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夫君……”徐氏失聲痛哭。

“父親——”唐少悲慟不已。

“門主死了！”被叫做大伯的中年男子沈著聲道。深沈的眸中覆雜無比，仿佛在意料之中，又仿佛是在沾沾自喜。

父親的喪事是大伯一手置辦的，入棺的那一天，全門弟子伏拜，素衣白布，形色悲痛。

“我想知道父親是怎麽死的！”唐少小手緊緊抓住漆黑棺材，倔強的臉上除了悲痛，還有疑惑。

“你，你是想讓你父親泉下不安嗎？”大伯怒斥著他。

“父親死的不明不白，我有權知道父親為何而死！”唐少小小的雙肩不斷起伏，父親為何要這麽殘忍拋棄他跟母親而離去，他很想念父親，母親已經哭暈過去幾次了。

“你想做什麽？”

“我要驗屍！”唐少吸吸鼻子，紅著眼睛堅定的道。

“這事大伯做不了主，得長老們同意！”大伯沈著臉沒好氣的說道。

唐少聞此起身，擦了擦眼淚，對下面跪著的長老悲聲道：“各位長老們，我要驗屍，我想知道父親為何而死，你們都說救不了，為什麽救不了，你們不是都很厲害麼？”

一番話，下面跪著的人面面相覷，哀嘆著低頭，像洩了氣的皮球。

“好，你們都不說話，那就是同意了是不是？大伯，他們同意了，驗屍吧！”唐少儼然一個小大人，擡著臉對大伯道。

大伯盯著他，仿佛看到了擋在他面前的威脅，眸中劃過陰鷙。小小年紀就已經顯示出了一門之主的氣魄，他日長大還得了？

“好，驗屍！”大伯睥睨著他大聲道。

在眾目睽睽之下，由經驗老道且德高望重的岑副堂主驗屍。當劃開胸腔時的那一刻，眾人驚呆了！張大的嘴足足可以塞下一個雞蛋。

裏面是空的！

心肺都沒有了！

像是被什麽東西掏空了！

一個個的瞠目結舌，不可置信。

岑副堂主縱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也忍不住手有些抖。

突然，好像有什麽東西動了！

“那裏面有東西，天啊！”有人驚呼出聲。

“還真的有，動了，啊，動了！”有些膽小的直接嚇暈了過去。

岑副堂主慌忙退開幾步，瘆得汗毛倒豎，神經緊張。

一條黑的發亮像泥鰍一樣的蛇吐出了猩紅的信子，正擡著脖子一動不動的看著他們。

“啊，下面還有！快看！出來了！”恐怖聲此彼起伏，連元老們的神色都震驚了。

唐少嚇得怛然失色，小小的拳頭緊緊的握著，父親說了，他是小男子漢了，他不能怕，他要勇敢！

“天吶，怎麽會這樣？”弟子們私下竊竊私語。

“這是什麽蛇？我怎麽從未見過！”大伯凝聲道。

一想到一堆蛇在肚子內鉆來鉆去吞噬五臟六腑，想想就可怕，惡心到讓人膽寒。

“父親……肯定……肯定是被人害死的！”唐少實在憋不住了哇哇大哭。

也真是難為他看到現在才哭了，一般小孩子早嚇哭了，有這份膽色也算不錯了！

“那你倒說說，門主是被何人所害？”一位看著慈祥的元老低矮下身撫摸著他的頭，還替他擦去臉上的淚水。

唐少抽噎著搖頭：“雲伯伯，我……我也不知道！”

“你聽小少爺胡說做甚，門主一身醫術毒術，何人能害他？聽說一個月前他曾帶了貼身小斯去了深山，說不定就是在外招惹了這些來歷不明的蛇，才送了命！”一個滿臉橫肉的元老唾沫橫飛的道。

唐少認識他，總是奉承在大伯身邊的。

“好了好了，眼下還是好好安葬吧，好讓門主入土為安！”大伯站出來平息。

最終父親還是安葬了。

他頓了頓，低下了頭，內心無比沈重。

“然後呢？”上官遲暮感同身受的問道，失去親人確實傷心，可人有生老病死，又如何能躲得過世間的輪回？

“父親死後理應我來繼承門主之位，可元老們卻一致舉薦了大伯，推崇他當門主。說我年幼諸事不懂，唯一對他極好的元伯伯一個人的維護也起不了什麽波瀾。因為大局已定，就算有部分弟子心有不服也被武力鎮壓了下去。就這樣大伯當上了門主。”

“大伯當上門主後對我頗為嚴苛，稍稍做錯了一點便要罰我。體罰跟挨餓已是家常便飯，還口口聲聲說是為我好，磨練我的意志。母親心疼我，經常給我留些吃的，給我上藥，通常還沒說一句便要落淚。漸漸的我便不再讓她知曉我的狀況，以免她為我擔心。”

平日裏他有私塾先生授課，授課先生教的如何辨別中毒癥狀，如何對癥下藥，可大伯硬是取消了這一項，不許他學這些，整日讀些之乎者也。

晚上，月光透過薄薄的雲層灑下銀白的月光，唐少甩甩發酸的胳膊，將筆擱置在黃楊木書桌上，看著一旁母親送來的羹湯，都冷掉了呢，可是，他還沒抄完。不完成的話，明天肯定要被打手板子了！

唉，真希望自己可以快快長大，長大了就可以不用忍受這一切了。

他揉了揉眼睛，不由想起了父親。父親，孩兒好想你！父親在時他就是天上的寵兒，可以抓蛐蛐鬥蟋蟀，可以在藥材堆裏嘗嘗哪些藥材是甜的，哪些是澀的。每當他認錯的時候，父親會在一旁溫和的糾正：“這是黃芪，黃芪氣溫味甘，屬性為陰中之陽，補氣諸藥之最……”

可是現在先生讓他背的是又覆雜又冗長又枯燥無味的游記，因為背錯了幾個字，便罰他抄寫一百遍。

他吸吸鼻子，一種酸楚湧上心頭。

剛哭了兩下他又迅速擡手抹幹眼淚，他不能哭，萬一讓母親看見了，又該擔心了。

他搓搓手，輕手輕腳的從高高的椅子上跳了下去。他想偷偷去看一眼母親，今晚月色很好，不知母親睡了沒有。

悄悄打開門，他飛快朝母親的廂房那方向走去。

走廊萬籟俱寂，連個站崗的弟子都沒有。他很順利的到達了母親所住的梧桐苑。院裏幾顆高大的梧桐樹落著飄零的葉子，悠悠揚揚，繾綣留戀，為這個院落平添了一份孤涼。

他正準備擡手敲門，房間裏傳來爭執聲。

他貼耳一聽，是個男人的聲音！

這麽晚了，誰在母親房間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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