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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弦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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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弦 V

終於說完了啊。“別這麽說,這又不是你的問題。”吳筱宇心中已經牢固樹立了對葉洛的極度厭惡。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動用一切可能的方法讓葉洛進局子,不要再有靠近葉羽打擾她的日常生活的機會。

只可惜葉洛是個行事風格十分謹慎的人渣,不僅利用了葉羽的心理弱點、讓她一直處在自責的心境中沒有懷疑,還沒有留下實質性的證據。或許以後最好還是和她一起出國,畢竟要做科研的話必然會需要海外深造的經歷。就是不知道葉洛之後會不會選擇出國,那樣的話就要避開……

葉羽改變了始終蜷縮的姿勢,略微舒展身體。“真的嗎……我一直在想、一直在後悔,如果我能更早點鼓起勇氣、察覺到不對,從一開始就直接拒絕他的話……”

“他這麽對你、這麽過分,是他的問題啊。正常人不會這樣的,哪個正常成年人會威脅騷擾一個高中生啊?你都這麽難過了,怎麽還要替他考慮?別這樣否定自己。能說出來就已經很勇敢了,能回來就好了。”

“……嗯。回來就好了。”她喃喃地重覆一遍,站起身。“謝謝你能聽我說這麽多。要繼續看看青湖嗎?”吳筱宇跟著站起來,和她一起返回原先的行動軌跡。夜更深,燈更靜;夏蟲的鳴聲肆無忌憚地環繞在周圍,月亮又向著彼岸的山峰滑落了些許。

“對哦,前兩年在N市的時候……給你寫了留言的,一個本子。雖然說是留言,但是更接近信之類的東西。之後……你要看看嗎?雖然感覺,寫的都是一些零零碎碎、不知所謂的東西,有些我自己都不太想看……挺不好意思的。我的話特別多,可能有點表達欲過剩吧。”她的眼神已經恢覆到了和平日裏相同的明亮,只是不太敢看他。

“啊,居然還有?那當然要看。”那可是她專門給他寫的本子啊。吳筱宇捉弄她的心思又活絡起來,要不要拿到之後當面讀給她聽、看她驚慌失措呢?“可是相比之下我什麽都沒有給你寫,是不是不太好啊?”

現在這樣看來,葉羽從來沒有忘記過他和他們的約定,反而吳筱宇看起來根本沒有經常想起她。又或許,是不敢想。

“怎麽會呢?你願意看、願意聽我說這些,還沒有討厭我,我就已經很高興很高興了。”葉羽的眼角又泛起了淚光。

“那不是肯定的嗎,朋友就是要互相幫助的吧。你願意跟我說這些,是因為你信任我對吧,所以挺好的。每個人都有很難受、需要別人傾聽的時候。”吳筱宇正色道。

他又想到,她現在是不是壓力特別大?要爭取國初名次,還要提防仍在N市的葉洛。“現在平常,你心理狀態怎麽樣?關於這方面的事情。”

“也還好吧。我在努力調節,只要平時不去想就沒問題。希望他國初之前不要再搞什麽幺蛾子了,但願、務必、一定。”葉羽緊閉雙眼、微微躬身,雙手“啪”地合十,作祈禱狀。

少頃,她重新站直,“決賽之前都最好沒有,但是感覺不太可能,所以還是先把這個節點放在國初之前吧。走一步看一步。畢竟……”她看向他,目光灼灼。“說好了的,要一起去二輪。再難受,我也不想就因為那個人放棄更重要的事。”

吳筱宇心裏某處微微觸動,一些別樣的情緒夾雜在心血來潮之中翻湧。話語先於想法脫口而出:“總覺得現在看來二輪不是很夠啊?要不改成一起進省隊吧,目標。”

“嗯?”葉羽有些意外,隨即又微笑著向月亮伸出手。“但願吧。真好啊,如果真的能一起進隊的話。”在月光的映照下,她的指尖泛起銀白色的淡淡光暈。

“一——起——進——省——隊——”吳筱宇向泛著波光的青湖大喊。西垂的宵月的影子在湖面上輕搖。

“你聲音好大!也不怕被別人聽見,搞不好還會說我們太狂了。”葉羽抱怨道,卻也用手擺出喇叭,向著平靜的青湖小聲喊:“我們要一起進省隊——J省的,不要搞錯了啊——不是Z省的——化學競賽的——”

“說就說唄,管他呢。”吳筱宇突然反應過來,“啊,我忘了!青湖是Z省的,不會管不到J省吧?要不之後回N市的時候,再去玄湖許一次願?或者去落湖,就在U市,也方便。”

葉羽沈吟:“來不及了吧?之後幾天也全是培訓,同學全都在,也不好溜走啊。”

“你居然真的思考了去玄湖的可行性?”

“那不然呢?雖然是玄學,但是去看看風景散散步也好嘛。要不等一輪的時候去轉轉?一輪是肯定能進的吧。”她凝望著月亮,“玄湖和玄學很搭配啊,名字上。”

吳筱宇先笑了一會,才說:“這也能講冷笑話?饒了我吧。”

“那我講個真的笑話。之前在N市的時候,有次周末想和同學一起出去玩,同學搜美食推薦,在店鋪頁面底下看到一條差評。差評說:‘雞湯太淡了,感覺一只雞配了一玄湖的水’。我覺得這個人好有才。”

“啊哈哈哈哈哈哈!”高亢的笑聲突兀地響徹湖畔。他不忘又問一句:“那個湯真的有這麽淡嗎?”

葉羽瞪著他,“都說了小聲一點了!不知道,後面我們沒去那家吃。”

吳筱宇只好調節了一會心情,再繼續和她一起向前徐徐行進。放松下來之後,青湖沈靜包容的氛圍更加明晰,白日的燥熱更凸顯出此情此景的可貴。

他輕聲感嘆,“青湖確實很美啊,這個夜景。”雖然時間太晚,燈光已經所剩無幾,只星星點點地勾勒出對面的山體輪廓;月影也快要沒入山峰之下。

“白天應該會更漂亮吧?可惜我們白天沒時間。”葉羽的臉上浮現出神往,“我上次來是五年前的秋天,能看到湖畔的柳樹,映著陽光,可好看了。現在是夏天,荷花應該也開得很好吧?所謂接天的蓮葉、映日的荷花……晚上就看不太清楚。”

“能看到夜景就夠了,現在氣氛也很好,還有月亮。白天肯定人特別多、還熱得要死,就沒有這種欣賞的心情了。挺好的,真的。”

如果是白天的話,她一定不會這麽輕易地就敞開心扉。黑夜的掩飾下,他雀躍的心情也不會那麽容易地被她註意到。而且只有兩個人的湖畔小徑,莫名地產生了約會一般的氣氛。

“但是音樂噴泉表演也錯過了……”

“感覺又會到處都是人,也沒有什麽意思。”想到來時的人流,吳筱宇心有餘悸。

“也對哦……剛剛過去好多人。”葉羽擡起手腕,“啊,怎麽都快十一點了!要不往回走吧,不然我怕錯過末班地鐵……”

沒想到他們在湖邊停留了這麽久。雖然有點不舍,但吳筱宇知道現在必須回去了。他最後的堅持是去買了一點紀念品,盡管不知道那兩盒果凍到底有幾分真的是特產。葉羽也跟著買了,說可以和他換著吃不同口味的。她帶著吳筱宇一路緊趕慢趕,在地鐵停運之前及時到達了附近的站臺。

上了地鐵,吳筱宇打開手機。過去兩小時,之前發出去的說說已經收到了不少點讚和評論。莊翊澤評論道:“這條說說底下再翻幾條就能看到另一條很相似的說說。”真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麽拐彎抹角,是不是故意想讓別人自行體會個中聯系?但他們發的照片剛好對應當時位置的兩側,看起來像攝於不同的位置,大概不會被發現吧。

隨後郁範來私聊找他:“你是不是和大佬去青湖約會了?”

“怎麽說話呢!我室友也在。”吳筱宇非常慶幸學校裏的同學都不認識魯常衛,隨便把他拉出來也沒有人能驗證真假。

“那大佬的室友呢?”

“她一個人住,沒有室友。”

“你不去陪她住?”

……他們一天天的都在想什麽啊?!“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真假?那我進省隊你沒進可不要怪我。”

“有本事你就進唄。”吳筱宇無奈又好笑地回覆,“她又不是什麽文曲星下凡,靠近了沾沾氣息就能得到真傳的那種。”

“哎呀,你不懂。這可是大佬的祝福之力。”

吳筱宇懶得爭辯,直接退出聊天窗口。經過這一個多月的時光,他可太明白了:有人能一起約定著前進之後,比起一個人的時候動力多了千萬倍。

一想到剛剛過去的短暫的青湖之旅,他就忍不住更加盼望趕快進入之後的競賽旅程,想要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下去——哪怕一切對未來的想象都可能會隨著國初發揮失常而結束。因為,此後的他和她都再也不會是孤軍奮戰,共同的約定將他們緊緊相連。

“螯合劑去那個講座了。”或許是在安靜的夜班地鐵裏說話有些突兀,葉羽也給他發消息,“說內容還是很無聊,不如跟我們一樣出來玩,非常後悔。”

“你跟他說我們一起去青湖了?”

“沒。我就說我感覺聽H大的招生政策沒什麽用,因為不感興趣。又沒有別的事,就想來青湖轉轉。”

真奇怪,她是怎麽想到他在意的不是“去了青湖”的?還沒有深入思考,吳筱宇註意到葉羽剛剛改了個性簽名:“國初 -hordo-”。的確,印象裏她很久之前提過她也學過音樂來著,懂一些術語也正常。國初的和弦啊……大家一起為同一個目標而努力的場景,就像齊鳴的琴音組成和弦一樣。真是絕妙的比喻。

和葉羽在電梯口道別,吳筱宇向房間走去。想到剛剛“一起進省隊”的豪言壯語,他總覺得激動的心情難以平覆,想要通過某種媒介記錄一下此時此刻。或許可以像她那樣改一條個性簽名。國初、省選、國決,正好是三步;那麽,就這個吧——“昨夜西風雕碧樹。”

剛刷卡開門,躺在床上接著看電影的魯常衛就摘下耳機,問他為什麽回來這麽晚、有沒有發生什麽事情,以及青湖是不是很好看。吳筱宇笑著回答:風景很漂亮,但走路太多以至於腳痛,蚊子也很多。

魯常衛也笑,“幸好我機智,沒跟你們一起去。大晚上的走到一半我肯定就走不動了,還要打車、讓你們背回來,估計也沒人背得動。”

吳筱宇讚同,簡單洗漱後去收拾行李。魯常衛這才想起第二天要離開,也爬起來收拾東西去了。整理的忙忙碌碌之間,他突然又問:“誒,葉羽她是你的同學對吧。你們關系很不錯嗎?”

吳筱宇摘掉一只耳機,“初中同學。她後來去N市上了兩年高中,6月底剛回U市。也沒有很不錯吧,怎麽突然問這個?”

“這樣啊。你有沒有覺得,她好像對你有點……特別?”魯常衛擺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是嗎?可能是因為她剛轉回來,跟其他人都不熟。我們那個破‘縣中’專心學競賽的也少,我和她都是學化學的,大概多少有點……惺惺相惜?還優勢互補,挺難得的。”

魯常衛笑容更甚。“不止這個程度吧。而且你對她是不是也有點?”

吳筱宇的心裏除了疑惑,還生出了一絲不耐煩。“我們初中關系還可以。這不也挺正常的嗎?”他到底想問什麽,這麽拐彎抹角的?還有,為什麽剛從青湖回來,全世界的態度都開始不對勁了?

“算了,你當我沒說。”魯常衛沒再多話,吳筱宇也就重新戴好耳機。

培訓班的最後一天,由於又要各自分別、國初也日益臨近,許多同學都多少有些不舍。下午最後一節課前,螯合劑拉著葉羽和吳筱宇拍了合照,相約有機會的話F市再見;葉羽說“有機不會”,幾個人笑成一團。

可能老師也有些不舍吧,最後一節課拖了堂。吳筱宇和葉羽各自看著手表計算時間,一邊祈求老師考慮一下他們這些需要趕車的同學的感受。

距離預定時間過了20分鐘,葉羽在老師宣布下課的瞬間用手機叫了出租車。兩人一路狂奔取了行李和外賣、來到酒店外;司機也在廣播的伴奏下一路高速行駛,成功帶他們及時趕到火車站。如果不是時間緊迫,吳筱宇簡直想鞠躬拜謝。

在車上吃完晚飯,吳筱宇努力提醒自己不要睡著,隨後就在列車輕柔的搖晃與嗡鳴間模糊了意識。

這次醒來,他發現自己又靠在葉羽身上。被靠著的那人面色如常,瀏覽著年級群裏的消息打發時間。他於是也不動聲色地起身。

列車正行駛在一片稻田間,夜色如墨、山巒起伏,遠方城市的燈光星星點點。透過玻璃的光斑映在車窗上,隨著車身的輕輕擺動,舞出交織的軌跡。

車程很短,他們即將抵達N市。吳筱宇驀地意識到一個問題:其他同學會不會發現……他們之間突然拉近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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