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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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

祝餘不是楊枝的理想型。

[楊枝:“祝餘像落魄大佬,不那麽溫和。”]

雖然有頹喪的大佬氣質,卻是個咖啡師。

雖然是個咖啡師,卻還是讓人感覺他是不是有點兒背景。

楊枝感覺祝餘比起像是咖啡店老板,更像是酒吧老板。

祝餘頭發理得挺短,瞳色淺而多情,像是浸過了憂郁顏色的玻璃。

他有那種自負到了極點,抑或是,自卑到了極點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被他註視著的時候,忍不住會感到有些緊張。

祝餘登場時就有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楊枝看他的時候,有時也會感覺到那種心跳失了頻率的緊張感。

但楊枝想想,自己並不從祝餘身上圖什麽,那種令人不快的緊張感就降低了。

經過昨晚,楊枝更是不想和祝餘接觸。

祝餘說話、做事是挺溫和的。

可他說的話、做的事實在是太不溫和了。

楊枝是這麽想的。

[穆子平說:“祝餘的魅力就在於他會讓人感覺到緊張的那種狀態。別人叫啊,鬧啊,都不會影響到他,那種被一群人註視著,也可以很從容、很淡定去做自己的事情的狀態,非常吸引我,”]

早上,祝餘和楊枝這對要約會的,吃完早餐沒多久就出門了。

楊枝上了車,視線正直地看向前方、看向窗外,就不怎麽看祝餘,看不出來一點兒想要和祝餘主動搭話的意思。

祝餘從餘光在倒後鏡裏看過楊枝,也沒怎麽主動說話。

今天天氣預報說有雷陣雨。

然而從一大早開始,天藍雲白,連吹來的風都清涼怡人。

沒多少人口的小城市,祝餘把車開到市區那邊時也還是有些堵。

車子緩慢地移動著。

城市周邊有山,遠遠地也不像很高。(其實還蠻高的。)

居民居住的地方被山包圍了,行道樹包圍了車,這個城市被蔥榮綠意包圍。

祝餘上車後就已經將歌單切換到輕快悠閑的曲目,將在汽車上的氛圍感也拉滿。

他們從郊外開車到了市內。

穿過一條經過些許翻新的老街,青磚白墻裏充滿了簡約獨特的創意工藝品。

陽光依然明媚得過分。

餐飲店都才剛開市不久,楊枝和祝餘坐到了窗邊的座位。

窗是小窗,在墻上頗高的位置,店裏開了空調,窗是關上的,陽光映出窗外高大綠植的形狀。

服務員用蒸汽擦鍋的時候,陽光在蒸汽裏被霧化。

楊枝還是第一次來吃汽鍋魚,聽到嗤嗤嗤的蒸汽聲音之後有些驚訝、也有些好奇地看著服務員用蒸汽清潔餐具。

祝餘也看他,像是不經意地看見。

他倆坐在彼此對面,沒有刻意,錯開了視線。

楊枝沒有想要和祝餘說話的沖動。

祝餘已經被兩個人在後采裏說過有壓迫感了,但事實上,他的眼神算得上是相當溫和。

蒸汽冒起,又消散,祝餘看楊枝那一眼也消散在空氣裏。

“請先喝魚湯,喝完了魚湯之後,我會再來加水,到時候再下菜就可以了。”服務員的動作很純熟流利,大概是在這店裏已經做過千次百次了。

他說話的語速也有點兒快,楊枝差點兒沒聽清他在說什麽。

菜已經都上齊了。

汽鍋魚,其實和魚火鍋有點兒類似。

楊枝調了自己想要的蘸水,祝餘什麽都沒做。

“你不用調料嗎?”楊枝拿完蘸料回來之後問祝餘。

“嗯。”祝餘只是應了一聲。

嗯?

嗯?

嗯。

楊枝估計祝餘也沒多想和他說話。

楊枝繼續收聲,關註其他一切除了祝餘以外的動靜。

那個罩在石鍋上面的藤編籬還挺可愛的。

服務員掀開罩子之後,鍋裏的魚湯呈現出漂亮濃郁的奶白色。

桌上擺的菜,白的白,碧的碧,紅的紅,陽光從窗外落進來,落在菜肴上也增添食欲。

祝餘把菜盤整理成更幹凈的擺放方式,騰出更多的空位給楊枝那邊。

他加點了一道青菜,也已經放上了桌面。

祝餘很自然地拿過剛洗幹凈的碗裝了一碗湯,將它給了楊枝,把楊枝沒用過的碗拿來裝了湯,給自己用。

“謝謝。”楊枝有點兒沒料到祝餘的體貼,詫異之餘,又好像沒有太多的感覺。

祝餘也沒跟他說“不客氣”。

楊枝接過碗,湯還熱。

他用勺子輕輕地攪動著,舀起一勺晾涼。

祝餘又把西瓜汁裝好,放到楊枝手邊。

楊枝看了祝餘一眼,不過是極平常的一個動作——不管是說祝餘還是楊枝,不知道為什麽像是染上別的色調。

“謝謝。”楊枝又說。

祝餘回看楊枝。

祝餘的眼神總是很長。

沈穩。

又和蔣琰的沈穩不一樣。

蔣琰的眼神是重的,沈甸甸的,很有分量的。

祝餘的眼神是輕飄飄的,可是又那麽讓人難以忽視。

一切的照顧都在無聲之間。

因為太安靜,太自然,在楊枝稍微要察覺到有點兒什麽不太對勁,祝餘就跨回到了後面那條線。

楊枝思疑祝餘在照顧自己,又感覺可能只是祝餘的禮貌之舉。

楊枝忽略和祝餘相處的奇怪狀態,該喝湯喝湯。

[楊枝:“魚湯還挺好喝的。”]

祝餘用勺子,又舀給楊枝一塊魚肉。

“沒關系,我可以自己來的。”楊枝擡起眼,有些捉摸不透祝餘的想法。

楊枝拿起勺子,打算自己動手。

但勺子就只有兩個,一個是湯勺,一個是漏勺。

楊枝想拿湯勺,但湯勺在祝餘那邊,他拿起了另一個勺子才發現是漏勺,也就將錯就錯、有禮還禮地把魚肉勺給祝餘。

祝餘對楊枝給他夾肉的舉動也沒說什麽,極其自然地接過去,換了一雙筷子,用筷子剃掉大塊的魚脊骨。

“我以為你不想和我說話。”祝餘平靜地說,沒有抱怨也沒有猶豫,只是平淡地指出來了。

啊,被發現了啊。

楊枝一楞。

是事實,所以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

祝餘似乎也不需要楊枝的回答。

對上眼的時候,楊枝有點兒緊張了。

很淺的一點兒笑意在祝餘神情裏浮現,陽光亂灑,在他臉上一晃而過。

祝餘把魚骨都剃掉之後,把魚肉裝在勺子裏,放到了楊枝碗裏。

“試試我剔魚骨的技術?”祝餘說。

祝餘用漏勺再裝了一塊兒魚肉,放到自己碗裏,把漏勺和湯勺都放到了中間楊枝也容易拿到的位置。

楊枝看著祝餘,又看著魚肉。

“沒毒。”祝餘臉上青色的胡茬貼在下頷,顏色很淺,收斂過的笑意也是極淺的顏色,說不清是溫柔還是頑劣。

楊枝低頭,把魚肉吃掉,沒有蘸醬。

魚肉在口腔裏融化,像一塊不冷的冰淇淋,化開之後滿滿的鮮甜。

原來魚肉不沾蘸料也確實挺美味的。

原來祝餘剃骨頭還真是有點兒東西。

楊枝剛吃完一塊兒魚肉,新的一塊魚肉又被放到他碗裏。

祝餘另拿了個碗,不聲不語之間,又給楊枝添了湯。

楊枝手一頓,還是接過來吃了。

祝餘總是比楊枝快一步,裝湯,下菜,夾魚……

楊枝是不喜歡著急忙慌地去做什麽事,但是祝餘的動作也不顯得急促。

就是很會照顧人。

楊枝沒想到祝餘這麽會照顧人。

“你是不是交往過很多任男朋友?”楊枝停下筷子,忍不住問。

祝餘擡眼,有些疑惑地看向楊枝。

他反應也挺快,一下子明白楊枝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又笑:“沒幾個。”

“不信。”楊枝拿起筷子,還是拿魚肉蘸了自己調的蘸水吃。

楊枝垂著眼吃東西。

祝餘的視線隔著桌子看向楊枝,拿著筷子,心思倒不在吃的上面。

“你呢?”祝餘問楊枝。

祝餘眼神停留在楊枝身上的時間比在食物上要多很多。

“嗯?”楊枝從鍋裏夾了片蘿蔔,也蘸了調料。

楊枝吃東西倒挺認真的。

[楊枝那時是沈迷在魚肉了:“那個汽鍋魚真的很好吃。”]

“交往過很多任男朋友嗎?”祝餘將最後一塊魚肉也去掉刺夾給了楊枝,唇角帶笑、眼角彎起來的時候,神色顯得是如此多情。

“也沒幾個,認真交往的……”楊枝一擡眼,看見祝餘臉上的笑之後止住了話音,“不告訴你。”

祝餘並不惱,他對這個問題的答案並沒有那麽好奇,臉上的笑意不知不覺中反而更深。

楊枝將最後一塊魚肉蘸了自己的調味料,夾回給祝餘:“很好吃的,你要不要試試看?”

“嗯。”祝餘接過魚肉。

楊枝看著他。

祝餘低著頭,將魚肉吃掉,擡眼看見楊枝認真盯看他吃東西的時候,又笑。

“你怎麽總在笑?”楊枝被祝餘笑得有些不自在了。

祝餘挑著眉看他,沒應聲,還在笑,有點兒明知無畏那意味。

“好吃嗎?”楊枝又問。

“嗯。”祝餘應了聲。

“還要嗎?”楊枝又問。

“你吃吧。”祝餘沒有再要蘸了楊枝調味料的食物。

楊枝也猜到了幾分。

祝餘雖然應著說好吃,卻沒有更多的熱切。

楊枝就心想祝餘可能確實更喜歡不加任何蘸料的吃法。

……怎麽會有人吃火鍋不喜歡用蘸料的呢?

連蔣琰打火鍋的時候都喜歡蘸著醬油吃呢。

祝餘這個人真奇怪。

[楊枝:“總覺得(祝餘)那張臉很像電影裏那種手起刀落的大佬,但他現在總是在笑,拿著筷子,卻是在給我夾菜和剔魚刺。”]

[楊枝:“心情挺覆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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