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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不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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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不守規矩

連續好幾條港城暴雨的新聞都上了熱搜, 會關註這場自然災害的除了沖浪網友,關心緊密的自然還是那些和這座城市息息相關的人。

比如方好好他們。

許久沒熱鬧過的群聊一直在打視頻。

群組裏包括在北美逆時差的應桐也揉著黑眼圈,守在線上:“小魏子不是剛休假嗎?能不能問問上邊的人?”

方好好在電腦面前不斷刷新實時消息, 焦急萬分:“一直打不通電話。苔苔的電話打不通,沈凜的也打不通。”

“我問過港城的消防隊那邊,在往白塔山趕。氣象局給的結果是半個小時後會轉黃色暴雨。”魏柯生聽到風聲,第一時間就找朋友打聽, “往好想, 山頂寺廟算安全的, 之前也經歷過很多次洪災。”

白塔山平時也有爬山背包客,但齋戒月的游客會止步。也就是說, 現在只有山頂寺廟的那一部分人。

應桐那邊傳來一道女聲,是唐泛雨:“但我看新聞都說這次暴雨很嚴重, 港城的排水系統都崩潰了。”

方好好郁悶:“為什麽沈凜不在?他離苔苔最近……他們現在是一家人啊。”

群裏沈默片刻。

魏柯生在幾秒後開口:“我聯系過苔苔的小舅,他說沈凜進山了。”

其實霍宴當時接到他詢問的電話後, 還在罵沈凜:“不是說他最循規蹈矩嗎?我看著也不像叛逆的人啊, 結果一聲招呼都不打就開車撞進去了!他有沒有腦子?一個人進去有什麽用,都沒把我們給捎上。”

鬼使神差的, 魏柯生想到很多年前的一個雨夜。

那晚放學後他們找不到姜苔, 在保衛處那要求看監控,正和保安膠著時,是沈凜毫不講理地直接動手。

“他這人。”

“在姜苔的事上從來都不守規矩。”

-

山上的通信基站受損,政府調了人來配合運營商一塊搶修。盤旋公路在頃刻之間被泥黃色洪水覆蓋,如同山泥瀑布。

救援隊和警員有一部分在安全區域的遮雨棚下檢查裝備, 另一部分冒著大雨在擡起被沖斷橫臥在公路上的樹木,停在路邊的車被水浸完半個輪胎。

霍宴遠遠地看著從山上沖瀉下來的洪水。

他的一舉一動被關註著,有主流媒體的記者聽說他母親在白塔山齋戒, 早早聞風而動,架著攝影機在山下蹲守,都被保鏢攔住上前采訪的腳步。

剛接完一個電話,又輪到另一個電話。這次是在外省出差的姜霆:“怎麽樣了阿宴,苔苔和媽下山了嗎?”

“沒有,山路被洪水沖阻了。”

“那你看見沈凜了嗎?就是姜苔她哥。”姜霆囁嚅道,“他說他去接苔苔了,但我突然聯系不上他。”

或許是這次山洪讓霍宴想起親姐意外去世的往事,暴雨還在下,他揉著眉心怒道:“你不擔心親生女兒,倒還想著個和你八竿子打不著的繼子?老子告訴你,那小子今天就算為我家苔苔送命也是理所應當!”

霍宴對沈凜母子倆從來沒給過好臉色,趁虛而入、鳩占鵲巢是他唯一的評價。

沈凜沖進山裏是讓他有觸動。

但在姜霆這,他不願意給句好話。

-

山上情況沒有比山下好多少,車逆著山洪往上開也越來越吃力。寫著“無人驛站”的路牌在狂風中搖搖欲墜,最終還是被泥水沖走。

往山頂開不動,沈凜看見分叉口的另一邊是條黃泥路。因為樹高林深,只順著山間公路傾洩的洪水沒往那沖,而這條路的遠處有輛越野車。

他開車拐進去,還沒開到那輛車旁就死火。

這輛車的油耗盡了,油泵也出現故障。

山路陡窄,林木叢生。沈凜步行過去,能看見那輛車的引擎在冒煙,車牌號那有霍家的標識,但車裏沒人。

這一片樹都是針葉林,起不到遮雨作用。

沈凜快步在這片山林間巡視,朝著光亮處出去,才發現山腰上有一處平地,但凡想躲雨求生的人都會往巖洞那走。

“姜苔,苔苔——”

他喊了幾聲,進巖洞時聽見了不確定的回應。

巖洞很淺,沒有蝙蝠昆蟲。往裏再走進去的光線黯淡,而姜苔頂著一頭濕噠噠的黑發,抱著膝蓋靠坐在石壁那。

她身上全被雨水打濕,有些困倦地擡眼。沒有意料之中的心態崩壞,反而是佯裝松快地朝他招招手。

姜苔腿腳發麻,勉強站起來:“你是不是看見我的車了?”

沈凜眉宇緊蹙,拉住她胳膊看她白皙手臂上因摔跤擦破了皮,肌膚生嫩的壞處就是一點傷口都顯得格外嚴重。

她倒不在意,只碎碎念叨:“我車引擎冒煙了,我怕爆炸。剛才本來想待在林子那,但看見了車子旁邊有兩條蛇……嚇死我了。”

沈凜聽不到她的聲音似的,還在上下檢查她。她被當成什麽手辦般在他手指按壓下轉身,又被轉圈扭過來。好像在過機場安檢,偏偏他還一言不發,有些瘆人。

姜苔有點害怕,在荒山野嶺裏想起一些鬼故事。沈凜是不是在山裏撞到些不幹凈的東西了,還是她被淋到神智不清出現了幻覺。

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沈凜?

“沈凜,你能不能說句話啊?”她心跳都七上八下,嘟嘟囔囔,“你好嚇人。”

沈凜擡手擦她頭發上的汙泥,他臉色蒼白,聲音極低又啞:“摔了嗎?怎麽這麽臟。”

“進洞口的時候被絆了下,你這樣更嚇人了。”姜苔感受到他指尖冰涼,倏地一驚,捂住生涼的胸口,“誒!你幹嘛扒我衣服?”

她陪著外祖母來寺廟齋戒沒帶過裙子,每天都是長褲T恤。但貼身的上衣都薄,濕到能看見內衣的海綿輪廓,在往下滴水。

沈凜直到現在也像失了魂,收回手,脫開身上的沖鋒衣外套給她:“全脫下來,穿這件。”

穿濕衣服會讓身上失溫,姜苔明白這道理,但還是往後謹慎地退開一步:“要不……我們先對個暗號吧。我是誰?”

她問的問題很荒唐,姜苔其他時候膽子不小,唯獨從小到大都怕鬼.邪.通.靈類的恐怖片。

沈凜才發現自己剛才一直忘記呼吸,緩口氣,眼神也清明了些。看著她這副窩窩囊囊的樣子,他薄唇緊抿:“抱歉嚇到你。你是姜苔,你不開心的時候喜歡照鏡子。”

“……”

因為她曾經自信地說過,心情不好時看見自己的臉這麽漂亮就不會不開心。雖然很想揍他,但這樣會一本正經說冷玩笑的沈凜才算正常。

姜苔松口氣,不跟他計較:“我自己脫,你轉過去。”

沈凜背過身,聽見身後悉悉唆唆的動靜。

“你一個人過來的嗎?手機還是沒信號。”濕衣服和內衣都被捏在手裏,她惆悵道,“接下來怎麽辦?”

雨一時半會不會停,兩臺車都用不了。山林這麽大,就算等救援也要在顯眼的位置。

沈凜看著腕表上的指南針功能,在找方向:“驛站離這遠嗎?”

“不知道這是哪。”她貼身穿著有他體溫的沖鋒衣,暖和了些。又擺爛道,“我很累了,走不動一點路。”

“我背你。”

“外面還在下雨,山腰路滑,要背我去哪?不如就在這躲雨吧,這裏地勢高,洪水暫時沖不過來。”巖石縫裏發出滴滴答答的雨落聲,姜苔撐著臉說,“很奇怪誒,我一點也不害怕,說不定我媽咪想我了。”

空氣靜謐一刻,沈凜猛地擡眸。

察覺到他的註視,姜苔若無其事地坐回巖石上,苦中作樂:“她當年也是這樣走的,不過那場洪災比現在更嚴重。如果我也出了事,你說我爹地他會不會留下陰影?”

“我可以忍受這個世界很多無聊醜惡,但我不能忍受這個世界沒有你。”沈凜半蹲在她面前,把那支腕表戴到她手上。他面無表情地望住她,“雨過會兒會停的,不要再說這種話。”

他看向她的目光很陌生,姜苔發覺從找到她之後,沈凜的狀態就一直有種岌岌可危的不對勁,仿若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我知道了……”她不由得有些心怯,怕刺激到他,低下頭避開視線,“只是隨口一說,你幹嘛這麽嚴肅,神神叨叨的在講些什麽鬼東西。”

沈凜瞳孔毫無暖意,幹凈掌心卻輕柔地摸摸她的臉:“你不想動就在這先等我。”

“你去哪兒?”

“我車在松林外面,後備箱有露營應急的信號彈。”他說著,又把下車前拿上的折疊刀塞進她掌心。

姜苔看著他身上單薄襯衣:“我把衣服先換回來吧,外面還在下雨。”

沈凜攔住她的手,把她外套拉鏈往上拉:“我很快回來。”

他人高馬大,長腿一邁很快消失在洞口。

姜苔碰了碰自己額頭,沒有發熱。剛才的喪氣話並非真心,她才不想死,這也太便宜沈凜了。

他肯定會和她爸一個樣,交很多女朋友,隨著時間消逝就把她忘掉。而且姜霆都沒有其他孩子,她不想家產都便宜焦萊和她那個吸血鬼女兒。

姜苔抱緊自己,腦袋埋進膝蓋裏喃喃道:“媽咪。”

她還挺喜歡雪的,不想死在夏天。

-

往回趕時,沈凜留意地在松樹上綁了顯眼的紅紮帶。松林裏的雨點越來越急促,風聲呼嘯得像悲鳴聲。

他走出來時才驚覺那道讓人恐慌的聲音是什麽,是山體滑坡。

泥石流帶動山上大大小小的落石一並砸下,剛才還算安全的巖洞此時像塌方了,泥土樹枝一並順著埋下來往洞口灌。

沈凜趕到時只看見那一小方巖洞完全被泥沙堆住,他在一秒鐘內頭腦空白,手上提的袋子從指關節處滑下。沒多想其他,他踉蹌地往巖洞的洞口跑。

可山上落石還沒結束,那一塊正是泥沙俱下的中心圈。

——“沈凜!”

“沈凜!你回來!!”

在某一刻,姜苔聲嘶力竭的聲音在側後方的平地上響起,風雨聲中聽得很不真實。

沈凜遲疑地停住腳步,往後轉身,看見她皺著眉心在對他大喊,聲音被耳邊斷斷續續的滾石所覆蓋。

見她要往前跑過來,沈凜才如夢初醒。

姜苔看著他遠離危險地帶,手心還捏著一把汗,沒來得及張口就被他一把摟住。

她掙紮,要從這個劫後餘生的擁抱裏抽出手來:“這麽大的落石看不到嗎?巖洞都被沖成那樣,你瘋了?不要命了?!”

“你知不知道還往那跑是送死?說話!啞巴了?”

她又氣又急,怒火中燒,拳頭一點也沒留力氣地砸在他背脊和肩膀上:“抱這麽緊,你要勒死我嗎?!”

沈凜一聲不吭地挨打,抱住她身體的手臂收得更緊,握住她後腰的指尖卻在抖。

他脫力地往下跪,直接在下一秒跪在泥地上。像是陡然沒了半分精神支撐,只是還緊緊抱住她兩條腿,額頭頹廢地貼過來。

姜苔一臉莫名,氣惱勁兒還沒過,火氣也越重地朝他吼:“沈凜你有什麽毛病,到底被砸到哪兒了?!”

他這麽大一只,她怎麽扯都扯不起來,暴躁無語的動作卻在下一刻徹底楞住——

沈凜在哭。

她看見他通紅的眼睛,頓時僵住了。

姜苔怔在原地,一陣愴然。無言的荒涼感在他紅著眼眶的這一瞬間淹過來,心口要被艱澀和觸慟塞滿。

她沒見過他暴怒或極度欣喜,更沒見過他落淚。她以為沈凜曾經吃過這麽多苦,足夠一直保持情緒無波無瀾。

可此刻的他像肩身垮敗的一座雕像,內裏靈魂完全被掏空。

他居然在哭。

被她打哭的嗎?

她低眸看著抱住自己的男人,無措地眨了眨眼睫,才發現自己也在後怕地掉眼淚。

他以為她還在巖洞裏,那是一條死路。

耳邊的風聲呼嘯而過,雨勢越來越大,已經分不清他下頜滑落的是淚還是雨水。

“你、你幹什麽,我很兇嗎?可是你那樣真的太危險了。”姜苔慢慢蹲下身去,回抱住男人微顫的後脊,“死裏逃生的是我,怎麽還要我來安慰你……”

“我很餓,剛才是想問你車上有沒有帶吃的,才跑出來的。我是不是很幸運?”

“沈凜……我餓了,好餓。”

他還是沒反應,姜苔簡直要被打敗,眼眶和胸腔都酸紅發脹,她完全不知道要怎麽處理這樣的沈凜。

嘆了口氣,她把臉埋進男人頸窩,餓到去咬他脖頸。尖尖貝齒在清韌的後頸肌膚上留著牙印,話語囫圇不清:“餵,你能不能先理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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