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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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張懸黎端詳著手裏的鼓,一臉凝重地看向易修,沈聲道:“看來是躲也躲不過去了。這東西是哪兒來的?”

易修坐到他身邊道:“我遇到一只黑貓,特別靈性。每次我身邊有什麽奇怪的事情要發生,他就會出現在我身邊,像是提醒我似的。那天晚上它引我到了隔壁皮蛋家後院裏,那黑貓引到我在那院子裏挖出這只撥浪鼓,我就將東西帶回來了。”

張懸黎臉色還是很不好看,搖了搖頭,“那貓後來來過嗎?”

“沒有。是不是這東西有古怪?”

張懸黎嘆了口氣,“這皮面鼓你知道是用什麽做的嗎?”

易修搖頭。

張懸黎笑了笑,伸手撫摸鼓面,緩緩道:“是用人皮做的。”

“什、什麽?!”

“這鼓面不光是用人皮做的,怨氣還附在這人皮鼓上。你沒有感覺出來嗎?”

易修倒吸一口涼氣,“怎麽會有這麽變態的人?”

他以前看過一些野史,古代的酷刑裏就有頭頂灌水銀活剝人皮的,但現實裏看到人皮又是另外一回事。

張懸黎將人皮鼓遞給他,“這不是一般的東西,但是既然到了你的手上,那就是命該如此。你把它收好就是了,平時不要拿出來。那黑貓肯定還會再來。”

易修疑惑道:“這東西有什麽用途?為什麽會出現在皮蛋家?又是誰埋在那裏的?”

聽他這麽問,張懸黎頓時有點無語,“我要是全知全能了,還在這裏做什麽?”

易修抓了抓腦袋,“也是。”

張懸黎懶得理他,轉而問:“你還記得你失蹤,我離魂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嗎?”

易修把自己記得的事情事無巨細全都說了一遍,最後還加了一句:“那條水滴吊墜也不見了,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

張懸黎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看起來似乎很不妙。

“你呢?怎麽會忽然離魂?你遇到了什麽事情?”易修困惑道。

張懸黎擡頭看向他,緩緩道:“有什麽東西一直跟著你。他們的目標應該是你,但是那天晚上卻搞錯了對象,原本應該是我被門送到太平間,而你被迫離魂。”

易修一怔,“是我得罪了什麽人?”

張懸黎苦笑著搖了搖頭,“這可不是‘人’能辦得到的事情。”

“不是‘人’?難道是鬼?”易修一臉崩潰道,“我這輩子沒幹過什麽虧心事,鬼沒道理來找我的麻煩才對。”

張懸黎忽然一臉正色道:“你相不相信前世的因果?”

易修張了張嘴,心裏泛起了漣漪,他相信因果報應,但是上輩子這種論調他以前一點不信,因此並沒有想過。但是現在,現在張懸黎的表情如此認真,讓他不得不懷疑他說的是真的。

於是易修也只能苦笑。

“那我怎麽感覺這輩子什麽都不知道的我,有點無辜。”

張懸黎苦笑了笑,“是啊,都已經下輩子了。”

易修想到自己被什麽東西盯上,不得不緊張起來,“那我該怎麽辦?”

“先搞清楚究竟是什麽東西纏上你了,要是什麽妖魔鬼怪,正好送他去投胎。要是是人,那就不好說了。”

張懸黎這番話叫易修更為難了,“那你發現點蛛絲馬跡了嗎?”

張懸黎搖了搖頭,“你身上沒有陰氣,屋裏也幹幹凈凈,沒有什麽鬼氣。”

易修頓時一怔,心裏一慌,“難道是因為我用柚子葉泡的水打掃過造成的?”

張懸黎嘆了口氣,“有一定可能,但可能性不大。更可能是被人收拾過,毀屍滅跡的可能性還比較大。”

“那怎麽辦?”

張懸黎微微一笑,“既然他們的目標是你,還敢明目張膽惹到我頭上,那我就讓他們後悔。既然敢這麽囂張,想必還會找機會下手,我們守株待兔就行。”

“怎麽守株待兔?”

“我在這裏住下,你沒有意見吧?”張懸黎歪著腦袋,似笑非笑道。

易修心跳的飛快,張了張嘴,半晌才找回聲音道:“當然沒有。”

張懸黎很滿意,中午吃完飯就回棺材鋪收拾東西。

易修騎著小電驢將他送到棺材鋪外,張懸黎剛打開棺材鋪的大門,就見那個推著超市推車的老太太不知什麽時候忽然出現在巷子外,見到易修微微笑了笑。

易修朝張懸黎道:“要不我下班來接你?”

張懸黎點了點頭,易修這才轉頭去上班去。

張懸黎看著易修騎著電驢子消失在巷子口,這才收回目光,將老太太讓進棺材鋪,順手關上了門。

那老太太將推車上蓋著的一塊布掀開,露出推車中的一個玻璃瓶,緩緩道:“這次就這麽多了,情淚這種東西,在這個年代已經不好找了。”

張懸黎伸手拿出來查看了一會兒,點頭道:“怨婆,多謝。”

老太太忽然嘆了一口氣,“聽韓雨說,你前段日子靈魂出竅了?”

“沒事。他們兩邊都不敢拿我怎麽樣。但是想要阻止我引他歸位,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張懸黎冷聲道。

“所以,已經找到人了?”怨婆微微一楞。

張懸黎面色瞬間緩和了些,點頭道:“嗯,終於找到了。雖然不知道誰做了手腳,但是要不是因為他們急著想弄死易修,我還不敢確認他就是岳臨淵。”

怨婆皺著眉頭,滿眼憂慮地看向張懸黎道:“消息要是走漏,還會有更多事情要發生,這裏太危險了。為什麽不把人直接帶回去?”

張懸黎搖了搖頭,“幽冥教的那些鬼或是天師道那些人,我都信不過。到現在我都還沒有查清岳臨淵的死因,兇手下了一盤跨越數百年的大棋,我一定陪他把棋下完。”

怨婆看著他,眼中透露出不安的情緒,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張懸黎似乎知道她想說什麽,嘆了口氣道:“怨婆,你想說什麽就直接說。”

老太太嘆了口氣道:“你這又是何苦?萬一岳臨淵真的是自殺,那麽他做這一切就是希望你忘了他好好生活。”

張懸黎冷笑道:“連你也信了他們的鬼話?很快就會真相大白了,只要他能記起來一切,所有對不起他的人,我全都不會放過!”

“少爺……”

“好了,怨婆。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現在找到他,你應該替我高興不是嗎?”

老太太搖了搖頭,“我就是太清楚,才覺得你應該遠離他。為了他,受這麽多苦,值得嗎?你的執念太深了!”

“怨婆,我受的苦,會有人來償還的。”張懸黎神情非常果決,顯然是誰來都勸不住了。

怨婆便再也不願多說什麽,轉而道:“我的陽壽就要到了。”

張懸黎一楞,隨即道:“沒關系,我會再給你想辦法弄五年陽壽。”

怨婆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已經115歲了,是時候離開了。你如今找到他,身邊有個伴,我也就能放心地走了。”

張懸黎盯著老太太的面容看了一會兒,伸手拉住怨婆的手,神情悲傷,“你也要走了嗎……”

怨婆拍了拍張懸黎白皙的手背,“你選擇了記得他,也就選擇了孤單一個人,這就是我疼惜少爺的原因啊。”

“怨婆,你想好了嗎?真的準備下去,再去投胎?”張懸黎卻轉移話題道。

“是。我在這裏已經沒有別的留戀了。”怨婆坦然道。

張懸黎點了點頭,“好。”

易修照例下午兩點半上班,熊繁看到他連忙問:“炮叔剛才來過。”

易修點了點頭,“我知道,我一會兒去果園,幫我去把數碼相機拿來吧。”

熊繁一溜小跑去儲物室拿來,易修翻了翻電腦郵箱,裏面有不少郵件都是買家發過來的訂單。

易修頓時覺得頭疼,現在這樣發展下去,現在這種銷售模式已經滿足不了市場了。

易修雖然義務幫忙跑銷路,但也確實累,還得派個人盯著村裏的農戶挑水果,不然這些果農就能把好果下面墊上畸形果裝箱發出去。

熊繁抱著數碼相機過來,易修問她:“你會處理圖片嗎?”

熊繁楞了楞,點頭說:“會是會,不過肯定不能像影樓裏似的弄那麽好。”

“沒關系,你先試試吧。對了,我郵箱裏的訂單你幫我整理一下,然後打印出來,千萬別弄錯。”易修說完就拿著相機出門了。

炮叔正在葡萄園裏站著跟人說話,看到易修來了,連忙笑著說:“這事兒得問問我們的高才生!”

易修心裏無奈,走上前跟幾個村幹部打過招呼。

就聽炮叔說:“桃子過季完了就是葡萄,葡萄過了橘子和柚子又來了。我們這裏的山梨品種不好,沒有賣相,賣不出價錢。我就想今年擴大面積,就把梨園換成橘子園。”

易修沈吟片刻,“這個還是先緩緩再說。你看今年橘子園有市場,但是橘子樹能結果還要幾年,到時候市場什麽樣子不好預判,難道到時候再把樹砍了種別的水果嗎?”

很多東西每年價格差異都很大,穩妥一點就是不能跟風。

易修聯系過外地的好幾個地方,橘子產量都少不了,估計價格難上去。新橋村的梨長得不好看,但是水分足甜度高。需要的是好的營銷。

易修這些話在心裏不知道想了多少遍,但他一個從沒種過地的年輕幹部說的話,種了一輩子地的村民們是不那麽信的,炮叔和幾個幹部都笑了。

易修倒不急於讓他們信,反而跟著炮叔一家一家跑果園,實地考察。

下午,易修將一批果子讓果農留樣分好送到他辦公室,又讓熊繁幫忙聯系快遞過來按照地址發樣品出去。

易修下班便急著往棺材鋪去。

棺材鋪的鐵門一半關著,易修進去敲了敲門,見沒人回應,便往二樓去。

張懸黎擡頭見他上樓,指了指身上背著的黃布包道:“走吧。”

兩人一起下樓,張懸黎走到香案前拿出三炷香點上,朝那張畫像拜了拜將香插進香爐裏。

易修看著香案上擺著三只碗,三個碗裏分別寫了三個字,“貧”“夭”“孤”。

真是不吉利啊,為什麽要把這種東西供在神幾上呢?

張懸黎見他一臉疑惑看著那三個碗,便道:“我們這一行,入門拜師相當於重新選了命格。”

“所以碗裏的三個字,就是命格?”易修震驚道,“可是沒有一個是好的啊?”

“你以為是孫悟空拜師學藝啊?既想學到真正降妖除魔的本事,又能長生不死?”張懸黎苦笑道。

“那……你的家人呢?你不是說你有一個師父?你師父去哪兒了?”

“當然是死了。其實我不光有個師父,還有個師兄。”

這倒是易修頭一次聽到張懸黎主動說起自己的事,頓時來了興趣,“所以你師兄人呢?”

張懸黎想了想,又從神幾上小心翼翼拿來三只碗,擺成一條直線,放在易修面前。

“我們這一行入門不容易,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學成。我師父收了兩個徒弟,我還有師兄。我們入門都要做一件事,就是翻腕。我師兄翻了夭。”

張懸黎說這話的時候很平靜,看不出喜怒,似乎對生死看得很淡。興許他們這一行確實看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易修好奇道:“那你翻到了什麽?”

張懸黎低頭看著碗,點了點其中一個碗沿。

那只碗的碗底寫了個“孤”字。

易修忽然心裏很不舒服,被這種宿命感的東西使人心裏感到壓抑和焦慮。

沈默了好一會兒,易修笑著說:“這個也只是個說法,不可能翻個碗就會早夭,就會窮困潦倒,就要孤獨一生吧?”

張懸黎聳了聳肩,“如果認命,豈不是人生太過無趣。”

易修一楞,隨即笑道:“是啊,宿命這種東西,聽聽就罷了。”

張懸黎笑了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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