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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重 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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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重 III

討論持續了5分鐘,期間葉洛的電話又來了兩次。敲定完葉羽認為有風險的每一個細節,葉羽過去找到司良、讓幾位退化為三歲的同學暫時先取回丟失的十三四年,有事要拜托他們。

隨後,吳筱宇幫至少表面上為難又無助的葉羽講解了當前的狀況:葉羽前兩年在N市時認識了一個人,那個人之前向她表白但被拒絕了。在那之後,此人一直心存怨懟,每次放假都要騷擾葉羽,還威脅她一定要接聽電話、不能拉黑,不然就找關系做點什麽,讓她在U中待不下去,在附中也淪為笑柄和談資。為了終止這個人無謂的騷擾,他們需要接電話演演戲、做做樣子,讓他不要再打電話來。

果不其然,剛聽完故事,鄭寰宇就問:“那筱宇接不就得了,反正你們倆也最熟。葉羽你是有什麽苦衷嗎?”

葉羽像是早有準備,立刻回答:“不能讓吳筱宇接。一會演戲的人裏也不能有吳筱宇,他會搞怪,我得看住他。”

這在他們的計劃之外啊!吳筱宇猛然意識到,她剛剛的確沒有說過要讓他一起接電話。這可不行。“誰說的!我絕對不搗亂,發揮我的畢生絕學來演繹出一個……”他盡全力表現出純潔、無辜、優雅、矜持、端莊、乖巧且可信的形象,繃著臉、可憐巴巴地盯著葉羽。都做到這個地步了,她一定不會拒絕吧。

郁範看在眼裏,笑在臉上:“葉羽好像很有應對小魚的經驗啊?”

“不是不是,真不能讓他去,他肯定到後面就會忍不住說一些奇怪的話……”葉羽破天荒地略過了吳筱宇懇求的表情,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她對杜墨巖等人無奈地苦笑:“你們幾個就自由發揮吧,搞成那種很吵而且我不在的樣子就行。麻煩你們了,實在抱歉。”說完了也還是不敢看吳筱宇,只是把他拉到一邊。

這肯定是心裏有鬼,但鑒於她不像開玩笑的樣子,就順著她來吧。少接一次電話也不會損失什麽,最多不過是無法會一會傳說中的葉洛罷了。

吳筱宇正想著,電話如期而至。這次由施翺按下了接聽和免提:“餵?”

對面的聲音有短暫的遲疑,“嗯?你是……吳筱宇嗎?”聽到這句話,幾位男生疑惑地彼此對視一眼。聲音放出來的一刻,葉羽的臉色非常明顯地變得煞白。但她強撐著沒有回避,緊緊盯著施翺掌中的、處於通話狀態的手機。

“是我。請問你是誰,找我有什麽事嗎?”鄭寰宇最先反應過來,對電話那頭說。

杜墨巖緊接著說:“我才是小魚,你不要再裝了。冒用他人身份很好玩是嗎?”

郁範大喊:“都不許冒充我!我是吳筱宇本人。把你們的假冒偽劣證件放下,不然我要報警了。”

司良壓著聲說:“別信他們——他們在壓迫我——救命——”

郁範展開一個陽光無比的笑容。吳筱宇心中大呼不妙。只見郁範用標準到可以當聽力教材的的U市風格普通話一本正經地問:“其實我是吳筱宇的父親。昵嘿個(你是誰啊)?”

葉羽幾乎要笑出聲,並拼命拖住瞬間炸毛想去痛打郁範的吳筱宇。試圖掙紮的過程中,吳筱宇發覺她的力氣挺大,兩方的力量達成了一種精妙的平衡。杜墨巖已經很不客氣地鉤住了郁範的脖子。鄭寰宇在一邊笑得直拍大腿,同時不忘繼續發揮:“去死吧,我是你父親還差不多。”

“葉羽在嗎?我有話要跟她說。”對面問。演員們齊刷刷地看過來;葉羽和吳筱宇暫時停止拉拉扯扯,一致搖頭。施翺於是對電話說道:“手機是我在辦公室旁邊撿到的,不知道是誰的。是葉羽的嗎?我還以為是哪個老師的呢。我是吳筱宇的班主任。沒想到從N市回來的好學生會帶手機到學校啊,得找她家長聊一聊。”

“老師,他一開始問的是我在不在,所以這個電話應該是找我的吧。但是這個號碼我沒有印象啊?”杜墨巖說著掐了一把郁範的腰,讓他疼得齜牙咧嘴還不敢發出奇怪的痛呼。

“老師,不要沒收我的手機啊!我下次再也不帶來學校了,饒了我吧。”

“說!是不是你從葉羽的抽屜裏偷來的手機?還是吳筱宇的桌肚?”

施翺添油加醋:“筱宇同學,你媽媽剛剛問你什麽時候回家,該吃藥了。”

杜墨巖:“告訴她,我忙著吃魚蛋呢,今天不回去了。”

鄭寰宇:“鬥地主呢,煩不煩。”

郁範:“我才說你兩句,你就嫌我煩?”

司良:“麻將不服。都來打麻將,發揚傳統文化。”

施翺:“麻將太沈了,誰出來玩還帶麻將?打兩把摜蛋算了。”

郁範:“摜蛋就摜蛋,輸了的喝酒!我帶了牌。三國殺也帶了,你們看著辦。”

鄭寰宇:“都是出來玩,人家帶專業課本,你帶撲克牌和三國殺。看看,這就是差距。”

司良:“大家都是未成年人,喝屁酒。”

杜墨巖:“啤酒是吧?我去買!”……

高中生們演著演著上頭了,連電話是什麽時候掛掉的都沒註意。最終是杜墨巖適時地“餵?”了一聲,發現對面沒有聲音、手機也不在通話狀態,才把手機還給葉羽。

沒有了葉羽看管的吳筱宇立刻沖上去:“魚蛋我打死你!”

郁範見招拆招並火上澆油,“你跳起來能不能打到我的膝蓋?快打快打!”互相追逐著繞圈跑起來。

葉羽抹去眼角笑出的淚,向另外四個人先行道謝:“今天給大家添麻煩了。午飯我來請客吧,你們想吃什麽隨便點。”鄭寰宇則認為郁範既然已經自稱長輩了,就應該讓他出錢;杜墨巖、施翺和司良紛紛對該方案表示讚同。

沒一會兩位離開的人也放棄了肆意玩鬧的行徑,一行七人前往餐館,在小飯桌旁擠擠挨挨。葉羽不知道從哪個口袋裏拿出了梳子和頭繩,把頭發綁了起來。

最終其他人也沒有同意葉羽一個人出錢請客的提議,因為他們借這個電話的機會實現了某些幻想中的場景,玩得很開心。點完菜、提來飲料,司良問出了那個吳筱宇最擔心的問題:“那個人不是葉羽在附中認識的嗎?為什麽他聽到聲音先問是不是小魚?”

葉羽有些尷尬地笑笑,“附中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是學化學競賽的。吳筱宇畢竟是U中去年唯一一個高二化學國一,估計就是聽到男生的聲音,就朝這個方向猜了。”居然能做到不留痕跡地睜眼說瞎話,吳筱宇對她又有了全新的認知。另外,從“省一”到“國一”的切換也比之前自然了許多,看來她的確完全適應了這裏的生活。

“歸屬地好像也不是N市的,是Y市。”郁範補充了一句。他們怎麽這種無關緊要的小細節都能註意到?問這麽多有意義嗎?

葉羽楞了一下,又擺出突然明白過來的表情:“是這樣的,附中其實每年面向全省都有招生名額。這個同學就是從Y市過去的。我當時也是因為這個,才去了附中。”雖然吳筱宇知道前半句話是事實,卻還是不由得感嘆:反應真快啊,不愧是她。

“那是不是其他地方的也有?比如Z市的、A市的……”好奇寶寶杜墨巖提問。

“對對。北邊的多,南邊的少一點。他們南邊的教育也更發達,用不著去N市。只不過大家分的班不太一樣,我也只是知道學校裏有這樣的人,實際上大部分都不太熟。”

施翺也問:“那你為什麽會回來U中啊?”話題已經完全偏離了原來的走向。真好。

“為了躲那個人。”面對一桌聽到這話驚疑不定的同學們,葉羽微笑著繼續:“開玩笑的。是因為U中這邊的一些操作,我的學籍沒有轉過去,所以回來高考了。其實小高考也是回來考的,只不過考完一場試又回去了。”

面對恢覆成單馬尾發型的葉羽,鄭寰宇最終說出了那個他在心裏盤桓了無數遍的結論:“……你是任穎吧。”

葉羽的微笑又加深了些,直視鄭寰宇的眼睛說:“寰宇,我的名字叫葉羽。謝謝你哦。”

空氣安靜下來後,店家剛好端上了米飯和手撕包菜。葉羽和郁範不約而同地站起來給大家盛飯,可能是因為這次他們兩人一起付了飯錢。杜墨巖拿起桌角的大包裝果汁給眾人添飲料,開口打破無人說話的尷尬局面:“今年好像數學那邊滑鐵盧了,一個國一都沒有。”

“就是這樣的。葦姐去年是一試炸了,今年一試還好二試炸了。新語離國一線就差一點,太可惜了。”施翺接茬——他也參加了數學競賽,擁有數競方面的第一手信息。

“那軒轅不得氣海(壞)了,之前每年都有起碼一個數學國一的傳統在咱這屆斷了。”討論的不算好消息,但郁範的語氣反而很快活,大家也都露出了然的微笑——能和董乾坤的期待對著幹的消息,也算是另一種好消息了。

“一個李悅就已經夠頂十好幾個國一了好吧。”鄭寰宇說,“而且其他三門不是大豐收了嗎,這叫有失有得。”

服務員又端上了幾道炒菜。葉羽挪了挪飯碗,為菜盤騰出地方,又問:“之前海波說U中生物競賽‘和空氣基本沒有區別’,為什麽是空氣而不是真空?因為還有人去嗎?”

司良自嘲地苦笑:“沒錯。我們學校的生物競賽……不能說沒有,但是存在感和空氣一樣稀薄。所以才能說,連生物都比之前好,董還有什麽可不滿意的?”

緊接著,他又補充解釋:U中雖然也會組織同學參加生物競賽,但平時是沒有生物競賽課的。與之對應的是,數學、物理和化學競賽每周都會安排附加課程,除了期末時段。司良和朱鳴嶼因此平時只能見縫插針地自學、並趁寒暑假自己去校外找培訓,還要面對學校老師和家人對生物競賽的不讚成,吃了不少苦頭。

郁範點頭:“是不是很有道理?本來我們班有人想去信息競賽來著,但是基礎確實沒法跟他們小學初中就開始學的比,也就放棄了。所以說,信息競賽才是真空地帶,根本就不存在,就跟海波的女朋友一樣。”一桌人笑得橫七豎八,吳筱宇虛張聲勢要把剛剛那段話發給荊海波,又被郁範飽以老拳。

“說不定今年U中化學或許大概可能真的會出兩個省隊。”杜墨巖的一長串副詞讓桌上進一步充滿了歡樂的氣氛。施翺接著他的話說:“我幫墨子精簡一下:祝兩位化學大神一起進省隊!”

“就是。生物都出省隊了,還有什麽不可能的?”司良讚同道。

吳筱宇舉起盛滿冰橙汁的玻璃茶杯,豪氣萬丈地發布宣言:“好好好,絕對進,你們就等著吧。”

“你們這樣,搞得還怪不好意思的。”葉羽也舉起杯子、微笑,“那也祝各位同學覆習順利。祝大家都能取得理想成績,都有光明的前途。”

“幹杯!”

“好好好,幹杯!”

“幹了幹了。——寰宇你怎麽喝一口就結了,什麽意思?是不是不給兩位省隊大佬面子?”

“還來?墨子,管管你家的魚蛋。”

“怎麽又變成我家的了?嗷嗷,你是院長,你來……”

……

吃過飯又歇了一會就是返程。玩了一中午的眾人多少有些疲憊,話頭比起上午稀疏了許多。

回到U中北門,司良直言不諱,說他太累了想回去。於是施翺等人就地解散,並對還要繼續騎車回家的吳筱宇和葉羽表示了深切的同情。

等他們的身形消失,吳筱宇轉頭把葉羽拉進了“踟躕”,共同在本子、明信片、風鈴和水晶球的花花世界中迷失了自我。

葉羽最終沒能抵抗住誘惑,買了一套四本小碎花筆記本。(肯定不是因為吳筱宇煽動她說有想買的要趕緊買,不然別人買完沒貨了就只能後悔。)

感覺消耗了大量體力和能量的吳筱宇轉向旁邊的食物區,買了一大碗關東煮和兩支冰激淩。葉羽說她午飯吃得很飽,最後也只是吃完了那支簡單的香草冰激淩。

小店的後面有座位,樸實的懷舊風橙褐色原木桌子上擺著假盆栽,旁邊還有書架和粘貼便利貼的心願墻。或許是剛開業不久的緣故,心願墻上零散分布著少量不同形狀的淺色貼紙,內容主要是祈禱考試結果、許願愛情降臨,還有某某到此一游。

吳筱宇與關東煮戰鬥的過程中,葉羽一直在觀察貼紙,還找到了一張寫著“墨,B大等我”的。經偽·筆跡鑒定師吳筱宇分析,這個字跡應當屬於陸涵冰,正好與杜墨巖的描述相對應。二人毫不意外地相視一笑,決定暫且幫那兩位保密。

吃掉一整碗關東煮,吳筱宇提議道:“要不我們也寫一張貼上去好了。”剛剛她研究了那麽久的心願墻,肯定是也想寫一張湊熱鬧。如果她不想寫的話,就下次偷偷過來……

“好啊,旁邊就有貼紙和筆。”葉羽去另一張桌子處拿來了便利貼,又從書包裏掏出一支藍色水筆。看來她真的很喜歡藍色筆,甚至會在出來玩的時候隨身帶著。“寫什麽呢?總感覺只寫一句‘想進省隊’太單薄了……”

“那就寫兩句,你一句我一句。”吳筱宇拿起她的筆,接過便利貼寫下“許願進J省化學競賽省隊。——茜素赤魚”,又推回去。“正好剛剛在落湖的時候所有人都在、你沒喊,現在補上。”

吃完飯吳筱宇就去了落湖邊,原封不動地重覆了一次青湖湖邊許願的過程,其他人紛紛為他鼓掌叫好。葉羽可能是覺得人太多、不好意思,吳筱宇怎麽在旁邊催她都堅決不願意去喊,最後只得作罷。

“我是覺得大家都在旁邊,還要喊這個太奇怪了……”說著,葉羽短暫地思考了一會,在便利貼上也寫下一句話,起身踮腳、把它拍到心願墻的高處粘貼牢固。

離開U中新校區後又一直騎到了老U中、吳筱宇開始認路的地點,葉羽才和他揮別,折返回家。最後一段路程的風景如何、夕陽如何,吳筱宇全程無暇註意,連和葉羽聊了些什麽都忘了個幹凈。因為他的眼前只能看見偷瞄到的,便簽紙上的那兩行深藍色的工整小字:

“想和X一起進化競省隊。Q大等我。

——ChroAzurol S”

X是誰呢,會是指他嗎?是茜的另一個讀音X,還是硒碲的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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