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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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周上:“和江故待在同一個空間,感覺很奇妙。當我在做什麽,我也好奇他在做什麽。我們的距離近到我有時一擡頭就能看到他……”]

周上和江故在讀大學的時候在一起,兩個人的宿舍離得不遠,但那也不叫同居。

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沒有同居過,反而是分手之後,在這個小屋裏重遇,忽然獲得了一次和彼此同居的機會。

周上覺得同居的感覺很好。

[周上:“我能輕易聽得到他的聲音,看得見他在做的事情,即使我們沒有交流,他的存在本身就讓我感到安心。”]

江故不用做什麽,僅僅是因為他的存在,周上就能從中獲得能量,從平凡平淡的生活裏覺察出美好。

住在一起的時候,

不用猜想對方在哪。

哪怕對方出門,也知道他會回家。

那種總能見面的感覺很好。

哪怕對方生病了、有什麽不舒服,自己也能第一時間知道,這件事情也很好。

但是,不希望對方生病。

周上現在看著江故,就只有心疼。

看著他難受,自己也只能是在旁邊陪著,什麽都做不了的感覺不好受。

江故睡著了,周上找了件外套替他披上。

周上仍舊捏著江故的手指,力度很輕很輕,近乎於觸碰般的撫摸。

江故在這三年裏是不是更瘦了一點兒?

沒有好好吃飯嗎?

就凈喝咖啡了嗎?

又想起江故這次腸胃炎就是因為早上喝了隔夜的咖啡。

還是好氣。

應該要掛個“禁止投餵咖啡”在江故脖子上才行。

周上心裏生氣,手上倒是連稍微用點兒力氣捏江故都舍不得。

江故手指挺長,冷白,纖細,筆直,周上就只看出來瘦。

他是完全不介意江故長胖,他見過江故最好的一面,江故永遠在他心裏就是最好的一面,每時每刻都是。

周上長長地註視著閉著眼睛的江故。

夜裏思緒在翻湧,但抓不住什麽念頭。

五分鐘,十分鐘,只有時間在流逝,周上的目光在虛空描摹過江故的眉骨、鼻梁、嘴唇、手指……

[周上:“江故的一切都很完美。”]

然而,江故睡著了也不是很乖。

皺著眉頭的樣子看起來就連在睡夢裏都不太安穩。

周上盤腿坐在地上也坐得有點兒麻了,想換個姿勢起身,也想伸手撫平江故眉頭。

不過他只稍微有了一點兒動作,江故就醒了。

周上下意識抓住江故打著吊針的那只手,不讓它亂動。

“我吵醒你了嗎?”周上輕輕地捏了捏江故的手指,再去看針筒。

針管沒有回血,吊瓶大概還有四分之一。

“吊針的水是不是快沒了,我去叫護士?”周上聲音放輕,一雙眼睛一瞬不錯地落在江故身上,“還是要再等一會兒?”

周上十年八年都是不怎麽去醫院的體質,他還挺怕吊瓶的藥水沒了會再次讓江故的血回流。

“再等會兒吧。”江故嗓音也好些了。

江故醒來,動了動,身上被周上披上的外套向下滑。

“楊枝的衣服?”江故垂眼問。

“是。”周上解釋的時候其實也有點兒驚訝,“你怎麽知道是楊枝的衣服?”

“他昨天不是才穿著這件出門約會去了嗎?”江故有些莫名其妙,還是應了。

“是嗎?我都沒有留意。”周上瞇起眼,“你記得真清楚。”

“……”江故聽出來了周上的陰陽怪氣,他已經明白周上這是幹嘛了。

“是因為是室友嗎?”周上的語調也變得有點兒奇怪。

“……”江故已經完全明白周上這是為何了,不過,沒理他。

周上自己作了一會兒妖,又擡頭看看吊瓶裏的水。

吊針其實流速設置得有些慢,就江故醒來之後,周上還擔心說一下子藥水沒了會回血,實際上幾分鐘過去了,瓶中水位就像是沒變化過一樣。

“等會兒哦,”周上輕輕碰了碰江故的手,“我去給你裝點兒水。”

“不用……”江故沒說完,周上就大步走開了。

沒一會兒,周上又大步走回來。

他右手上拿著一杯水,左手在上邊護著。

“謝謝。”江故身上還是稍微有些沒力氣,感覺輕飄飄的,像一張紙一樣落在醫院的金屬椅子上。

“不客氣。”周上再次確認水杯裏的溫度正好,把水遞給江故。

這次江故直接喝了一杯。

“還要嗎?”周上問。

江故搖了搖頭。

“身體好些了嗎?”周上問。

“嗯。”江故應了一聲,“鄭導呢?”

“在車裏休息。”周上回答。

“麻煩了他了呢。”江故輕聲說。

“我下次會想辦法跟他道謝的。”周上坐在江故身邊,眼神認真地望著江故,“不要擔心。”

江故偏開眼,避開了周上的眼神。

又過了大約二十分鐘,江故的吊針掛完了。

他們坐上鄭導的車,回去小屋。

回到小屋已經四點多了,鄭導囑咐周上和江故都要好好休息,然後先離開了。

江故在回程路上對周上的態度看著和之前差不多,話少,安靜,閉著眼睛,靠在窗邊。

鄭導以為他沒精神,可是周上感覺到了不同。

周上回到屋裏,等到和江故獨處,他不想去猜,直接問:“你看起來不太高興,為什麽?”

江故身上還披著楊枝的外套,被周上推著到沙發邊上坐著,毯子也蓋上去。

說實話,有點兒熱。

但是江故沒說什麽。

又見周上不知道從哪翻出來一盞小夜燈,帕恰狗身型的,拍一拍就亮了,周上把它按到了最低的亮度。

而周上本人又在地板上盤腿坐下了,以面對面的姿勢,一只手搭在江故膝蓋上,擡著頭看著江故。

姿勢很乖,眼神在裝乖。

一夜沒睡的眼睛仍然炯炯有神地看向江故。

“你是因為我而不開心嗎?”周上在這樣昏暗的環境裏盯著江故的眼神也清晰得仿若有實線。

江故看著周上的眼睛,沒精神,沒精神,骨子裏有些東西還是掩不住。

江故過了一陣才開的口:“剛才在醫院,你親我了?”

周上偏開眼,視線短暫地離開江故的眼睛,手上極自然地撓了撓頸後根本就沒有覺得有一點兒癢意的地方。

周上眼睛又看回去:“沒有啊。”

心虛,又沒那麽心虛。

“我感覺到了。”江故知道那時不是錯覺——他倆有時候什麽都瞞不過對方。

周上楞一下,再說話的時候好像比起剛才更理直氣壯了。

“你當時在裝睡嗎?”周上超自然地和江故對視著呢。

江故也楞了一下,可能是沒想過事情到這地步還能被倒打一耙。

周上這態度弄得像是江故偷親了他一下,而不是他被偷親了。

“我,”江故被周上都整不會了,“快睡著了。”

“……哦。”周上不知道是什麽情緒地應了一聲,眼睛看著江故,又看著江故的手,又看回江故的眼睛,反問,“不可以嗎?”

江故想他確實今晚是病得有點兒厲害了,居然就這麽被周上這麽明顯的裝傻糊弄過去。

江故閉了閉眼睛,消失的頭疼的感覺又重新出現。

“不舒服嗎?”周上立馬關心起江故,“要睡覺嗎?”

江故沒應這個問題,反而問:“不是說好往前看嗎?”

“我不就是在往前看嗎?”周上問。

江故皺著眉頭看著周上,看起來並不認同周上的說法。

“你知道我這三年是怎麽過的嗎?”江故問。

周上和江故的分手有點兒牽扯不清。

他們在一起三個月,互相對彼此的生活都有些滲入。

也是正在新鮮熱辣的熱戀期,小情侶做什麽都要一起做。

周上喜歡音樂,江故也陪他去做。

周上有一個很喜歡的樂隊,樂隊的主唱是他們學校的校友前輩,名義上是校音樂社的副社長。

每年,學校藝術部都會舉辦“明日之星”選拔比賽,最後一項比賽是比唱歌,那個樂隊主唱也是評委之一。

很多人覺得拿到冠軍就有機會加入那個樂隊,哪怕只是作為候補,也很多人想去嘗試。

周上參加的那一年,真的正好,那個樂隊有一個成員退出。

那個主唱也說會考慮在比賽裏找到新鮮血液加入樂隊。

江故陪著周上報名。

周上替江故選曲、練歌、教他簡單的樂理和樂器操作。

他們一起進入到決賽。

決賽的評分是由評委分數再加上觀眾投票兩部分組成。

周上唱歌的技巧水平和對比賽的重視投入程度都遠超於江故,但是最後拿到冠軍的人是江故。

[江故:“比賽之後,我們的關系變僵了。”]

[周上:“現在想起來的話,其實也能理解那個比賽並不是單純只以音樂技巧高下為選拔標準的比賽,只是現在回來起來也依然不甘心,也覺得對江故很愧疚。”]

明日之星,選拔校園裏像明星一樣耀眼的存在。

從外在到臺風到音樂到各種……色彩鮮明又容易被大家接受的存在。

周上在最終決賽選的是一首歌唱難度相對高一點兒的小眾歌曲,江故選的是周上自己寫的歌,江故獲得的觀眾票多於周上。

那個主唱也說:“雖然周上的歌唱技巧很好,但是我更喜歡江故聲音裏的真誠,我仿佛在他的歌聲裏聽到了愛。”

江故拿著周上寫的歌,憑著周上教他的歌唱方法,拿到了周上想要的冠軍。

比賽頒獎的時候,那個主唱半真半假地問江故要不要考慮加入他們樂隊,江故一口就拒絕了。

江故對未來的規劃裏並沒有包含音樂。

要怎麽說呢?

就是周上一直以來引以為傲、並且有些許執念的東西被江故很隨意地得到了,而且江故還不在乎。

江故也對周上感到抱歉,贏了比賽的輕松和自豪沒有一刻降臨過在他的胸膛。

他為周上的失落難過,也為周上的難過而難過。

江故向周上道歉,這是他少有的面對周上會感覺到別扭的時刻。

周上拒絕江故的道歉,他說江故沒什麽對不起他的。

可他們的關系的確變得別扭了。

比賽結束之後,很多人向江故道賀,還有一些向江故發來合作邀請的樂隊邀請。

江故基本全都拒絕了,不過有一些沒法拒絕的,比如學校給江故發來的獎狀和比賽之後的采訪。

江故本來就很忙,變得更忙了。

周上也去忙著做他該做的事情。

周上的情緒變得有些低沈暴躁了。

他會因為一些小事而緊皺著眉頭,一聲不吭地對著江故發脾氣。

件件爭吵的起因都不不是因為那個比賽,件件爭吵的源頭又都是因為那個比賽。

江故原先忍了兩周,哄著周上,退讓,試圖讓他高興起來,也試圖讓他倆的關系回到正常的戀愛狀態,但到底也是忍不住,和周上吵過幾次,然後雙方陷入冷戰。

說不清是哪一個動作釋放了錯誤的信號,也說不清哪句氣極了脫口而出的話被對方過分當了真,也說不清冷戰的時候是不是被理解成了不在乎。

周上和江故兩個人實際上都說不清分手的具體時間點——要是對上來說,他倆有兩個完全不同的答案。

就這樣不明不白地分手,就分了近三年。

說要往前看?

能不能當他們從來沒有分過手,繼續往前?

周上自知這個說法也太牽強,說服不了江故。

他確實有一點點想要這樣耍賴的心思,但是也知道,對待江故應該要用更珍重的感情。

江故想問周上這三年算什麽,想問周上現在是已經放下當初的那場比賽了嗎,對他不生氣了嗎,又覺得沒有這個必要問了。

“你不是問我什麽時候學的做飯、什麽時候學的鋼琴嗎?”江故自己問著周上,自己回答,夜色掩過他眼底低沈的痛苦。

“就是在和你分手的這三年啊。”江故說,“因為和你分手之後太無聊了。”

原來只有枯燥的學習和平淡的生活的日子不知道為什麽就忽然過不下去了。

“我學了做飯,學了鋼琴,考了駕照,去了旅游……”

不止,江故在分手之後去接觸的新事物太多太多了,他用不斷的學習去填補周上不在之後的空虛。

“談戀愛也沒多了不起嘛。”江故輕聲說。

周上也沒多了不起嘛,江故是這麽以為的。

可是,大概是因為初戀的濾鏡太重了,那麽多有趣的事情,也抵不過一個有趣的周上。

當時花了很長時間才放下周上是真的。

覺得和周上在一起不合適也是真的。

現在沒想過再和周上覆合也是真的。

江故不願意刻舟求劍,不打算探求舊情覆燃的可能性。

他漆黑的眼神代表的是拒絕。

可周上在他眼中看到的卻不是那麽堅不可摧的抵抗。

周上把頭挨在江故膝蓋,用側臉蹭了蹭,又把下巴擱在對方膝蓋上,眼神從下至上,擡眼看著江故,既是撒嬌,也很認真:“可是我已經重新愛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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