢堡包一蹭他褲腿,他就不舍得和漢堡包分開了。

出門走去電話亭的路上,陸裏青抱著漢堡包,以一種很親密的方式互相湊近。

他用臉頰和嘴唇、鼻尖貼在漢堡包腦袋邊輕輕蹭著,呼吸漢堡包呼吸過的空氣,感受它身體傳來的小小的顫動。

真可愛。

[陸裏青:“我不想把電話打給伍恩賢。”]

但是也不想打給蔣琰。

蔣琰身上的氣質和表達出來的對前任的愧疚的感覺,他不喜歡。

陸裏青還是打給江故,他沒先出聲,戳了戳漢堡包的肚子,讓它替他說話。

“喵~”漢堡包睜著眼睛擡起眼,圓潤的眼睛裏寫滿澄澈天真的茫然。

江故楞了一下,在想那聲叫聲是人聲模擬還是真的貓叫,野貓還是家貓。

陸裏青把話筒舉在漢堡包嘴邊,戳一戳漢堡包肚子,漢堡包又叫一聲。

周上換了個位置,坐在江故對面。

托著臉,看著江故。

江故的註意力都被周上吸引,沒應電話裏的貓聲。

“喵。”電話那邊終於換成陸裏青接電話。

但是也沒說人話。

“什麽?”江故一擡眼就撞上周上視線。

周上直勾勾地看著江故,百無聊賴似的看著江故,漫不經心似的看著江故,但又盯得很認真。

江故看周上在意得要命又裝作不在意的神情。

“喵喵,”陸裏青笑著給自己的話翻譯,“我是陸裏青。”

又說:“你戴白色羊帽子好可愛。”

江故早就沒戴著那帽子了,吃完晚飯準備等待打電話和被打電話的時候就摘下了。

周上倒是一直戴著那奶黃色小雞帽子,從傍晚到現在似乎是一直都沒摘下。

現在都還戴著。

戴著陸裏青買回來的帽子,坐在陸裏青的床上。

“謝謝。”江故看著周上,和電話那頭的陸裏青對話,“你也很可愛。”

周上長腿也從剛才就一直超松弛地舒展著。

他在聽到江故說別人可愛的時候拿腳尖輕輕踢了踢江故的腳尖,在江故和對面說完再見的時候還拿腳夾著江故一只腳。

“怎麽能當著前男友的面誇別的男人可愛呢?”周上不滿地向江故抱怨。

“你不是說要忘了過去,往前走嗎?”江故沒收回腳,也沒阻止周上的幼稚舉動。

“你誇過多少男人可愛了?”周上專註地吃著醋。

“很多。”江故說。

“你都沒怎麽誇過我可愛。”周上依舊不滿,他倒不知道電話那頭是陸裏青,只是想起了漢堡包,“看來我也得養一只貓,放到你身邊,讓它學會說話,把你所有誇過別人的話都得報告給我。”

江故眉頭倏忽微動,唇邊勾出極不明顯的弧度:“那你豈不得醋死了?”

周上又踢了踢江故腳踝,挺快地說了一句:“我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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