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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回去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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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回去結婚

人對傷口有個最大的誤解是以為它只會疼。可實際上它還會發癢, 它什麽都不用做也能迫使你去撓它來解癢。於是傷口愈合速度變慢,亦或是不斷在治愈過程中遇到阻礙。

潰爛、結痂本就是個漫長的輪回。

姜苔在加州的日子過得不錯。

雖說洛杉磯這幾年的homeless越來越多,整個城市飄著一股大.麻和屎味。但她在DT住著200平的大平層, 落地窗那能看見遠處的海灘落日,開車十五分鐘就能抵達比弗利山莊的那條奢牌主街,周邊空氣裏只有紙醉金迷的香味。

大洋彼岸沒有幾張熟悉的面孔,唯一算熟識的唐泛雨在隔壁三藩市上大學, 倆人一有時間就會聚一聚。

唐泛雨順便在課餘之際在做自媒體賬號, 慢慢也積累了十幾萬粉絲。她經常錄制生活瑣碎視頻, 姜苔沒少出鏡。

姜苔沒有這類露臉的賬號,她是現充型外向人格, 喜歡線下的熱鬧,進校沒多久就擔任了華人留學生裏的組織者之一。一到節假日, 就成了開party的東道主。

在la的第一年太新鮮,她樂不思蜀。

姜苔始終不會做飯, 也不需要學著做飯。霍宴上次過來時, 幫她找好了華人阿姨和靠譜的勞工中介公司。

她在caIArts的電影視頻學院就讀,專業課包括創造角色動畫、實驗動畫和電影制作, 很有趣味。平時想出門吃飯, 就在學姐學長推薦下鎖定Valley Blvd那條街。

姜苔平時花銷高,衣食住行樣樣頂尖。

能和她同步消費水平的同齡人不多。

和她住同一棟building又在同一所學校的,只有一個比她年長近10歲的漂亮女人:叫施今倪,是內娛前兩年挺火的頂流女明星。

巧的是,她們都來自深州, 還都是朗禦出來的。雖然不是同一專業,但就住樓上樓下,自然常走動。

某次深夜, 姜苔寫完作業下樓找她,開門的是個男人。

高大挺拔的身形,氣質冷雋,看上去每一寸骨骼都矜貴桀驁,像極了在華爾街能翻雲覆雨的商業大佬。

也像她家那位冷漠版本的小舅。

姜苔對這類表情寡乏的年上精英男都挺怵。

她一時楞住,看到男人手上的婚戒,又想起樓下這位溫柔的女明星姐姐確實說過自己已婚,這才發覺不是玩笑話。

“……打擾了,今倪姐在嗎?她讓我這會兒過來。”

“她還在趕due。”漆司異穿著一身休閑居家服,擡腕看了眼時間,示意她進屋坐,“可能要再等三分鐘。”

姜苔微笑點頭。

她年紀畢竟小太多,略微緊張地坐在客廳沙發上。

好在男人沒有打算和她在這大眼瞪小眼,給她拿了瓶冰水後,就轉身回了廚房煮宵夜。

國外人工費貴,也及其註重勞務權益。像這種三更半夜的服務,花錢都不一定買得到,也只有親友會做到這種地步。

聯想起網上之前說施今倪嫁了個豪門戀愛腦老公的傳言,姜苔在此刻默默讚同。

兩分鐘後,書房那發出一聲小歡呼。施今倪合上電腦,趿拉拖鞋走出來:“是苔苔來了嗎?”

“嗯。”姜苔這才敢大喘氣,湊近道,“今倪姐,那個就是你老公啊?”

施今倪瞥了一眼廚房的那道峭拔背影,配合她放低音量:“對,他今早飛過來的。你聲音怎麽這麽小?”

她試圖找形容詞:“你老公氣場太……讓人不敢冒犯了。”

“你這小孩瞎說什麽呢。”施今倪哭笑不得,把她領到玄關堆放快遞的角落,“都在這了,寄了不少。”

姜苔整整一年多沒回國,更沒搭理過親爹,姜霆那邊寄來的生日和節日禮物卻沒少過。但他記錯樓層地址,她也沒打過電話告知。

總之,她才不想聯系他。

施今倪一開始還納悶為什麽總寄錯,但問姜苔,她又只說是家裏人寄的,又略帶歉意地說可能以後還會寄到這來。

當時施今倪頓了頓,沒再問下去,只是摸摸小姑娘的腦袋:“他們好壞哦,讓你這麽生氣。”

……

她撿好快遞都放在小推車裏,正要回去。又被施今倪喊住:“一起吃夜宵啊,你也是剛交完作業吧。”

姜苔確實餓了,但連忙擺手。

她才不要在這做沒有眼力見兒的電燈泡。

察覺到她是真有點怕漆司異,施今倪只好喊了句:“漆司異,你把你煮的蝦餃和湯打包一份出來,讓人帶回去。”

廚房裏傳出一句:“施小姐過來搭把手。”

盛情難卻,姜苔只好在玄關這乖乖等著,又忍不住探出頭朝廚房那邊看。

男人身上還系著圍裙,順口問她明天下課時間和空閑的安排。施今倪一本正經地搖頭,開著玩笑:“施小姐不和已婚男人約會的。”

漆司異淡定地回:“我老婆不介意。”

說完這話就挨了施今倪的一記白眼。

夫妻倆在那打包夜宵,私下聊起天來完全如同還在熱戀的情侶。

或許是別人的恩愛熱鬧襯托她的形單影只,也或許是已經很久沒人在深夜給她煮東西吃,姜苔看著他們也不自覺地彎唇。

她從來沒特意幻想過婚姻生活,卻在此刻有點羨慕和感慨。

-

大二春假,姜霆從這時開始頻繁飛來洛杉磯。

他特意和霍家小舅一起去看姜苔,前兩次都吃了閉門羹。第三次在好說歹說下,拿出前段時間做過囊腫手術的事兒來賣慘,才勉強進了公寓門。

但姜苔還是沒給他好臉色看,全憑霍宴在一旁中和父女之間僵硬的氣氛。

對於這位姐夫和家裏保姆走到一起的這件事,霍宴略有所聞。

圈子裏都嘲了個遍,當成樂子來聊。雇主和長期家政真有點事兒的不少見,但別人家都是玩玩,姜霆卻正兒八經地談上了,確實罕見。

霍宴沒有立場過多插足,但這男人的前妻是他家姐霍槿瑜,現在的另一半卻是個平平無奇的居家保姆。他自然不會給焦萊好臉色,也覺得姜霆確實是爛泥扶不上墻。

丟自己的人不說,還打了霍家的臉。

不過倆人感情日趨穩定,已經是是難以改變的事實。霍宴也私下勸過姜苔,說血緣至親的父女沒有老死不相往來的仇。

況且姜霆和那保姆在一起兩年都沒傳出懷孕的消息。不知道是真心忌憚姜苔,怕她斷了父女關系,還是年紀大了、心有餘而力不足。

總之這算件好事。

暑假有三個月,這年的姜苔終於回國,住在外祖母家。

姜霆抽空從深州過來,陪她去海釣在游艇上玩了兩天。他不是沒提過想讓姜苔回家,也總說她還沒去過城西那個新家。

但姜苔對焦萊的態度始終不冷不熱,從來不願意多說幾句,她回深州也只是去墓地祭拜她媽咪。一天往返,和之前方好好這些老朋友們聚過,又回去住在港城。

臨近開學,姜霆親自把她送去機場。

這一年姜霆因為勞累傷肺在醫院躺了小半個月,看上去一下子老了不少,越到分離越容易傷感。

“讀完本科這四年就回來吧,爸爸身體不好,沒法總飛國際長途去看你。而且加州那邊也沒幾個熟人在是不是?”

姜苔面不改色:“有熟人啊,小舅有朋友在那邊定居,我還去吃過飯。明年榿成也會來我的那個城市讀研,我自己這兩年也有穩定的社交圈。”

其實霍槿瑜去世後,姜霆也不常待在家。幾年後,是沈凜來了……現在這兩年,又只剩自己一個人。

但只要習慣身邊人都不長久,就能適應階段性的孤獨,反正之後還會有其他人來填補她的無聊。

不會一直有人陪著她,但一直會有人陪著她。

姜霆嘆氣:“你跟阿凜似的,都不黏爹媽,他也是——”

“爹地。”

她突然用著小時候的親昵稱呼喊他,姜霆趕緊受寵若驚地應了聲,要知道姜苔平時對他說話,連個“您”都不屑用。

但姜苔的下一番話,一點也不溫和:“我跟你現在坐在同一輛車上,是因為你說你在變老,你又總在生病,你一次又一次激發我的同情和不忍心。”

“可能有一天,我還是會原諒你和我的保姆在一起,我也會回深州接受焦姨在我面前的新身份。但不代表你們沒有錯,也不代表我不生氣。”她轉過頭,冷著臉說,“所以拜托你,不要總和我提那對母子怎麽樣,至少我現在一點也不想知道。”

車裏安靜了須臾。

說到底,姜霆也沒明白她在生氣什麽,軟下語氣:“爹地只是找到了一個顧家又全心全意對我的人,你焦姨對你也很好啊。”

“你記不記得你在我媽咪去世後的第一個女伴是誰?是和她同一個實驗室的陶阿姨。”姜苔擰眉,“你總是把我媽咪留下來的都破壞掉。”

她只想一切保持不變。

姜霆卻往前走,也改變了霍槿瑜在世時的人際關系。

姜霆不知道該怎麽辯駁,只能訥訥地轉移話題:“你再長大些就好了。再長大些,就會知道親情最可貴,家和萬事興。”

姜苔眼睛一閉,懶得再回應。

-

人生的容錯率,對一些本就優秀的人來說是很大的。

沈凜雖說沒有去到該去的清北,但他選的軟件工程專業是這所211裏的王牌專業,大一就進了本科AI俱樂部和機器人校隊。

主課導師從他拿到第二個國獎開始,就有想留他做自己研究生的打算。但沈凜這種全系第一的尖子生,讀研還留在本科院校的可能性也不大。

導師思來想去,決定物盡其用。讓他假期去自己校外的公司實習,入門就是算法工程。工資不高,加班也必不可少,但大一、大二就能在技術崗學東西的機會可不常有。

大三下學期,沈凜報名了一個有3萬獎金的商賽項目。

其實這筆錢不算高,畢竟至少要花小半年應對。導師也不想讓他接,但他自己卻執著。因為這場商賽的主場在美國矽谷,他拿下初賽就能受邀飛往加州。

只是一切都沒有這麽順利,沈凜黴運連連。

9月中旬,加州山火和地震新聞上了熱搜,火情比歷年慘重。

大洋彼岸的另一頭,安清市。也就是這同一天,沈凜被導師公司的對家惡意撞車,出了一場小型車禍。

做手術需要家屬簽字,他躺在急救擔架上尚有一點意識,自己把責任書簽了。看見手機在這時閃過一串陌生號碼,只是不到5秒就掛斷。

沈凜額頭上的血再次湧出來,險些滴進眼睛裏,人在下一秒痛昏過去。

人生地不熟地做完手術躺在病床上,導師在中途來過一次,在他半睡半醒間問醫生情況。先髖中度撕裂,顱內有積血,傷得不輕。

臨近深夜,室友周嘉隱還坐在邊上陪床,看見他睜眼驚訝不已:“你醒了?我靠,我還以為我要黑發人送黑發人了。”

沈凜正要說話,才艱難地提了口氣,就被阻止。

“你現在別用力說話啊!也不能吃東西,醫生說你胸口這什麽韌帶碎了……給你打了釘子。”周嘉隱把手機給他拿過來,“你要不要喊你家裏人過來?”

沈凜頓了下,沒說話。

周嘉隱是讀律法的,院裏缺床位才調到同一個宿舍。他對沈凜了解也得不多,轉念一想,這人確實從來沒提過家裏人。

“你就這樣打字吧。”周嘉隱把他手機遞過去,又交代道,“對了,你只能側身啊,別壓到胸口……我去給你打個開水。”

他幾乎是用氣聲開口了:“謝謝。”

“害,小事兒,平時也蹭你不少公共課的筆記。”

病房裏只剩下沈凜一個人,他翻到最新來電那頁,看見了那則陌生號碼,來電ip顯示是美國加利福尼亞。

幾乎是想也沒想,他反撥回去,但響了幾聲後被掛斷。再打第二遍時,得到的是關機提示,應該是被拉黑了。

沈凜視線黯下來,沒有繼續撥。他翻到另一個軟件點開,找到唯一的關註,那是唐泛雨經營的國內社交平臺賬號。

姜苔經常出鏡在她做的留學vlog視頻裏。

她怕疼,沒打過耳洞,但還是喜歡戴亮晶晶的夾耳式耳釘。她和唐泛雨在假期會去爬山、喝咖啡、逛街、海邊遛狗,也會在星光璀璨的公寓裏抓狂趕ddl,半夜搖呼啦圈洩憤。

熱度最高的一個視頻是姜苔在洛杉磯飆車玩漂移,半開蓋的跑車,她舉著燃燒的仙女棒站在副駕駛位置,周邊是一群人的狂歡聲和發動機引擎的巨響。

她這樣的人,在哪裏都會過得很好。

唐泛雨最新發的視頻報了平安,畢竟昨天熱搜榜前十都在報道加州山火和地震的影響。

她發的是一個小型慶祝聚會的記錄,鏡頭依次從房子裏的那些人面前閃過,最後一個到姜苔那:“老朋友啦,我們的小柏莉,who's in charge of our music!”

Vlog一共5分鐘,3分27秒那姜苔成了半分鐘的主角。

唐泛雨活躍氣氛地拍手,說昨天也算是險象環生:“……而且我們在同一個房子裏!地震的時候,這對臭情侶就旁若無人地抱在一起了。”

鏡頭對準姜苔,一群人起哄把一個男生推到她身邊。

男生一身打扮是經典的江浙滬小留,長得痞帥,順勢攬住姜苔的肩膀:“別瞎說啊,還沒上位呢。”

“現在上了。”姜苔懶洋洋地笑,“我喜歡隨叫隨到的。”

病房門在這時被推開,周嘉隱進門念叨:“大半夜聽見急救室那的家屬哭,嚇得我趕緊跑……哎沈凜,你怎麽了?是還痛嗎?”

沈凜關上手機屏幕,緩慢地搖頭。

-

過了20歲,姜苔獨立的人生履歷又豐富了些。

她後來談過幾個男朋友,有因真心話大冒險在一起,後又借著游戲提了做回同學,也有因異地分手。還有一個鬧得不太愉快,劈腿後還信誓旦旦甩鍋說“是你不太喜歡我”。

最後試著很認真談了一個學期的人,是竹馬薄榿成。

戀愛的新鮮勁過後,她又投入學業和娛樂中去。IG上發的自拍有染了一頭紅色波浪的卷發,有參加各種比賽和好萊塢大制作,也有去秀場和一群女明星社交。

大學畢業那年因為畢業典禮,姜苔打了電話回去,才知道姜霆和焦萊要領證。

“你焦姨的意思是家裏人一塊吃頓飯就行了,婚禮什麽的都不辦。”姜霆說到這,帶了些討好的口吻,“你畢業了回來嗎?”

姜苔不自覺地咬住唇側,顧左右而言他:“我鄰居要回國了。吳秘書一直以來寄的東西都寄錯了地址,別再寄了。”

姜霆不解:“寄什麽東西?你缺什麽了?”

“就那些漫——”

她說到這時,突然猛地一怔。

一些跳蚤市場上才能淘到的漫畫書,很難找到的舊唱片和快閃店裏的盲盒,好看別致的穿戴美甲和耳釘……

姜霆根本不清楚她的喜好,又怎麽可能送這些日常生活裏的小物件。

姜苔之前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那,沈凜呢?”

“他啊,前年過年的時候回來過一次……進屋沒多久又走了。”姜霆回憶道,“你們都一樣,好幾年沒回家。小焦總說他在大學太忙,也不知道忙什麽,我連他考哪兒去了都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沈凜考到哪所學校,刻意沒去打聽。聽這話,沈凜似乎也不想被他們找到。

姜苔這一年也沒想回去,申請了學校的研究生。

但也就在加州的第四年,出了一件大事:在三藩市的唐泛雨被入室搶劫,多處被砍傷,住進icu整整一周生死未蔔。

在這邊只有他們這幾個朋友在,薄榿成學成歸國,也因為這件事耽擱下來,陪著姜苔一遍遍觀看監控。

看見唐泛雨的男朋友開門之後見縫插針地逃了出去,留下她一個人在房子裏,被砍得臉上全是血。等那群劫犯走了,被鄰居報警才救回一命。畫面太血腥,監控裏都是唐泛雨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這起惡劣事件很快被國內報道,只是言簡意賅的新聞稿下,全是鍵盤俠的惡語。

【交了這麽個軟蛋男朋友,有錢有什麽用,看樣子是不是吸了點?自己選的死路咯。】

【這個是不是紅薯上那個網紅留學生啊?露富被人盯上了吧,好可憐。】

【可憐什麽?誰知道她們這些人的錢是怎麽來的!】

【美麗國就是這樣不安全,誰讓你們出國的,留在國內多好。】

姜苔好幾天沒睡好覺,合上筆電後,再也不看任何一則新聞。

除了和美國法院那邊跟進這起案子,姜苔在之後還約了靶場去練槍,把合法持.槍證件申請下來後,在當地一家槍彈店裏買了兩把手.槍。

她買了和薄榿成一塊回國的機票,唐泛雨從重癥病房轉到了普通病房,她要回去見唐泛雨父母說清楚辦理去看女兒的簽證。

飛機落地時,薄榿成要回港城那邊的公司,走之前安慰地拍了拍姜苔的肩膀:“別怕,有事聯系我。”

姜苔點頭。

可誰經歷這種事能不害怕,她連續幾天幾夜都在做噩夢。前面冷靜地處理完回國該做的事情,回家路上突然崩潰大哭。

姜苔回了之前的那棟覆式小別墅裏。

即使是在夏天,花園裏也沒花在開,只剩被物業管理還會打理的路邊灌木草叢,泳池裏全是枯敗的樹葉。

她本來只是在房間看霍槿瑜給她生日時錄的錄像帶,沒料到會大病一場,昏睡中夢到好友全身是血的慘狀。

姜霆找來家庭醫生給她吊鹽水,但姜苔依舊是反反覆覆地發著高燒。

她在鵝絨被裏悶出一身黏膩的汗,拆針之後,手背又青紫一片。喝了半碗藥,吐了一大半。全身臟兮兮又狼狽,睜不開眼地在哭,淚水浸濕枕頭,眼皮都腫了些。

朦朦朧朧間,一只寬大有力的手把她從被子裏撈起來,抱在懷裏安撫,邊拍她後背邊聲線極低地說:“會好的,不哭了。”

她始終沒力氣睜眼,迷迷糊糊地邊哭邊喊“媽咪,媽咪”,哽咽滾燙的眼淚落在那人的肩窩。恍惚間,又感覺苦藥湯餵了進來,加了白糖也蓋不住那股苦澀味道。

但姜苔又在吐,半點也喝不下。

沈凜伸手把她黏在臉側的頭發掃開,拿毛巾給她擦臉。抿了一口藥,捏住她下巴餵進去,抵住她舌尖讓她咽進去。

“苔苔乖,喝完就好了。”

他身上都被折騰得一片狼藉臟汙,又毫不在意地給她餵第二口,跟哄小孩似的。這種方式有點用,姜苔總算把藥全喝完,又昏睡下去。

樓下傳來姜霆在打電話的聲音,是在聊公事。

而房門口那道腳步聲頓住好一會兒。沈凜不緊不慢地餵完最後一口藥,給女孩擦臉,眼皮都沒擡,對著門外的人說話:“媽,關門。”

房門被關上,傳出“啪嗒”一聲的反鎖。

焦萊氣急地走上前,伸手打在他背上:“這就是你這幾年不回家看我的原因?你為什麽要這樣!”

“那年你考試之前就知道我和她爸,所以你英語考0分是不是……”焦萊氣到語無倫次,又害怕他會做出什麽毀了如今的平和生活,忍不住哭,“你怨我阻了你和她的路,所以你這些年一直在氣我!你真是瘋了,我——”

“我沒有怨您。”沈凜平靜地把退燒貼換下來,這才看向失態的焦萊,“姜叔什麽都不會知道的,您放心。”

姜苔高燒兩天後的下午。

房間窗戶被打開,一道高峭身影走了出去。

她睜眼時,是焦萊坐在她床邊,驚喜道:“醒了?我去給你叫醫生!”

“我……”她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停頓片刻,“沈凜是不是回來了?”

焦萊神色自若地端起桌邊的藥,搖頭:“沒有啊,你爹地在樓下。”

姜苔見她要出去,又憋出一句:“那——烏龍是不是在你們城西那套房子裏?”

“那只貓?”焦萊納悶,“幾年前不就被小凜送出去了嗎?”

姜苔神情遲緩地“哦”了一聲,再沒多問。

唐泛雨這件事最終沒有結果,她經九死一生,在醫院養了近半年。臉上留下被砍傷的疤痕,動了不少刀才恢覆好一點。

那群搶劫犯在墨西哥邊境線再次犯案時那被抓到,但沒被判多重的刑。加州法律就是這麽讓人詬病。

姜霆在這件事之後更是時不時就催姜苔停止學業,立刻回國,但得到的回應總是一拖再拖。讀完研後,姜苔在那又待了一年。

2023年年底,有朋友已經留在加州工作,有朋友收到國內大廠offer,也有的回家考公或繼承家業。

姜苔在華人群裏發閑置:【出一輛85新的大G,出包,出高定裙。】

回國的前一天,一群朋友在她的公寓裏聚餐。

有人問她明明平時也不像戀家的人,逢年過節就她回去得最少,還以為要留在這裏拿卡定居,怎麽突然又決定要走。

她前男友之一喝得醉醺醺,笑著打趣:“姜大小姐急著回去結婚啊。”

-

離過年還有兩個月不到,國內外的聖誕氣氛正濃厚。

沈凜在出差的前一天接到焦萊打來的電話。

“今年過年回一趟家吧?媽很想你。而且……苔苔也會回來。”焦萊輕聲道,“她要訂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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